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浮生》枫野叶

4、继母 “我想活着

　　回到皇宫，余曦马不停蹄的开始找明沨，周肆则是去申请通告。

　　在明沨的门前兜了十五分钟圈子后，余曦确定了一件事，明沨真的不在，可这个时间，他能去哪儿呢。

　　就在余曦准备先回自己房间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是明沨，不过看上去状态不太对劲，就在余曦犹豫要不要开口时，明沨扫了他两眼倒是先问道：“站这有一会儿了吧，什么事？”

　　余曦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圣光已经落下，在我冥能耗尽之前，云梦泽不会有任何危险。”

　　明沨点点头，表情是温和的，说出的话却不带温度：“嗯，答非所问，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余曦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这个月应该解决不完手头上的事，你有办法把诅咒的时间往后拖拖吗？”

　　像是意料之中，明沨转着手上的镯子说：“有是有，就是有些麻烦。不过你只需要找到给你下咒的人，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余曦默了一会儿说：“我大概知道下咒的人是谁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沨意味深长的瞥了余曦一眼，道：“今晚八点。”

　　余曦拿出几颗珠子，递给对方：“麻烦你了，这是通过我冥力炼化而成的，看起来和你那个镯子很配，算是件小小的谢礼。”

　　不等明沨接过，那些金色的小珠子便朝他的镯子飞去，化作丝丝缕缕的金光融入其中，那镯子在吸收完这些冥力后，周围的羽毛变得更加璀璨夺目。

　　明沨打量了两眼，轻声道了谢，对面的余曦脸色却黑了：“我能好奇一下，你这镯子是谁送的吗？”

　　明沨低头转动着镯子，语调有着前所未见的温柔和犹疑：“一个很好的……朋友。”说完，他顿住动作，抬起头补充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余曦心不在焉的回了句好。望着明沨离去的背影，他不禁怀疑起那镯子的来历，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冥力不同寻常，与其他人的冥力不相容不说，还相斥，如今却被别的力量吸引……

　　回到房间的余曦开始闭目养神，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具冰晶棺内，周身围绕着白色的花，花芯是淡紫色的——是加百列！

　　棺材并没有封口，他准备站起来一探究竟，结果人还没坐直，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压了回去。

　　在余曦再次尝试前，他调动了体内的冥力。这一次，他成功的坐了起来，眼前却是自己的房间，他愣了愣，原来是梦吗……

　　他一扭头，就看到周肆站在身侧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你、你、你……鬼压床啊！”

　　余曦扶额无语道：“其实刚刚就是鬼，心有不甘借尸还魂回来了，行了吗？”

　　周肆啧啧两声，转而变了神色：“通告这事被拒了，有人比我早一步过去，说人是你杀的。”

　　“说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林烨该去治治脑子了。”余曦不屑道。

　　“不，对方还提供了证据。”说着，周肆拿出一张图片，上面赫然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全身裹得严实，唯独露出了一只眼睛，是赤瞳，身处方凌霄的床边。

　　周肆紧接些说道：“图片是技能生成的，应该是［存相］，经人验证没造假，林烨当场下令要抓捕你，被祭司拦了，说给我们自证的时间。”

　　余曦：“多久？”

　　周肆伸手比出一个二：“两天，只给了我们两天。”

　　余曦翻了个白眼：“两天，严嵇明明不想给我们机会，还要装得宽容。”

　　话是这么说，余曦看着图片却还是蹙起了眉：“我犯病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所以每次都会提前设置结界，我不可能会出皇宫，而且这次病况突变，这件事不会是早有预谋，会是谁呢？”

　　周肆摇着头，略带气愤的道：“到底是谁！事事和我们作对！”他顿了片刻，突然瞪大了眸子：“不会是方铭槿吧，［存相］好像是方家的专属技能。”

　　余曦叹了口气，说：“他这样的目的呢？不想让我继续调查方家？舍不得他的大少爷日子？”

　　周肆一头扎进余曦的床，哀嚎着：“那到底是谁啊……”

　　*

　　八点一到，两人都准时的出现在了门口，明沨笑着示意对方带路，只见余曦抬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讶，平静地跟了上去。

　　进门后，门内不再是余曦的房间，整个空间只有中间有着一张床，上边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余曦一边走向女人一边开口向明沨解释道：“这是我的继母，十年前就去世了，但是父亲舍不得她就此香消玉殒，派人用紫色冥灵打造成这样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内，她的尸身不会再变化，父亲走后，这个空间就一直就在我这。”

　　明沨看着女人的容貌，迟疑一瞬后问：“你能确定她是海族人？”而后又补充道：“我年幼时的记忆有些遗失，很多人都记不清了。”

　　“能。”余曦斩钉截铁的说，“海族上一次出席盛宴的王就是她，但她当时回溯了整个世界的记忆，我自然也不例外，时至今日，她的回溯仍有一部分没有破除。”

　　余曦说话间眉头渐渐蹙起：“一开始，她对我很好；可后来，我撞破了她的秘密，她能永葆青春，是因为她吞噬日月之力，而我，就是她吸收能量的接口，我感受到我的能量日益枯竭，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失眠，直到撞破这件事；再后来，她的［回溯］对我没用了，她对我也是非打即骂，不久，她就去世了。”

　　明沨思索了一会儿说：“诅咒应该是在你撞破她的秘密后下的，所以［回溯］对你也没用了，后面应该是反噬，不过这只是推测。”

　　明沨走到余曦面前，带有探究的眼神扫过余曦最后落到了那个女人脸上，他叹了口气道：“我希望我可以相信你。”

　　余曦：“当然。”

　　明沨抬起手，闭眼催动着体内的冥力，不多时，他的指尖出现了一个银白色法阵，法阵随着冥力的叠加由虚转实，待到法阵完全成型之时，明沨猛的将其按在了女人的心脏之上，刺眼的光芒瞬间迸发而出。

　　余曦连忙抬手遮挡，可下一瞬，一道身影从他身边一闪而过，猛的撞击在墙上，整个空间随之破裂，变回了余曦的房间，明沨跪伏在地咳嗽两声呕出一口鲜血，手上的镯子也被染上了血色。

　　等明沨缓过神后，便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转而化作了嘲弄，语调没了刚才的温柔，平静地阐述出了事实：“你骗我，诅咒不是她下的！”

　　余曦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明沨的双目逐渐由藏青转为了赤色，神情也变得疯狂。

　　刚刚还虚弱倚靠在墙边的人，转瞬便掐住了余曦的脖颈，嗓音颤抖的说道：“你又骗我！”饶是余曦刚才还满心愧疚，但在他看见明沨那赤瞳时，还是不由得心脏骤停，怀疑的种子开始在他的心中发芽，这和下午的照片，一模一样！

　　随着明沨手劲儿的增大，还有他那一声声的质问，余曦的火气蹭蹭的上涨，额头青筋因为窒息而暴起，手中本命武器雏形渐显，可一想到诅咒的事，他还是泄气了。

　　余曦挣开明沨的束缚后，抬手要去擒对方的手腕，不过还没碰到对方，明沨就一拳砸向余曦的面门，余曦只好闪身躲避，见被躲开了，明沨也不慌，另一只手上已经有了把血色匕首。

　　在余曦躲闪的期间，他仍在和明沨认真分析讲道理；直到，那把匕首凶狠的刺入了他的腹部，余曦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究是断了，去他的狗屁诅咒。

　　余曦迅速拔出匕首丢向一边，然后搂住了明沨的腰，一拳打向了他的腹部，大抵是牵扯到了先前的伤，明沨弯腰呛咳出一口血久久没有起身，就在这时，余曦惊奇的发现，他的腹部并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

　　但他没有迟疑太久，和明沨拉开了些距离后，手中已然幻化出一柄扇子，这柄扇子的扇骨是一把把小刀，余曦抬手将小刀挥向明沨，明沨头也没抬，侧身毫不费力的躲过。

　　两人似乎是认为武器没什么意思，开始纯粹的肉搏，明沨一手锁住余曦的脖颈，一手拿着匕首刺向余曦的胸腔，在看到这样的姿势时，余曦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而后明沨感到一股凉意从自己的手臂传来，他低头一看，发现是泪。

　　余曦因为这无意识的泪顿时僵住了，他可是alpha，打了这么久也只是气愤，总不至于是气哭的，与此同时，明沨的手也松开了。

　　独属于明沨那温和的嗓音响起：“抱歉，是我失礼了。”

　　余曦深吸了两口气，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回过身，一眼就发现明沨的眼睛又是藏青色的了，他引着明沨走向沙发，道：“说吧，你的赤瞳是什么情况。”

　　明沨看着余曦刚哭过还红通通的眼睛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其实我也身受诅咒，一般情况和你的症状一样，不同的是，犯病期间我是有记忆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刚刚那样，我的身体会突然不受控制，行为、语言、脾气都像换了一个人。所以，我才想带你一起去找‘解药’。”

　　“我知道你想问我问什么不自己去，因为，经过我的调查，‘解药’在云梦泽的秘境里，在古典的记载中，基本有去无回，一个人生还几率太小了。”

　　明沨卡壳了一下，声音沉闷的补充道：“我想活着。“

　　余曦听完后拿出了下午的那张照片，放在了明沨的眼前，“好，我相信你，那这个呢，你杀人了是吗？”

　　“不，不是。”明沨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我的匕首只是轻轻地擦过了他的腰，不然你们今天见到的就不是干尸而是骨架了，他身上有别的致命伤。”明沨语气平淡却吐露出如此残忍的话，让余曦不禁手脚冰凉，如果刚才明沨没有清醒，那他今天就要命丧于此了。

　　余曦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明沨状似无辜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本来应该是去杀他的，可当我准备动手时，有人来了，我就只好先撤了，事先说好，我昨天也犯病了，控制不了自己。”

　　解释完后，明沨再度开口时，气氛骤然下降：“那我们再来说说，你骗我这件事。”一边说着，明沨一边用指尖轻敲这桌面。

　　余曦低着头，语带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我鲁莽了，日后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我绝对不遗余力。”

　　余曦感觉自己说完这话后，明沨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就在他想要再补充点什么的时候，明沨摆摆手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欺骗的在我这里的后果，下不为例吧。”

　　说完，明沨便不再说话，可余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明沨看着自己的头发，衣服都血迹斑斑，想要先回去洗个澡，就在这时，余曦想起来什么地方对不上了。

　　“等等，你本命武器的主体技能是什么？”余曦紧急的问道。

　　明沨略带鄙夷的看向余曦，语调平和：“吸收生灵之息，你不是猜到了吗？明知故问多没意思，以后少在我这装蠢，我不喜欢和蠢人打交道。”

　　余曦毫不理会后半句的嘲讽，伸手抓住明沨的衣角：“那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事？”

　　明沨回过头并没有回答，挣开余曦的手后就匆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