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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爱意隐忍,顷刻之间尽数崩塌 暮色轰然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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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轰然压落整座城市。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高楼背后,最后一点橘色柔光被黑夜吞得干干净净。房间里瞬间沉进浓稠死寂的昏暗,没有开灯,没有声响,整间屋子只剩下我一个人蜷缩在地的微弱呼吸,和止不住颤抖的身体。
刚刚崩溃大哭过后,喉咙沙哑得发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灼热,眼眶红肿发烫,整张脸布满未干的泪痕。我瘫坐在冰凉刺骨的地板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四肢酸软脱力,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静静侧放在我身侧屏幕朝下,黑屏,死寂。
可那一行刚刚映入眼底的冰冷提示,已经死死刻进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已不是对方好友。】
短短九个字。
轻飘飘、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却在一瞬间,碾碎了我整整大半年的隐忍、克制、深爱与独自硬撑的所有一切。
我之前所有的懂事、所有的退让、所有瞒着全世界咽下的绝症痛苦、所有忍着剧痛陪他收拾行李、所有离别时刻强装出来的坦然祝福,全部沦为一场天大、可笑、荒唐、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结局会是这样。
我预想过无数种分开的方式。
我预想过时差拉扯,慢慢冷淡;预想过距离遥远,慢慢疏远;预想过未来我病情加重,悄无声息离开,让他干干净净往前走,不受任何牵绊;预想过我们隔着大洋偶尔寒暄,偶尔想念,默默珍藏这段不能公开的少年爱恋,直至我生命落幕。
我唯独从来没有预想过——
他会在飞机起飞、跨洋奔赴前程的途中,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毫无预兆、一句解释都不给,直接把我删掉。
没有告别。
没有交代。
没有犹豫。
没有舍不得。
甚至没有等落地。
甚至没有等我送出最后一句“一路平安”。
直接斩断,直接清零,直接抹除我在他人生里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胸腔里原本只是情绪牵动的酸涩,此刻彻底和身体里积压已久的癌痛狠狠撞在一起,双重剧痛席卷全身,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从皮肉钻进骨头缝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疼。
真的太疼了。
生理性的疼痛,心理性的崩塌,两种极致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彻底碾碎、撕裂、摧毁。
我蜷缩在地面,双腿屈膝抵着胸口,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到泛白、发抖、僵硬。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到发麻、发疼、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不敢松口,我怕我一松口,失控崩溃的哭声就会彻底炸开,彻底撑不住。
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
大颗、滚烫、砸落、碎裂,一滴接一滴,源源不断,怎么止都止不住。
我隐忍了太久太久了。
从确诊癌症晚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真正崩溃过一次。
拿到诊断书的那天,医院惨白的灯光,医生冷静淡漠的一句“最多一年”,我没有哭。
独自一次次抽血、拍片、化疗、吃药、扛副作用,呕吐、眩晕、乏力、整夜痛到无法入睡,我没有哭。
看着他家人百般嫌弃、百般阻拦、百般羞辱我们这段感情,逼迫他远走异国,拆散我们,我没有哭。
看着他一天天准备出国、收拾行李、慢慢远离我的生活,我强颜欢笑送上祝福,假装我毫不在意、假装我身体健康、假装我未来还有无数时间可以等他,我没有哭。
无数个深夜,我一个人疼得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被褥,呼吸困难,濒临窒息,独自数着自己仅剩的日子,独自害怕死亡、害怕离开、害怕消失、害怕再也见不到他,我全部硬生生忍下来了。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我瞒着朋友,瞒着家人,瞒着最爱的他。
我一个人扛下了死亡,扛下了病痛,扛下了别离,扛下了所有委屈、所有恐惧、所有无助、所有孤独。
我唯一的底线、唯一的念想、唯一支撑我咬牙活下去、咬牙硬撑的理由就是——
只要他好好的。
只要他前程似锦,只要他平安顺遂,只要他未来光芒万丈、一生无忧,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我可以疼。
我可以熬。
我可以死。
我可以消失。
我可以一个人默默落幕,不拖累他半分。
我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自我牺牲,全部都是为了成全他。
我以为,就算不能相守,就算不能同行,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一份念想,还有一份彼此心知肚明的偏爱,还有一段谁都抹不掉的少年回忆。
我以为就算分开,就算异地,就算我未来悄无声息离世,他至少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拼尽全力、用尽余生、毫无保留地爱过他、成全过他、放过他。
可现在我才彻彻底底明白。
我所有的隐忍,一文不值。
我所有的退让,毫无意义。
我所有的自我牺牲,只是自我感动。
我小心翼翼守护、拼尽全力成全的人,根本不需要我的成全。
他只需要一个删除键。
就可以轻轻松松,彻底甩掉我。
干干净净,毫无牵绊,毫无愧疚,毫无留恋。
他在万米高空,奔赴光明璀璨、万人羡慕的未来。
我困在原地,困在绝症倒计时里,困在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无人救赎的黑暗深渊里。
多么讽刺。
多么荒唐。
多么可笑。
我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眼泪疯狂浸透裤子布料,大片大片潮湿温热,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泪痕上,冷得刺骨,冻得我浑身发抖。
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一遍一遍回放我们所有的过往。
每一幕都清晰到残忍。
我想起初见的那个夏天。
燥热晚风,放学夕阳,人群喧闹,他站在教学楼楼下,身形挺拔、干净清冷,微微侧头和同学说话,余光无意间扫过我,淡淡一眼,温柔得让我瞬间沦陷。
那是我青春里第一眼心动,也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彻底、赤诚、毫无保留的深爱。
我想起后来我们偷偷靠近、偷偷暧昧、偷偷试探、偷偷心动。
不敢公开、不敢张扬、不敢让人知晓,只能在人潮拥挤里悄悄对视,在放学路上悄悄并肩,在无人小巷悄悄牵手,在昏暗晚风里悄悄靠近彼此。
我想起无数个一起刷题的傍晚,他耐心给我讲我听不懂的题型,耐心安抚我烦躁的情绪,耐心陪着我熬过枯燥漫长的备考日子。
我想起冬天天冷,他会默默把我的手塞进他口袋,会把围巾绕在我脖子上,会把温热的奶茶递给我,会把所有温柔细致,全部独独给我一个人。
我想起我们偷偷确定关系的那天,也是在这条老巷,黄昏温柔,落叶纷飞,他红着眼认真和我说:“砚辞,我会好好对你,等我以后独立,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一定和你一直在一起。”
我信了。
我完完全全、掏心掏肺地信了。
我把他的每一句承诺当成余生唯一的光,当成我贫瘠短暂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我想起后来他家里发现我们的关系,狂风骤雨般的阻拦、打压、逼迫。
陆家高高在上、强势霸道,门第悬殊、偏见刺骨,不允许自己前途光明的继承人,被一段不体面的同性感情牵绊。
他们威胁他、逼迫他、拿捏他的前途、拿捏他的未来、拿捏他所有资源,逼他二选一。
选前途,断干净我。
选我,废掉所有未来。
我亲眼看着他挣扎、痛苦、矛盾、崩溃,看着他和家里争吵、冷战、对抗、夜夜难眠。
我心疼得快要死掉。
我舍不得他为了我毁掉一切。
我舍不得他多年努力付诸东流。
我舍不得他被家庭放弃、被世俗非议、被未来困住。
所以我主动后退。
我主动隐忍。
我主动懂事。
我主动成全。
我告诉他,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告诉他,你去好好读书,好好走你的路。
我告诉他,我没事,我很好,我能撑住。
哪怕那时候,我身体已经频繁出现问题,频繁头晕、乏力、胸痛、虚弱,频繁半夜疼醒。
哪怕那时候,我已经隐隐预感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
我依旧瞒着他,依旧笑着祝福他,依旧推他往前走。
我后来确诊癌症晚期,知道自己只剩短短一年寿命。
那一刻我第一念头,不是害怕死亡,不是害怕痛苦,不是害怕告别世界。
我第一念头是——幸好。
幸好我命短。
幸好我时日无多。
幸好我很快就会消失。
这样我就永远不会拖累他。
这样他就永远不用面临两难选择。
这样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出国,安安心心读书,安安心心拥有光明坦荡、一帆风顺的人生。
我甚至偷偷庆幸。
庆幸我走得早。
庆幸我不用亲眼看着他彻底放下我。
庆幸我可以悄无声息退场,做他人生里一段无人知晓、无声落幕的过往。
我做好了所有最坏的打算。
我打算默默治病、默默忍受、默默凋零。
我打算从此远远观望,不打扰、不纠缠、不牵绊。
我打算在生命最后尽头,安安静静消失,让他永远记得,我是温柔懂事、成全他、深爱他的苏砚辞。
我以为,就算再冷淡、再疏远、再陌生,我们之间也会留着一丝体面、一丝温柔、一丝曾经爱过的余地。
我万万没有想到。
他连最后一丝体面,最后一丝余地,最后一丝念想,都不愿意留给我。
他直接删除。
彻底清空。
彻底割裂。
彻底抹除。
仿佛我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青春里。
仿佛我们所有的相爱、相伴、温柔、悸动,全部都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心口的崩塌感越来越汹涌,越来越窒息。
原来我独自扛下的所有病痛,是多余的。
原来我拼命成全的所有未来,是多余的。
原来我隐忍克制的所有爱意,是多余的。
原来我小心翼翼守护的所有回忆,也是多余的。
我疼得快要死掉的每一个夜晚,他在好好生活。
我独自崩溃、独自恐惧、独自对抗死亡的每一天,他在规划前程。
我拼尽全力、舍命成全的所有一切,最后换来的,是一句不留、彻底删除。
太残忍了。
真的太残忍了。
我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再次拿起黑屏的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亮屏幕。
页面依旧停留在那个刺眼到极致的界面。
【你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九个字,字字诛心。
我盯着这行字,视线模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水渍化开文字,又很快被我颤抖的指尖擦去,可擦了又花,花了又擦,永远擦不掉那句冰冷的事实。
真的删了。
是真的。
不是误删。
不是卡顿。
不是吵架赌气。
不是一时冲动。
是他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做出最终选择之后,干干净净、彻底决绝的放弃。
在家人、前途、未来、名利、人生大道面前。
我,苏砚辞。
一文不值。
可以随时舍弃。
可以随时斩断。
可以随时删除清零。
原来所有的舍不得,只有我一个人。
原来所有的放不下,只有我一个人。
原来所有的念念不忘、辗转反侧、日夜牵挂,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早就做好了放弃我的准备。
从家里逼迫他选择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选好了前途。
只是他温柔、他体贴、他不忍心当面伤害我,所以他一直瞒着我,一直装作舍不得,一直装作无奈,一直让我以为他身不由己、一直让我傻傻坚持、傻傻等待。
他陪我收拾行李的温柔是真的。
他巷子里吻我的不舍是真的。
他红着眼说让我等他是真的。
可他最后选择放弃我、删除我、抛弃我的决绝,也是真的。
温柔是真的。
爱是真的。
不爱了、放下了、不要我了,也是真的。
我忽然笑了。
笑得喉咙发堵,笑得眼泪疯狂喷涌,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心脏生生撕裂。
我笑我太蠢。
笑我太偏执。
笑我太深情。
笑我太自我感动。
我拿着仅剩一年的残命,拼尽全力去成全别人的一生坦荡。
我忍着日夜不休的癌痛,小心翼翼守护别人的锦绣前程。
我瞒着死亡、忍着孤独、咽下所有委屈,独自退场,只为换他一生无忧。
结果呢。
结果我连被他留在好友列表里、偶尔被记起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情绪彻底崩碎的瞬间,积压在心底数月之久的所有压抑,全部轰然炸开。
从前吃药的苦、化疗的痛、夜里窒息的绝望、对死亡的恐惧、无人倾诉的孤独、爱而不得的遗憾、被迫分开的委屈、默默成全的心酸、小心翼翼的隐忍……
所有所有,全部翻涌上来,层层叠叠压垮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再也撑不住半分坚强。
我再也装不下去半分坦然。
我就是难过。
我就是委屈。
我就是疼。
我就是不甘心。
我就是舍不得。
我就是彻底崩溃了。
我蜷在冰冷漆黑的房间地板上,无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只剩下一具空洞破败、痛到极致的躯壳。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璀璨,满城人间烟火温热热闹。
家家户户团圆、安稳、幸福、喜乐。
所有人都有归处,所有人都有未来,所有人都有继续向前的资格。
唯独我。
病痛缠身,时日无多,爱人远去,被彻底抛弃,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无路可走,无以为念。
曾经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一束光,是陆时衍。
是我心底藏着的、温柔的、热烈的、唯一的陆时衍。
现在。
光灭了。
彻底灭了。
他亲手掐灭的。
他奔赴万里山海、光明前路,留给我的,只有无边黑暗、无尽病痛、无尽孤独、无尽崩塌。
我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彻底哑掉,哭到呼吸紊乱,哭到胸口剧痛不止,哭到眼前阵阵发黑、眩晕虚脱,哭到浑身冰凉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原来真正的崩塌,不是大吵大闹,不是歇斯底里。
是你倾尽所有、隐忍所有、成全所有之后,被你最爱的人,最轻易、最彻底、最无情地舍弃。
是你抱着必死的决心独自成全,最后发现,你的牺牲毫无意义,你的深情一文不值,你的坚持荒唐可笑。
爱意在此刻,尽数崩塌。
隐忍在此刻,彻底作废。
所有执念、所有牵挂、所有期待、所有余生念想,在这短短一瞬间,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飞机还在高空飞行。
他正在一步步远离我,远离这座城市,远离我们所有的过往,远离这段不被认可、最终被他亲手斩断的爱恋。
从此山海相隔,从此再无交集。
从此,他前程似锦,岁岁无忧。
从此,我病痛缠身,岁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