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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闺蜜探望,满心心疼 窗外的天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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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被一层灰蒙蒙的云压住,秋风隔着密闭的玻璃缓缓掠过楼宇,带着入秋后独有的凉意。屋子里依旧拉着厚重的遮光帘,长久不见自然光,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只剩下药味淡淡的苦意,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飘荡。
熬过一整个白天昏沉麻木的时光,药效渐渐退去大半,潜藏在骨肉里的钝痛又一点点苏醒过来。胸口闷闷的,算不上剧烈的绞痛,却像一块潮湿沉重的棉布,死死裹住心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我半靠在床头,薄薄的被褥搭在肩上,四肢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即使盖着被子,寒意依旧顺着骨头缝慢慢往外渗。
一整天我都没有碰手机。屏幕倒扣在书桌的角落,安静沉寂,我刻意避开外界所有消息,不想聊天,不想倾诉,更不想强撑着精神去回应任何人的关心。经历了昨夜的剧痛,还有日复一日打针吃药的消磨,我连维持一句平淡的对话都觉得费力。情绪早已耗尽,力气所剩无几,封闭自己似乎成了当下唯一轻松的选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节奏很慢,力道很轻,不是急促的拜访,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整个人微微一怔,涣散的思绪从混沌的放空里被拉扯回来。这套房子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人来访,除了林晚星。
我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敲门声停顿片刻,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点,门外传来一道熟悉柔软的声音,压低了音量,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苏砚辞?你在家吗?我是晚星。”
是她。
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不是喜悦,也不是厌烦,只是一种淡淡的酸涩。我早就料到她会来找我。前几日我消息回得越来越少,那天深夜在小巷崩溃之后,我更是彻底断了所有回复,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放任我一个人长久失联。她清楚我所有的秘密,知道我身体正在一天天垮掉,也清楚那天晚上我究竟崩溃到了什么地步。
我缓缓撑着床垫,慢慢直起身子。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眩晕感立刻席卷上来,眼前短暂地发黑,我抬手扶住床头,停顿了许久,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体。喉咙干涩发苦,我哑着嗓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应了一声:“门没锁。”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林晚星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她进门之后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反手把门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嘈杂的声响。她手上拎着保温袋、水果篮还有几袋零食,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昏暗的房间里,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脚步明显顿住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遮光帘死死挡住外面的天光,昏暗的环境衬得我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我单薄地靠在床头,脸颊瘦削,眼窝微微凹陷,眼底是长久失眠留下的乌青,整个人失去了往日那一点温和鲜活的气息,只剩下被病痛反复折磨过后的虚弱与倦怠。
林晚星把东西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快步走到卧室门口,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眼底飞快地漫上一层心疼。
“你怎么连窗帘都不拉开一点?一整天都待在黑暗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边,伸手抓住窗帘的布料,轻轻往两侧拉开。
明亮的自然光一瞬间涌入房间,刺眼的光线让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在眼前。许久没有接触阳光,微弱的日光都让眼球传来一阵酸胀刺痛。林晚星察觉到我的不适,动作立刻放缓,只拉开小小的一道缝隙,柔和的微光落在地板上,不至于太过刺眼。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一直都不回,电话也不接,我实在放心不下,就买了些东西过来看看你。”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仔细地打量着我的状态,视线扫过床头柜上密密麻麻摆放的药盒、棉签、用过的针管包装袋,眼底的心疼更重了几分,“是不是最近又很难受?”
我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时间没有说话的滞涩:“夜里疼得厉害,睡得不好。”
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林晚星的鼻尖微微泛红。她一直都知道我的病情在持续恶化,可只有亲眼看见我这副虚弱破败的模样,她才能真切感受到这份病痛到底有多残酷。她见过我从前干净明媚的样子,见过我和陆时衍走在一起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可现在,那些光彩全部消失了,只剩下被病痛和遗憾耗尽的空洞。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心人送你回家之后,你一个人在家硬扛了一整晚?”她放轻了语气,不敢逼迫我,只是低声询问,“那天在巷子里你哭得那么崩溃,我一直很担心你。我怕你一个人想不开,也怕你不好好吃药,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布料被捏出浅浅的褶皱。小巷里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那些汹涌的委屈和绝望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平静。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淡淡地开口,“我按时吃药,针也每天都打,没有随便放弃治疗。”
林晚星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杂乱的医用物品,伸手拿起一盒止痛药,指尖摩挲着药盒的边缘,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砚辞,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没事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难受、你痛苦、你觉得熬不下去,都可以和我说。不用把所有事情全部封在心里,一个人硬扛。”
我安静地看着地板上那一缕细碎的阳光,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不愿意和她倾诉,只是很多情绪重复诉说太多次,连自己都觉得疲惫。失恋的委屈、生离死别的遗憾、绝症带来的恐惧,这些情绪反反复复翻涌,到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拿出来一遍遍地剖析。倾诉解决不了病痛,改变不了结局,陆时衍不会回来,我的身体也不可能痊愈,再多的安慰都只是短暂的暖意,等到人离开之后,孤寂和痛苦依旧会原样留下来陪着我。
“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微弱,“日子还是一样要过,药还是要吃,疼还是要自己忍着。”
林晚星听完这句话,眼眶彻底红了。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手腕,我的皮肤冰凉刺骨,她指尖的温度格外温热鲜明。
“可至少你不用一个人承受啊。我是你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哪怕我没有办法替你分担病痛,至少你难过的时候,有人陪着你,你不用独自守着一间空荡荡的房子熬过一个个难熬的夜晚。”
她起身走到客厅,打开带来的保温袋,里面装着她亲手熬好的养胃粥,还有几道清淡软烂的小菜,都是适合我现在脆弱肠胃的食物。热气缓缓升腾起来,淡淡的食物香气填满了冷清的屋子,是很久以来这间房子第一次拥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我早上特意在家炖的,少油少盐,不会刺激你的胃。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先起来吃一点。”她端着小碗走进卧室,递到我的面前。
我确实一整天只喝了小半碗米糊,此刻胃里空空落落的,药味的苦涩久久散不去。我撑着身体坐直,接过小碗,勺子触碰温热的粥,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一口粥缓缓咽下去,温润柔和,抚平了食道里残留的药苦。
林晚星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我吃饭,时不时伸手替我拢了拢滑落的被子,全程没有再提起那些伤人的往事,不再提起陆时衍,不再提起那天夜晚崩溃的眼泪。她怕触碰我的伤口,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敏感脆弱的情绪。
等我慢慢吃完一小碗粥,她收拾好碗筷,又拆开带来的水果,耐心地削好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盘子里递过来。
“医生说你要补充一点维生素,水果少吃一点没关系,不要贪多。”
我咬下一小块果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冲淡了口腔里长久残留的药味。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轻轻掠过的秋风声响。
“之后不要彻底断联好不好?”过了许久,林晚星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哪怕你只是每天简单回我一句‘今天还好’,让我知道你平安地熬过这一天就够了。如果你突然不回消息,我在家会坐立难安,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你是不是病情发作,一个人出事了都没有人发现。”
我看向她泛红的眼睛,心底轻轻一颤。
我只顾着封闭自己,逃避所有情绪带来的疲惫,却忽略了身边真心在乎我的人会有多焦虑害怕。她明明没有义务承担这份沉重的压力,却心甘情愿地陪着我走向终点,每天为我提心吊胆。
“对不起。”我低声说了一句,“我之后会偶尔回你消息的,不会彻底消失。”
听到我的答复,林晚星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下来。她起身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些被我随意搁置的诊断报告和药单上,眼神里满是无力。她没有能力替我承受这份绝症的折磨,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结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抽出时间过来陪伴我,照顾我的日常起居,在我孤独难熬的日子里送来一点点微弱的温暖。
“如果哪天夜里疼得实在撑不住,记得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都会赶过来。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到天亮。”她认真地叮嘱我,“还有复查的时间快到了,到那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好不好?你一个人跑医院,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轻轻点头。
漫长的病痛岁月里,全世界几乎都已经退场,只有林晚星始终坚定地站在我的身后。她见过我最狼狈崩溃的模样,知晓我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心疼我所遭遇的一切苦难。这份纯粹真挚的友情,是我灰暗短暂的余生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她没有留下来打扰我太久,知道我的体力支撑不住长时间的交谈和陪伴。等收拾好所有餐具,确认我吃过东西、情绪还算平稳之后,她拿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我,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心疼。
“窗帘偶尔拉开晒晒太阳,不要一直把自己关在黑暗里面。我明天再来看你。”
房门轻轻关上,屋子里再次恢复安静。
热闹短暂到访之后,孤寂再一次重新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是这一次,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粥香,心底不再是彻底荒芜冰冷的状态。
我侧过身躺回床上,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温热碗壁留下的暖意。
我依旧要面对无休止的打针吃药,依旧要熬过无数个剧痛难眠的深夜,结局依旧不会有任何改变。死亡依旧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着我,离别和遗憾永远无法抹平。
但我不再是完完全全孤身一人。
还有一个人惦记着我的安危,心疼我的苦难,愿意在我日渐衰败的最后一段时光里,给予我温柔的陪伴。
窗外的风还在吹,日光慢慢向西倾斜,房间里那一缕细碎的阳光缓缓移动。痛感依旧蛰伏在身体深处,药物的麻痹效果一点点消散,新一轮的煎熬迟早会再次降临。
我闭上双眼,内心一片平和。
人世间的善意很轻,很短暂,却足够在满是苦难的日子里,稍稍抚平一点刺骨的孤独。林晚星带来的心疼与陪伴,是灰暗宿命里一份温柔的馈赠。往后难熬的岁月,我不再是独自硬撑到底,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时时刻刻牵挂着我残破又短暂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