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浮生》枫野叶

3、犯病 赤瞳

　　夜空昏暗，星辰隐匿于云中，雪还在稀稀落落的下，只见一个人影倚立在皇宫顶端，那人的身躯被黑色的斗篷所包裹，月光倾泻而下，那黑影宛如地狱索命的恶鬼。

　　微风拂过，斗篷内漏出只眼睛——是赤瞳。同时；同时钟声响起，一点了。

　　清晨，屋外的雪终于停了，周肆急匆匆地朝着余曦房间赶去，他睡过了头，边走边看向墙边的钟，虽然已经八点半了，但应该还没犯病吧，方家的事还得再商量下来着，周肆在心中嘀咕着。

　　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完了，思及此，他直接推门而入，直奔床上的人。

　　“这看起来不像犯病了啊。”周肆摩挲着下巴看向床上的男人，只见那人面色红润，丝毫不像是犯病了。

　　许是察觉身旁有人，余曦猛然坐起身睁开眼，在看清他的那一刻，周肆脚步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声音带着颤：“你……你的眼睛怎么都是赤瞳！”

　　余曦像是没反应过来，歪着头问道：“周肆？”周肆听了这话，连忙上前几步，伸手在余曦眼前晃了晃：“是……你是不是看不见……”

　　周肆见余曦点了点头，急忙开口道：“我叫慕川来看看，你等着。”说完扭头就要走。

　　“等等，你先叫明沨过来，他在对面。”周肆回头看了眼余曦，像是疑惑，但还是应道：“好。”

　　走到对门，周肆刚敲没两下，就听到一声进，他推门而入，一股馥郁的加百列香气扑面而来，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强装镇定的走进去，只见明沨正坐在床沿：“什么事。”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打扰了，余曦找你，他的双眼都变成赤瞳了。”周肆耸了耸肩说道，他反正是不能理解余曦让他来叫明沨有什么用，可他感觉在他说完话后，眼前的人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不过眨眼间，就恢复正常了。

　　“好，我换身衣服，你转下身。”周肆这才注意到，眼前的白发青年上身只穿着件白色的薄衬衣，眼神迷离，面庞也不像昨天那样具有冲击力，还带有几分倦意。他听话的背过身去，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好了，他才转过身。

　　“那我们快走吧，”说着，周肆先一步走在前面，刚没有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他回过头，看到明沨磕到了桌子，下意识的要去扶。

　　就听到明沨轻声开口：“没事，就是没休息好，先走吧。”说话间他来回揉着太阳穴，像是头疼。

　　周肆便接着往外走，面上的紧绷也有些散去，心里充满赞同，果然！也有人觉得这点时间睡不好。

　　到了余曦的房门口，他打开半边门：“你先进，我还要去找个人。”

　　明沨点头进了门，朝着床的方向大步走去，余曦依旧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一直在注视着门口，但那明亮的眸子中却无半点波澜。

　　明沨率先开口：“你这是犯病了？看不见？”

　　床上的青年边点头边说：“对，但是这次症状和以往完全不同。”

　　明沨轻声说道：“诅咒时间太久，身体机能的变化和外界的多重影响，症状改变很正常。”可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开始无意识的加重：“和国王说完得赶紧出发，不能拖到下个月了。”

　　余曦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我争取快点弄完手头上的事。现在这情况你有办法吗？”

　　明沨：“有，你先平视正前方，别动。”

　　在余曦平视的那一刻，明沨一把握住余曦的手，同时注视着他的双眸，余曦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手掌覆上来，那手掌的虎口处带有略微的薄茧，使他的心无端的开始紧张；但不过刹那，一股温和的力量涌上他的心头，空气中渐渐弥漫上洛神玫瑰的味道。

　　“闭眼，等一会儿再睁开。”闻到空气中的味道，明沨不禁微蹙着眉头，虽说洛神玫瑰的味道让他的身体放松下来，但身为alpha，同性的信息素仍然让他的神经感到烦躁。

　　余曦再次睁眼后，眼前的世界重归清明，先前的两只绛色的眸子，如今其中一只恢复为原来的雪青色，如琉璃般夺目。

　　他望着眼前的青年：“多谢，但尽管我很感谢你帮我解决了这次的症状，可是为什么你也能解决这毛病，诅咒必然不会是你下的，毕竟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明沨眨眨眼，像是才清醒过来：“你们讲究‘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不用，大海的力量一体同源，所以我可以暂时缓解诅咒，但不能解，不光我不能，所有人都不能。”

　　“唯一的解咒方法，就在云梦泽，具体是什么，在哪里，都得靠我们去慢慢摸索。话又说回来，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解咒方法，但你也需要云梦泽安宁，所以昨天的交易，我们是平等的。”

　　这句话不置可否，余曦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他看着站在床边的明沨，又看看坐靠在床上的自己，起身给明沨拿了张椅子，：“坐吧，好歹是半个朋友。”

　　“我就不坐了，一会儿该回去了。”说着，将兜里的纸条丢给了床上的人：“云梦泽的坐标，你最好快点履行你的义务。”

　　余曦一边点着头，一边打开纸条看着，然后就将纸条收好了。

　　明沨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就被敲响了，他朝着门口望去，以为是周肆，却见进来的是一个清秀的omega，周肆紧跟其后，他旋即笑笑：“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有事再叫我。”

　　在明沨与那个omega擦身而过的时候，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回过头，明沨的神色变了变，因为他在那眼神里读到了一丝……怜悯，不过他倒也没多想。

　　周肆见明沨走了，急忙开口：“慕川，你快给他看看，别看他现在看起来正常，没准儿听不见呢！”

　　余曦也是一点儿没惯着他，站起身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听不见？我看我听得很见，倒是你，可以去治治脑子。”

　　周肆愤愤的看着他：“我好心帮你跑腿，又是叫明沨又是叫慕川，你就这态度？”

　　余曦听了这话，眸子弯了弯：“谢谢你啊，亲爱的伯爵大人。”

　　周肆随意的挥挥手：“这还差不多，大恩不言谢，慕川你还是先给他看看吧。”

　　余曦缓缓得坐了回去，还调整了一下坐姿，一改原先的散漫，对着同样坐下的慕川说：“明沨说我这其实是诅咒，不论真假，我都别无他法；先是时间不稳定，到现在症状改变。”

　　“而且，之前只要犯病，就连你都束手无策，但他今天却能缓解，我没办法不去相信。”

　　一直没说话的慕川这才温和的问：“那他知道你的诅咒从何而来吗？”

　　余曦点了下头随后又摇头：“只说是海族的王，但没说具体是谁；我猜应该是我的继母，她是我唯二认识的海族的人，另一个是明沨，昨天才第一次见面。”

　　慕川思考了一会儿：“你身体现在没事了？”说着，他的手握上了余曦的手腕，发现并无大碍就松开了，然后就听到对方低低的嗯了声，慕川疑惑的抬头看了看他，不过也没多说，反而换了话题：“他能这么好心，帮你解除诅咒的要求是什么。”

　　“庇佑云梦泽，不让一兵一卒踏入。”

　　“他昨天在谈判上不是寻求过冥国的庇佑，这是在多此一举？没有这么好心吧，让你白捡便宜。”

　　“没准是看上他了呢！”周肆一句话打破了原本沉重的氛围，不出意外，又收获了余曦的一巴掌。

　　周肆揉着脑袋委屈巴巴的说着：“哎呦，我开个玩笑嘛，再说你长的虽然不如他吧，但也不差，真有可能啊。”

　　余曦对他的说法感到无语：“明沨也不知道诅咒究竟怎么解，只知道解法在云梦泽；还有一点是云梦泽是他能量本源之一，他的筹码不够。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因为别的原因不得不需要我或者云梦泽。”

　　“刚刚他说下个月犯病前就得出发，再不解我就没两个月可活了，但是我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还有怎么和国王解释啊。”

　　慕川对此表示更相信第二种说法，他不觉得明沨会做这么没把握的事。临走时他对余曦说道：“你身体没什么大事了，休息一下就快去忙吧，我找时间把这事和尹弓月聊聊。”

　　“好。”

　　*

　　刚过正午，余曦和周肆两人站在一扇大门前，周肆在半个小时前拉着刚吃完饭的余曦赶了过来，美其名曰：赶紧收拾完烂摊子，赶紧出发找解咒方法。

　　结果就是——没人开门。

　　周肆站了一会儿，就在门口撩着头发耍帅道：“还不开门，究竟是王不见王，还是避我锋芒？”

　　旁边的余曦朝他翻了个白眼：“是怕被你的聪明才智传染。”

　　刚说完就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侍从一脸凝重，见这情形二人也收起了刚刚嬉笑的神情，余曦对此有些恍惚，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侍从将人带到大厅便退下了，留下余曦二人大眼瞪小眼，不多时大厅又走进一个青年，身后跟着不少人，瞧着身形，大抵是个alpha，他平静的对着二人说：“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但是我父亲已经逝世了，没有拿到通告之前，你们没资格调查先前的事，赶紧走吧。”

　　余曦上下打量着这名青年，思考着这句话的真假，青年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声音因为生气和伤心有些发颤：“我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你们实在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他的尸体。”

　　余曦用眼神示意他带路，青年气的攥紧了拳头，不情不愿的给他们带路。周肆见到面前的尸体，满脸不可思议：“方铭槿，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前几天才见过你父亲，今天你告诉我他不在了也就算了，但是你怎么敢拿具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尸体来骗我们！你们躲调查也不是这么躲的！”

　　只见周肆身前的那具尸体，宛如一具干尸，只剩下一层枯瘦的皮贴着骨架，还有些蛆虫在上面蠕动，根本认不出是谁。

　　“事实就是如此，他就是昨晚不在的，不要说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他是我的父亲，你们就能证明他不是吗？”方铭槿朝他们吼道。

　　周肆还想争论，余曦却伸手打断了他：“这是不是你父亲我们不去判别，这与我们无关，我们拿到通告再来，今天打扰了。”确实，他们谁都无法证明，不如溜之大吉，如果卷入这场纷争，他们也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人为的。

　　出了门，周肆叹了口气，原本今天开始调查，很快就可以结束，但如今还得拿通告，果然是事与愿违。

　　短短十几分钟，太阳就已经被乌云所笼罩。

　　余曦拍拍周肆的肩膀道：”别叹气啊，如果方凌霄真的死了，对我们而言也未必不是好事，原本的调查有他的阻碍本就不会顺利；不过掺和上杀人这件事还是算了，太麻烦了。”

　　“而且，据我所知，方凌霄对大儿子态度非常差，父子二人关系并不好，可刚才方铭槿的样子，哪像是关系不好。所以，他大概率装的。“

　　周肆难得收起稚气：“可就算他爹对他不好，吃穿用度也不会少，如果是他杀的……”

　　说着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不会的，我和他接触过，他不会干出这种事的，而且那具尸体，真的会是方凌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