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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独自买醉,烂醉如泥 暮色沉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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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我没有开灯,任由暗色一点点裹住整个屋子,空气闷得压抑,胸口沉甸甸的钝痛从清晨一直延续到傍晚,没有片刻消散。
前一日崩溃过后的疲惫还死死钉在骨头里。眼睛发胀发涩,声带因为长时间哭泣沙哑干涩,稍微用力呼吸,胸腔都带着牵扯的痛感。一夜零碎浅眠,梦里全是零碎的碎片,是从前并肩走过的路,是他低头看向我的眼神,可每次伸手想去触碰,画面都会骤然碎裂,最后定格在微信界面那行冰冷的提示:你已不是对方朋友。
我没有再反复点开那个页面折磨自己,可那几个字早就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清楚陆家的手段,也明白陆父强硬的性格。这场分开从来都不是陆时衍一个人的决定,是一场来自豪门家族的胁迫交易。道理我全都懂,理智可以体谅他身不由己,可情绪不会听话。爱意是真的,那些许下的诺言是真的,最后被割舍抛弃的落空感,同样无比真实。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那份诊断报告安安静静躺着。恶性肿瘤,留给我的时光不过短短一年。这件事我始终藏得严实,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陆时衍。我不想变成困住他的枷锁,不想让他在家族压力之上,再背负一份沉重的生死离别。我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守住回忆,悄无声息走完剩下的日子,可如今,连远远观望的资格都被剥夺。
长久的病痛已经耗尽了我大部分力气。骨头缝里常年萦绕着酸软的钝痛,每天定时服用的药物只能短暂压制病灶带来的折磨,却抚平不了心上裂开的缺口。日复一日独自养病的生活本就枯燥煎熬,这件事落下之后,整片世界仿佛彻底失去了温度。屋子里到处都是遗留的痕迹,沙发凹陷的弧度、餐桌上成对的水杯、衣架上他偶然落下的外套,每一件物件都在无声提醒我,我已经一无所有。
我不想困在这个装满回忆的密闭空间里自我消耗。
简单套上一件宽松的深色外套,宽大的衣料遮住这段时间急速消瘦下去的身形。床头柜上摆放着今天本该服用的药片,我盯着药瓶沉默许久,最终没有伸手去拿。今天我不想做循规蹈矩养病的病人,我只想放任自己放纵一次,暂时逃离无休止的病痛与思念。
收好钥匙,揣好钱包,关门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走出单元楼,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清冽的凉意,刮过泛红的眼眶,刺得人鼻尖发酸。
不远处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暖融融的灯光。从前我们无数个闲散的夜晚路过这里,只会挑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靠在路边护栏慢慢喝完,从来不曾触碰酒水。陆时衍一向反感酒精,总会认真叮嘱我少碰这些伤身体的东西。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管我,没有人会伸手夺走我手里危险的东西,轻声劝我爱惜自己。
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短促的响声。店内暖光铺满货架,店员只是抬眼淡淡一瞥,便重新低头整理货品。我径直走向酒水货架,冰凉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泽。我对酒类一无所知,随手挑了一瓶高度威士忌,再额外拿了几罐烈性啤酒,没有挑选任何佐酒的零食。我不需要味道,我只需要足够浓烈的酒精,暂时麻痹所有翻涌的情绪。
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走到收银台结账,扫码支付过后,冰凉的瓶身坠着我的手腕。走出便利店,街边已经染上了黄昏后的烟火气。下班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结伴说笑的路人、牵手慢行的情侣擦肩而过,小吃摊飘出温热诱人的香气。世间万家热闹,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我。
我避开人流密集的主干道,沿着河堤往僻静的方向走。河岸护栏边人烟稀少,远处城市楼宇亮起成片零散的灯火,河面泛着微弱反光。我缓缓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将装满酒水的袋子放在身侧。
拧开威士忌的瓶盖,浓烈刺鼻的酒香瞬间散开。我没有小口试探,仰头直接喝下一大口。灼热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至胃部,尖锐的刺激感呛得我猛地低头咳嗽,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漫上眼眶。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翻涌,心口沉甸甸的酸涩,却好像真的被这股灼热短暂压住。
我没有停下。
一口接着一口,烈酒不断灌入喉咙。晚风裹挟着酒意在血管里慢慢扩散开来,四肢一点点泛起麻木的暖意。那些刻意压制一整天的思绪不再受控制,一幕幕过往不受阻拦地闯进脑海。
不是刻意回想,而是无数细碎、平淡的瞬间自动浮现:放学路上缓慢前行的脚步,巷子里仓促又克制的拥抱,雨天倾斜过来的伞面,深夜聊天对话框里温柔的字句。那些少年时期毫无保留的告白与许诺,曾经支撑着我熬过无数次化疗难熬的夜晚,此刻全部变成扎进皮肉里的碎刺。
威士忌的液面不断下降,大半瓶烈酒很快见底,我拉开啤酒的拉环,冰凉的气泡混着残余的烈性酒精一同下肚。醉意迅速爬上神经,视线开始慢慢涣散,路边的路灯拉扯出层层叠叠模糊的虚影,周遭人声变得遥远缥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后背倚靠在冰冷的金属护栏上,潮湿微凉的风贴在皮肤上。眼泪安静地顺着脸颊滑落,不需要刻意克制,也不用压抑呜咽。我低声念着那个名字,音量微弱消散在风里,不会再有人听见,更不会有人回应。
病痛和酒精双重侵蚀着单薄的身体。胃里一阵阵痉挛恶心,浑身忽冷忽热,化疗后本就脆弱的躯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猛烈的刺激。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世界在眼前不停旋转,我抬手撑住地面稳住摇晃的身体,却依旧不愿意就此收手。我渴望彻底沉沦在醉意之中,暂时忘掉删除好友那一刻,那种整个心脏被生生抽空的窒息绝望。
空酒瓶一个个散落在石阶四周,烈酒和啤酒几乎全部饮尽。厚重的醉意彻底包裹住我,浑身发软乏力,连挺直脊背都变得艰难。我歪斜着靠在护栏上,目光涣散地望向远处流动的车灯,整个人彻底陷入混沌麻木的状态。
时间慢慢流逝,夜色越来越浓重,河边散步的路人陆续离开,周遭越来越安静。寒意顺着布料钻进皮肤,冻得我控制不住轻轻发抖。我费力撑着石阶想要站起身,双腿早已不受大脑支配,脚步虚浮摇晃,好几次险些重重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
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执念——那条老巷。
那条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窄巷,封存着我们全部隐秘又柔软的秘密。
我拎着空荡荡的塑料袋,跌跌撞撞地起身,凭着残存模糊的记忆,朝着老街的方向缓慢挪动。脚步踉跄歪斜,肩膀数次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坚硬的撞击带来钝痛,可麻木的感官几乎感受不到痛感。沿途偶尔路过的行人看见我狼狈醉酒的模样,有人快步避开,有人驻足观望片刻,最终没有人上前过问。偌大一座城市,没有人留意一个深夜独自崩溃的人。
酒精放大了所有积压的委屈,细碎压抑的呜咽顺着晚风散开。我扶着墙壁短暂停下,弯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涩的泪水不断往下淌。我胡乱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水渍,继续向前挪动沉重的步伐。
从前若是我步履不稳,身侧一定会有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我,低声叮嘱我慢一点。如今街道空旷,身边空无一人,只剩我独自一人,满身狼狈地在深夜街头蹒跚前行。
癌症带来的虚弱透支了我仅剩的力气,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部精神。可心底那股执拗的念想支撑着我继续往前走,我一定要走到那条巷子,走到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老街低矮的房屋轮廓慢慢出现在视线尽头,老旧的路灯悬在巷口上方,昏黄的光晕铺在路面上。朦胧醉眼之中,恍惚间好像看见两个少年并肩站在光影之下,安静对视。
我摇晃着身体,朝着巷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浑身裹挟浓重的酒气,意识早已涣散,彻底烂醉如泥。狭长幽深的巷子横在眼前,尘封已久的无数段甜蜜回忆,正等待着将我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