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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独自去医院做全套检查 距离陆时衍 ...

  •   距离陆时衍登机的日子越来越近,日历上被我默默标记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少,原本以为咬咬牙硬扛就能平安撑到分别那天,可身体给出的反应,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疲惫和偶尔的隐痛。

      最近这一周,情况恶化得很快。

      早上醒来的眩晕不再是短短几秒就能消散,有时候躺在床上缓上十几分钟,脑袋依旧昏沉发涨,起身的一瞬间,浑身发软,必须死死攥住床头才能稳住身形。胸口的疼痛发作得毫无规律,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甚至夜里浅浅睡着之后,都会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闷痛硬生生拽醒。夜里的睡眠彻底碎成了片段,一整晚反复惊醒三四次,每一次醒来后背都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体重掉得越来越夸张,宽松的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地晃荡,手腕细得一捏就能握住,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微微凸起,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心惊。吃饭依旧是一种煎熬,饭菜的香气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勉强吞咽几口之后,反胃恶心的感觉立刻翻涌上来,好几次午饭吃到一半,我只能放下筷子,跑到卫生间强行压下干呕的冲动。

      身边人的关心也变得越来越多。

      同桌每天都会侧过头打量我的脸色,反复劝我请假休息;班主任课间特意叫住我,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实在撑不住可以回家休养一段时间;就连回家之后,母亲看着我日渐消瘦的模样,眉头锁得一天比一天紧,已经好几次提出要带我去诊所抓点药调理身体。

      每一次我都找借口推脱。

      我说只是备考压力太大,只是熬夜太多神经衰弱,只是换季胃口不好。谎话一遍一遍重复,说得越来越熟练,可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说辞早就骗不了人,更骗不了我自己。普通的疲惫和失眠根本不会让人衰败成这个样子,这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如果再继续逃避下去,后果我根本不敢想象。

      我陷入了两难的拉扯里。

      我害怕检查出来坏消息,害怕结果会打乱一切,害怕这份病痛会变成束缚陆时衍的枷锁;可我同样害怕,如果一直不去查,任由病灶在身体里面肆意蔓延,说不定我连等到他出国的那天都做不到。如果我中途突然倒下,一切隐忍和伪装都会瞬间崩塌,那才是最糟糕的结局。

      纠结了整整两天之后,我悄悄下定了决心。

      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不能告诉父母,不能告诉任何同学,更不能让任何人把这件事传到陆家,传到陆时衍的耳朵里。我挑了一个周三的下午,那天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习课,管理比较宽松,我提前和同桌随口说了一句家里有事要早退,简单收拾好钱包和身份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独自走出了学校大门。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风迎面吹过来,我下意识扶了一下路边的围墙,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停留了几秒才慢慢缓过来。抬头望向远处的马路,去往市中心医院的公交站台就在不远处,阳光落在身上,明明是温暖的春日,我却从心底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没有打车,慢慢走到公交站,站在人群的末尾安静等车。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和目的地,没有人会留意到站台上这个脸色惨白、身形单薄的少年,没有人知道我此刻沉重忐忑的心情。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车门打开,我扶着扶手慢慢上车,投币之后找了靠窗靠后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向后倒退,街道两旁的树木长满嫩绿的新叶,路边有结伴打闹的学生,有买菜回家的大人,世间所有人都在正常平稳地生活,只有我一个人,独自奔赴一场未知的审判。

      一路上胸口都隐隐作痛,我微微侧着身子,用胳膊抵住胸腔,尽量降低不适感,目光茫然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我在心里面不断祈祷,希望最后只是炎症,只是营养不良,只是长期焦虑引发的躯体反应,吃一段时间药好好休养就能痊愈,不需要惊动任何人,更不会影响陆时衍接下来的行程。

      可心底深处那股不安的预感,一直沉甸甸悬着,不肯散去。

      四十分钟之后,公交车抵达医院门口。

      高大的门诊楼矗立在眼前,人来人往,大厅里面人声嘈杂,消毒水的味道远远就飘了过来,刺鼻又冰冷。站在医院大门口的那一刻,我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从前我很少来这种地方,记忆里上一次来医院,还是小时候做完鞘膜积液手术的时候,那时候身边有家人陪着,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而今天,挂号、问诊、缴费、做各项检查,所有流程全部都要我一个人完成。

      我攥紧口袋里面的零钱和身份证,低头走进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看病的人,排队挂号的队伍很长,吵吵嚷嚷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我站在队伍的末尾安静排队,站立的时间稍微久一点,双腿就开始发酸发软,眩晕感时不时冒出来,我只能轻轻靠着旁边的立柱,悄悄稳住身体,不让周围的人看出我的异样。

      好不容易排到窗口,我小声跟挂号的护士描述自己的症状:频繁头晕乏力,胸口反复闷痛,食欲变差,体重快速下降,夜里经常出冷汗。护士听完之后,帮我挂了内科的门诊号,告诉我诊室在二楼。

      接过挂号单之后,我顺着扶梯慢慢走上二楼。扶梯缓缓上升,我扶着侧边的扶手,不敢低头往下看,害怕突然的失重感诱发眩晕。内科诊室外面坐满了等候看病的病人,长条座椅上坐得满满当当,我找了一个偏僻空着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等候叫号。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难熬。

      周围都是家属陪同前来的病人,有人身边围着父母,有人陪着爱人,大家互相安慰,互相叮嘱,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坐在角落,独自消化心里所有的恐慌和忐忑。我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一遍遍在心里自我安慰,不会有事的,大概率只是小问题。

      电子屏幕滚动着号码,广播一声声叫着名字,漫长的等待过后,终于轮到了我。

      我起身走进诊室,房间里面只有一位中年男医生,戴着眼镜,神情平和。我走到桌子前面站定,尽量稳住发颤的声音,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适完整地讲给他听:什么时候开始胸闷,眩晕发作的频率,吃饭反胃,夜里盗汗,体重下降的大致情况,所有细节一字一句如实说明,唯独隐瞒了我心里压抑的情绪和那段不能言说的感情。

      医生全程安静听我说完,抬眼打量了一下我憔悴苍白的脸色,又简单按压询问了我疼痛的位置,语气严肃地告诉我,症状不算轻微,建议做一套全面的检查,血常规、生化全套、胸部CT,还有几项基础筛查,用来查明病因。

      一张长长的检查单打印出来交到我的手上,看着上面一连串陌生的项目名称,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这么多检查,说明医生也察觉到情况并不乐观。

      拿着单据去缴费窗口付钱的时候,看着扣费的金额,我默默算了一下自己攒下的零花钱,刚好勉强够支付全部费用。我没有告诉父母,没有伸手向他们要钱,从最开始我就打定主意,这件事从头到尾由我自己承担。

      缴费完成之后,我开始穿梭在医院各个楼层之间做检查。

      先去采血窗口抽血,纤细的针管刺破皮肤,暗红色的血液慢慢抽进试管里,我把胳膊收回来,用棉签按住针口,安静站在窗边休息。抽血过后身体的乏力感变得更加明显,脑袋昏昏沉沉的,我靠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紧接着去影像科排队做胸部CT。CT室外面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候的时间格外枯燥难熬。胸口的闷痛一直断断续续,我安静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屏蔽掉周围嘈杂的人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陆时衍,如果他现在知道我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医院做检查,他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会很着急,一定会不顾一切赶来陪着我吧。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让他知道。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轮到我进去做CT。按照医生的要求站到机器里面,屏住呼吸,冰冷厚重的机器在身体周围运转,发出嗡嗡低沉的声响,几分钟之后检查结束,医生告知我报告不能立刻拿到,需要等待几个小时之后才可以打印结果。

      剩下的几项常规检查一项一项依次做完,来回奔波在各个科室之间,走路、排队、等候,短短一下午的消耗几乎榨干了我身上仅剩的全部力气。等到所有项目全部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夕阳透过医院的玻璃窗照进来,晕开一层淡淡的橘黄色。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大厅的休息座椅上坐下,静静等待最终的报告。

      空荡荡的疲惫席卷全身,后背全是一层薄薄的冷汗,胸口隐隐的痛感始终没有消散。周围的病人渐渐变少,喧闹的大厅慢慢安静下来,我独自坐在偌大的医院里面,心里五味杂陈,害怕、焦虑、茫然、无助全部揉在一起,堵在喉咙里面。

      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人关心我此刻在哪里,正在经历什么。我们早就断了所有联系,陆时衍被家里严格看管,他不会知道今天下午我独自来到医院,做完了一整套繁琐又沉重的检查。他依旧在为出国做准备,刷题、整理行李、办理手续,朝着他崭新光明的未来一步步走去。

      而我,正在等待一份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审判结果。

      我在心里做了两种设想。

      第一种,结果一切无碍,只是长期焦虑、营养不良引发的躯体症状,只需要吃药调养,好好休息就能恢复正常。那我只需要按时服药,继续安静伪装,安稳等到他离开,之后慢慢调理身体,日子还可以回到正轨。

      第二种,结果并不乐观。如果真的查出很严重的问题,我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心脏骤然收紧,一阵窒息的恐慌扑面而来。如果确诊重病,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自己收好诊断报告,独自安排后续所有的事情,依旧不会打扰陆时衍的行程,不会让他背负这份沉重的负担离开家乡。我会一个人扛下所有治疗的痛苦,独自面对所有艰难的结局。

      无论结果是什么,我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终于到了取报告的时间。

      我走到自助打印机旁边,扫码之后,一张张纸质的检查报告缓缓从机器里面吐出来。厚厚的一叠纸张握在手里,纸张冰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专业的医学数据,很多文字我根本看不懂。我攥紧这些报告单,指尖冰凉,重新返回内科诊室,把全部报告交给刚才问诊的医生。

      医生接过一叠报告,低头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房间里面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我站在桌子对面,屏住呼吸,心脏砰砰剧烈跳动,紧张到几乎不敢呼吸,死死盯着医生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神色里面提前读出答案。

      医生翻看报告的时间并不长,看完之后抬起头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比上午问诊的时候更加凝重。

      看到这个表情的那一刻,我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侥幸,瞬间彻底破碎。

      他指着CT影像上面的一处阴影,缓缓开口,语气低沉严肃,告诉我影像上发现了异常病灶,部分指标数值严重偏离正常范围,情况并不乐观,单纯的炎症不足以解释全部的症状,需要进一步做更深一步的专项检查来最终定性。

      听完这段话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后面医生叮嘱的很多注意事项,很多后续复查的安排,我听得模模糊糊,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寒意从脚底一路冲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全部冷却。

      虽然还没有最终下定论,但是医生凝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事情远比我最开始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我麻木地点点头,低声回应记住了医生的嘱咐,小心翼翼收好所有检查单据,慢慢转身走出诊室。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才敢缓缓喘出一口压抑许久的气息。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的路灯全部亮起,万家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光亮。

      我手里紧紧抱着一叠沉甸甸的检查报告,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孤独地站在医院冷清的走廊里。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这份薄薄的纸张承载着怎样沉重的重量,没有人知道我此刻濒临崩溃的恐惧。

      我没有立刻回家,慢慢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路边的人行道上,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意。我低头一张张翻看着手里的报告单,那些看不懂的数值和影像,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

      原本抱着一丝希望独自来到医院,期盼只是一场虚惊,可现在看来,这场病痛根本不是短暂劳累造成的小毛病。真正艰难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望向远方这座安静的小城。陆时衍还在为远行做准备,他的未来依旧闪闪发光,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那份体面告别,依旧是我唯一的执念。

      就算接下来等待我的是最坏的结局,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这份医院出具的全套检查报告,就是我藏起来最大的秘密。我不会给父母看,不会发给任何一个人,更不会让远在筹备出国事宜的陆时衍得知半分消息。

      我轻轻把所有单据整齐叠好,小心翼翼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牢牢封住这个沉重的秘密。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我一步一步踏上返程的班车,依旧选择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驶向回家的方向,夜色笼罩整座城市,我安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火。

      从今天起,除了离别带来的难过,我还要独自对抗身体里面正在恶化的病灶。吃药、复查、忍受越来越剧烈的疼痛,隐瞒所有人,装作一切如常,安安静静地走完剩下这段倒计时的时光。

      我一个人来医院做完了全部检查,独自接收这份沉甸甸的预警,往后所有的痛苦和煎熬,也该由我一个人默默承担。

      没有人陪同,没有人安慰,没有人分担,这场和病痛的对抗,从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而已。

      回到家的时候父母还没有下班,空荡荡的屋子安静冷清。我关好房门,把书包放在书桌底下,把那一叠检查报告锁进抽屉最深处,用书本牢牢盖住,藏得严严实实,不留下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脱力一般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双眼。

      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难走,疼痛会越来越剧烈,身体会一天比一天虚弱,复查、吃药、各种各样难熬的治疗都在前方等着我。

      可我依旧在心底和自己定下约定。

      不管最后的确诊结果是什么样,在陆时衍登上飞机离开这座城市之前,我会继续伪装成健康无恙的样子,微笑着祝他前程似锦,不留亏欠,不留负担,不留愧疚。

      哪怕往后剩下的路,只有病痛和黑暗陪着我孤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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