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冒犯》甲木青未了

4、随地大小打 没有什么

　　监护仪单调持续的滴滴声，填满了纯白病房的每一处空隙。轻薄的窗帘半掩着，将正午灼热的日光柔化，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浅淡的光斑。
　　岑挽是在一阵绵长的眩晕里缓缓睁开眼的。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耳边的声响层层叠叠慢慢清晰起来。后颈腺体残留着烧灼般的酸胀感，四肢绵软无力，像是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他轻轻动了动指尖，缓慢转动眼珠，看清围在病床边的几个人。
　　岑岚坐在离病床最近的位置，眉眼间萦绕着难以掩饰的担忧，身侧站着萧子扬与温磊两个最好的朋友。而靠窗的位置，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祁灿。
　　礼堂卫生间隔间破碎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信息素应激症彻底发作，热浪席卷全身，意识不断下沉，他靠着门板几乎失去知觉。就在濒临绝望的时候，隔间门被猛地推开，祁灿带着凛冽的薄荷信息素闯进来，脱下校服外套裹住滚烫的他，半蹲下身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己。
　　岑挽心口轻轻一滞。
　　岑岚察觉到他苏醒，立刻俯身，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额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岑挽嗓子干涩沙哑，说话有些费力，“妈，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接到老许电话就赶来了。”岑岚叹了口气，语气藏着几分无奈，“明知道礼堂汇集全校师生，无数Alpha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还硬撑着上台演讲，你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
　　祁灿察觉到视线，抬眼望过来。少年穿着附中深蓝色校服，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
　　岑岚顺着岑挽的目光看向祁灿，稍稍打量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你就是祁家的那个小孩？”
　　这话一出，岑挽微微一怔。他母亲和祁灿的母亲是旧友，两家早就相识，只是他和祁灿互相不对付，平日里极少提起这段渊源。
　　祁灿站直身体，礼貌颔首：“阿姨，您好。”
　　岑岚淡淡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自家儿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岑挽莫名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沉默：“这次……谢谢你。”
　　这句道谢属实出乎祁灿的预料。他原本还想着等岑挽苏醒，好好调侃一番这位次次和他较劲的年级第一。
　　熟悉的交锋语气，岑挽下意识绷紧脊背，淡淡回击：“上台演讲不能中途退场，我不想当众失态。”
　　“比起体面，身体更重要。”祁灿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萧子扬怕两人刚苏醒就吵起来，连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岑挽刚恢复，别激动。论坛那张照片现在传得满天飞，大家都在猜测你们俩要约架，谁能想到发生这种事。”
　　温磊跟着点头：“好多人蹲后续，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岑挽想起校内论坛那张刁钻角度拍摄的照片，心底掠过一丝郁气。简简单单一个搭肩膀的动作，被镜头刻意扭曲，衍生出无数流言。
　　医生推门走入病房，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单，有条不紊叮嘱注意事项：“急性信息素应激暂时稳定下来，近期尽量远离人群密集、Alpha信息素混杂的场所，按时服用缓释药剂。如果频繁发作，长期依靠抑制剂存在副作用，可以考虑寻找高契合度Alpha辅助稳定腺体。”
　　岑岚闻言认真记下，岑挽却立刻转移话题，不愿继续讨论契合度这件事。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信息素匹配度是天生的标尺，而他和祁灿水火不容，怎么都不可能拥有高匹配数值。
　　没过多久，班主任老许打来电话，通知祁灿先行返校。校内流言持续发酵，需要有人配合处理。
　　“我先回学校。”祁灿拿起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走到病房门口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岑挽，“好好休养，学校很快就要组织军训，别错过。”
　　岑挽轻轻应声。
　　病房门合上，岑岚看向岑挽，慢悠悠开口：“祁灿这孩子，性子看着张扬，心思倒是细腻。”
　　岑挽猛地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妈，他本来就很欠…”
　　“你可别这么看他的表面，”岑岚淡淡道出真相，“只是你们俩见面就互掐，他不知道怎么靠近，只能用和你作对的方式吸引你的注意。”
　　巨大的冲击席卷岑挽脑海。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长久以来，他只认定祁灿是处处和他竞争、和他作对的死对头。
　　接下来的几天，岑挽安心在家长休养，按时服药，腺体的不适感慢慢消退。一周之后，顺利返校，恰逢学校通知全体高二学生参加封闭式军训。
　　附中军训划分训练区域，Alpha和Omega分开训练，减少信息素互相干扰，规避突发状况。烈日高悬，训练场地面被晒得滚烫，整齐的口号声此起彼伏。
　　岑挽站在Omega方阵里，牢牢贴着后颈的抑制贴，目光不经意扫向隔壁Alpha训练场。毫无意外，他一眼看见了祁灿。
　　祁灿身姿挺拔，在一众Alpha里格外惹眼，训练动作标准利落。休息哨吹响，方阵暂时解散，所有人原地休整。
　　岑挽找了一处树荫坐下，刚拿出水杯，就看见祁灿提着塑料袋朝着这边走来。袋子里装着冰镇汽水和切好的西瓜，水珠顺着包装袋不断往下滴落。
　　训练场上不少人注意到这一幕，纷纷侧目。谁都清楚岑挽和祁灿的关系，一时间无数视线汇集过来。
　　祁灿径直走到岑挽面前，将西瓜和汽水递过去：“想吃吗？”
　　岑挽没有伸手去接，抬眼冷冷看向他：“不。”
　　“口是心非…”祁灿没有收回手，依旧坚持。
　　“我说不需要。”岑挽站起身，拿起旁边的扫帚，一把扫到了祁灿身上，祁灿瞬间逃跑。
　　两个人沿着跑道一前一后追逐奔跑，引得周围学生纷纷驻足观望。
　　“祁灿，你这个没出息的！！！有本事就别跑！”岑挽吼道，一边追，一边把扫帚打到祁灿身上。
　　祁灿回头看岑挽，还不忘嘴里在念叨两句，“岑挽，你别追了！”
　　Alpha方阵与Omega方阵的教官第一时间发现异动，立刻上前制止。班主任老许闻讯匆匆赶来。
　　办公室里，两人并排站着，接受教官和老许的联合批评。
　　“训练场是训练的地方！你们两个身为年级里成绩靠前的学生，不知道遵守纪律？大热天追逐打闹，万一摔伤怎么办！”老许扶着额头，颇为无奈。
　　祁灿老老实实低头听训，偶尔侧头偷偷瞥向身旁的岑挽。岑挽面无表情，认真听着教导。
　　批评结束，两人走出办公室。
　　这件事很快被萧子扬发到校内论坛帖子上，短短一个小时热度直接登顶。
　　【我真看不懂他俩，见面必闹矛盾，简直天生相克！】
　　【之前礼堂的事情还没消化完，军训又闹起来，他俩怕是八字不合。】
　　【话说学校马上统一信息素匹配复测，有没有一种可能，岑挽和祁灿匹配度直接是0%？】
　　【0%匹配度？难怪一见面就不对付，信息素互相排斥是吧！】
　　“0%匹配度吗……”岑挽刷到这条热门评论，指尖微微一顿。
　　心底悄然认同这个猜想。他和祁灿争执不断，互相看不惯，大概真的是信息素天生排斥，匹配度趋近于零。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