《他的甲方蓄谋已久》聿子青

5、单面幻想 怎么莫名其

　　许宵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一条光从缝隙里斜进来，落在床尾的白色被面上。

　　他脑袋沉得厉害，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如同失忆。
　　宿醉的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到眼眶，整个颅腔像被什么东西灌满了，又闷又胀。他使劲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视线从天花板移到窗帘，再移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份体检报告，封面朝上，白底黑字印着一个名字。

　　许宵的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霍绩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开短会。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只是随意系了腰带，胸前的布料半遮不遮，漏出一片吻痕。
　　霍绩还是戴了银框眼镜，整个人和会议室的氛围格格不入，更像会议底下偷情的。

　　实则就是偷情去了。沙哑着嗓子还坚持开会，一听便知前一天晚上纵欲过度，但他也没刻意遮掩，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许宵短暂替员工愤愤不平一下。

　　昨晚散落下来的头发被他向后拢，看起来像是洗过脸了。

　　等会，愤愤不平？我他妈才是最应该索赔的人吧！霍绩——没人他妈告诉我我昨晚睡的是霍绩啊！！
　　许宵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现在死在这张床上还来不来得及？

　　“……对，我确认过了，方案没有问题。你那边安排进场就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顾及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许宵没有动。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被子拉到下巴，视线落在霍绩的侧脸上——高鼻梁，眉骨的弧度平缓。

　　呃……虽然你很帅，但是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和自己的……甲方睡了……许宵暗忖。

　　许宵即便如此绝望，哪个更好他还是能掂量掂量的。抛开身份不谈，还是挺值的。

　　可惜了，抛不开。总之遇事不决，先装睡一波。

　　“嗯，那就这样。下午我再确认一遍。”霍绩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按掉通话。然后他侧过头，视线落到床上，和许宵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许宵当即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窗帘缝隙里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霍绩先开了口。

　　“醒了？”

　　许宵没有说话。他偷偷把被子往上拉了一寸，遮住了下半张脸。

　　“怎么了？别装睡。”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的声音从被子后面闷出来。

　　“七点多。”霍绩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有个电话要处理。”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霍绩顿了一下，“三四个小时吧。”

　　许宵没有再问。他把被子放下来，慢慢坐起来。床单从身上滑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衬衫是还穿着，但也差不多是那样了。
　　这一整件衣服只有衣摆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完全无法想象昨晚它到底经历了什么……

　　身上全是痕迹，尤其是那两处突起，简直胀痛。……霍绩！

　　这到底是什么雷霆真空套装？凭什么只给自己穿浴袍？！就留我一个人尴尬啥意思？我TM恨死你了霍绩！！要不是看在你甲方的份上……

　　许宵脸上装得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已经红了，伸手把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动作很慢，像是脑子跟不上手。

　　霍绩没有移开视线，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脸上。
　　虽然他的视线还是顺着许宵看了一圈——手指在微微发抖，身上真挺美的，不觉得很艺术吗？
　　霍绩对自己很是满意，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帘。

　　“体检报告。”许宵的声音有点哑，“你放的？”

　　“嗯。你昨晚说要看的。”

　　“我昨天不是看过电子的了吗？！”

　　“哦。这个可能更清楚一点。”

　　许宵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沙发和床之间隔了大约两米，霍绩坐在那里，腿交叠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像是想站起来，又没让自己站起来。

　　然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在许宵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带着一点牙膏的凉意，还有极淡的冷杉味残余。

　　“我让前台送了早餐上来，应该快到了。”他说完直起身，走回沙发那边去拿电脑包。

　　许宵坐在床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额头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烙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脑子里只剩匪夷所思。

　　“你——”许宵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干嘛？”

　　霍绩拉上电脑包的拉链，侧过头看他。“嗯？”

　　“刚才那个。”

　　“亲你。”

　　“我知道是亲——我是说——”许宵顿了一下，手指攥着被角，“你为什么亲我？霍绩，你知道我是谁吗？”

　　霍绩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不知道。“许宵，我们在一起了。”

　　许宵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
　　“什么在一起了？”

　　“我们。”

　　“……”
　　“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昨天晚上。”

　　“昨晚那是——”

　　许宵的话停住了。他发现自己没法用一个词来描述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接不上。因为他脑子里那个词正在和霍绩脸上那种“这不是很明显吗”的表情疯狂对冲。

　　霍绩看着他，顿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你昨晚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喜欢你’。”

　　许宵的脑子彻底停工了。

　　“还说了不止一次。”霍绩补充道，“就在这说的。还有后来电梯里，你说了一句‘我好像认识你’——我当时以为你想起来了。”

　　许宵想不起来。他完全想不起来。
　　昨晚的记忆到躺在他怀里之后就断掉了，后面的碎片只剩下灯光、皮肤温度、有人摸过他的头发、有人在他耳边说“可以吗”的时候他点了头——对方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记得。

　　他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衬衫扣子刚刚扣到第三颗，整个人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我说了‘喜欢你’？”许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我说了几次……”

　　“至少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床上，你说完就睡着了。你断片了？”

　　许宵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但他脑子里确实有一段空白。昨晚的记忆从某个时间点之后就断了——他只记得灯光、皮肤的温度、有人摸过他的头发，至于自己说了什么，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说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耳根又烫了一点。他没有再追问，把脸埋进手掌里，过了好久才闷出一句：“……那你也不能趁人之危。”

　　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霍绩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走回床边，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放进了口袋里。“你昨晚说‘situationship是个好选择’。”

　　许宵从手掌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我觉得不是。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霍绩说。

　　“。可是我还没答……”

　　“你慢慢收拾，不急。我下楼等你。”他直接拎起电脑包，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侧过身来，“洗手间有新的牙具。”

　　门关上了。

　　“应……”许宵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过了大概十秒，他慢慢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把所有信息在心里又重新排了一遍。

　　我到底干啥了……

　　许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又长又闷的哀嚎。

　　他趴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从枕头里抬起头，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的一瞬间膝盖软了一下，他扶住床沿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裤子，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台上放着一副拆好的牙刷，牙膏已经挤好了，旁边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连边角都对得一丝不苟。
　　许宵盯着那条毛巾看，这种叠法他见过。霍绩在会议室里整理文件的时候，也是这样把纸页边角对齐的。

　　他拿起牙刷，对着镜子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不像话，衬衫领口歪着，锁骨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他不知道是昨晚什么时候留下的。他漱了口，又洗了脸，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还是乱，索性不管了。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亲亲老公：早餐到了，我让前台送上去了。」

　　许宵盯着这行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好。」

　　「许宵：不对，你啥时候加的我微信的？还有这个备注是什么意思？」

　　「亲亲老公：昨晚。你亲自打开手机让我加的，备注也是你自己改的。」

　　「许宵：霍绩你几辈子没谈过恋爱？当我傻子啊？！我会干这种事？」

　　「亲亲老公：没有，我跟你还是情侣备注呢。」
　　「截图」

　　备注：亲亲老婆

　　「许宵：我草？霍绩你死定了。」

　　「亲亲老公：不行，不允许反攻。」

　　他刚心里窝了一把火，门铃就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接过餐盘，道了谢，关门。

　　餐盘上放着一杯黑咖啡、一份可颂、一小碟黄油，还有一盒牛奶，是温的。

　　许宵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脑子终于转起来了。

　　总之再怎么诡异也不能饿着自己！

　　霍绩说他下午会来公司送平面图。不对——霍绩还没说。但他总会找理由来的。
　　以他的做事风格，他肯定会把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然后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许宵公司门口。

　　许宵把咖啡杯放下，拿起手机，翻到霍绩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下午几点来送平面图？」

　　然后又删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觉得窝火，把手机放下了。

　　他喝完了咖啡，把可颂吃了，收拾好自己，拿上手机和房卡，走出了房间。

　　电梯下行的过程里他盯着层数显示，脑子里一片空白。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视线扫过大堂。
　　霍绩站在前台旁边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来。

　　两个人隔着大约五米对视了一秒。

　　霍绩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早餐吃了？”

　　“嗯。备注，改掉。”

　　“什么？走吧。”他说，然后自然地接过许宵手里那张房卡，走到前台去退房。

　　许宵懒得搭理，站在原地，看着他跟前台说了几句话，把房卡递过去。

　　“你……”许宵开口，“你现在去公司？”

　　“嗯。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霍绩看了他一眼，继续坚持。“不行，我们现在是情侣身份，我得送你。”

　　“我打车。”

　　“学长~求你了，你体谅体谅老公激动的心情好不好？”

　　“你比我小？”

　　“对呀学长，所以坐不坐我的车呀。”

　　“神经病。”

　　霍绩如愿送上了许宵。

　　到许宵公司门口时，外面的天已经全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阳光落在台阶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清晰。

　　“我走了。”

　　“嗯。”

　　许宵顿了一下，“……你下午要来？”

　　霍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啊？”

　　“刚想问的。后来没发出去。”

　　“嗯。不一定是我。”霍绩说，“但是要去的。平面图要给你。”

　　许宵“嗯”了一声，走进公司大楼。
　　「亲亲老公：我已经有点想你了怎么办？」

　　「许宵：别想。」
　　他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桌上，懒得理他。

　　「许宵：等会啊，我突然忘了件事，我还没答应你在一起吧？」

　　新消息：有新的邮件~

　　「嗯，什么？关于搭建方案的补充说明——请尽快确认。」

　　哼，假公济私。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还停在鼠标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昨晚他确实给霍绩改过备注。
　　他记得自己点开备注栏，在那上面打了“target”。他是记得这件事的。

　　但“亲亲老公”呢？

　　霍绩什么时候改的？

　　还有学长……他咋知道我多大的？

　　许宵的表情慢慢变了。

　　霍绩——你他妈又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