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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病痛蛰伏,我独自硬撑的荒芜春日 初春的风已 ...

  •   初春的风已经褪去深冬的凛冽,温柔地拂过整座小城,街道两旁的枯枝次第抽芽,嫩绿的新叶爬满枝桠,万物都在顺着季节的轨迹,有条不紊地复苏、新生。阳光日渐和煦,穿透薄薄的云层,落在街巷、操场、河面,把沉寂一整个冬天的城市烘得暖意融融。

      所有人都在迎接春天,迎接新生与希望,唯独我,困在逐渐衰败的躯体里,独自熬过一场无人知晓的荒芜。

      自从上次胸口骤然剧痛过后,我身体里潜藏的病灶,像是彻底挣脱了蛰伏的枷锁,开始肆无忌惮地蚕食我仅剩的生机。那些零星、短暂、尚可忍耐的不适,再也不是转瞬即逝的小毛病,它们扎根在我的骨血里,变成日复一日、如影随形的折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坏掉。

      我依旧死守着那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距离陆时衍出国,只剩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告诫自己,再撑一撑,再忍一忍。只要熬过这最后几十天,只要安安稳稳目送他登上飞往异国的航班,我就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再假装健康、不用再强撑平静,安安静静地去检查、去治疗,去接纳所有未知的结局。

      在这之前,我不能垮,也绝不允许自己垮。

      我太清楚陆时衍的性格。他温柔、心软、最重情义,心里装着满满的赤诚与温柔。如果让他知道,在他被迫远行、身不由己的日子里,我正在独自承受病痛的摧残,正在悄悄衰败、日渐憔悴,他所有的顺从、所有的妥协、所有为了保全我而隐忍的委屈,都会瞬间崩塌。

      他会不顾一切地反抗,会和陆家彻底撕破脸皮,会放弃来之不易的留学机会,会抛下所有人为他铺好的前路,执拗地留在这座困住我们的小城,只为陪我。

      可他不能。

      他本该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本该挣脱这座压抑小城的桎梏,去往更辽阔的世界,见过山河辽阔、万象更新,拥有光鲜顺遂的人生。我不能成为他一生的牵绊,不能让我的病痛,变成他余生耿耿于怀、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愧疚。

      陆家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利刃。陆振宏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他步步紧逼、层层管控,耗尽手段拆散我们,就是为了彻底斩断陆时衍所有的私情软肋。一旦因为我,让陆时衍再次叛逆反抗、拒不服从安排,以陆振宏的手段,绝对会把所有怒火倾泻在我身上。

      我赌不起,也不敢赌。

      我平凡普通的家庭,安稳平淡的人生,根本承受不住陆家轻飘飘的一次打压。

      所以我只能藏。

      藏起疼痛,藏起虚弱,藏起日渐衰败的身体,藏起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在所有人面前,演一个平安无事、好好生活的普通人。

      春日的清晨总是温柔明亮,天光透亮,鸟鸣清脆。同宿舍的同学早早起床洗漱、收拾书本,嬉笑打闹的声音填满宿舍的每一个角落,鲜活又热烈。我跟着人群一起起床、穿衣、叠被,动作缓慢却刻意从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尽我大半的力气。

      从前轻轻松松抬手、弯腰、走动,于此刻的我而言,都变得格外费力。四肢像是常年泡在冷水里,沉甸甸的发软,骨头缝里渗着化不开的酸懒,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不动,疲惫感也会源源不断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晨起的眩晕成了每日的常态。

      睁开眼的瞬间,世界必然会短暂失重、摇晃、发黑,天旋地转的昏沉死死裹着我,让我久久无法回神。我只能趴在床头,闭着眼静静缓神,等待那阵窒息般的眩晕慢慢褪去,等到视线勉强恢复清晰,才敢撑着床沿慢慢起身。

      室友偶尔会转头看我,疑惑地问我最近是不是总是没睡醒,怎么每天都恹恹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每次都只是浅浅笑着摇头,用一成不变的借口搪塞:“最近睡得晚,有点累而已。”

      我不敢多说一句,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洗漱台的镜子映出我的模样,憔悴得近乎陌生。原本带着些许血色的皮肤彻底褪去所有红润,泛着一层冰冷苍白的哑光,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下颌线愈发锋利,褪去了少年该有的温润饱满。眼底铺着厚重乌青,眼皮总是耷拉着,眼神涣散无神,再也没有从前清亮干净的光彩。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我瘦得脱了形。

      宽松的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撑不起半点版型,风一吹,单薄的衣料贴着单薄的脊背,衬得人愈发瘦弱不堪。我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干涩,没有一点温度。

      心底漫起一阵无力的酸涩。

      原来情绪熬人,病痛更熬人。

      从前以为,分开的痛,只是心里的难过、思念的煎熬、爱而不得的遗憾。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最极致的折磨,是身心双重的溃败。心里装着遥遥无期的离别,身体藏着无人知晓的病痛,我被困在原地,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收拾好一切去往教室的路上,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春日独有的暖意。可这份暖意,从来落不到我的身上。别人吹风是舒展松弛,我吹风是刺骨寒凉,凉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激得我浑身微微发颤,胸口的闷痛会立刻跟着隐隐发作,细密又沉闷,缠缠绵绵不肯消散。

      我只能微微蜷缩肩膀,拉紧校服拉链,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走。

      教室一如既往的热闹,早读声朗朗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书声、低声讨论的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鲜活又安稳。所有人都在为了学业忙碌,为了未来奔赴,日子热烈又滚烫。

      只有我,像一个游离在人间之外的旁观者。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摊开课本,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怎么也聚焦不了。眼前的文字总是轻轻晃动、重叠、模糊,脑袋昏沉发胀,像是塞了一团浸满水的棉絮,沉重又堵塞。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耳边的读书声、喧闹声,通通变得遥远模糊,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抵达不了我的感知。

      强行撑着读几分钟书,胸腔就会迅速发紧,呼吸变得浅促,左侧胸口熟悉的钝痛缓缓蔓延开来,不尖锐,却绵长持久,一点点磨蚀人的耐心和意志。

      我不敢趴着,也不敢低头太久。

      一旦俯身,压迫感会瞬间堆满胸腔,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让人险些喘不上气。我只能挺直脊背,僵硬地坐着,微微仰头,调整呼吸,用最笨拙的方式,硬扛着一波又一波的病痛发作。

      同桌侧头看了我好几眼,忍不住低声开口:“你真的没事吗?你这阵子太不对劲了,上课总走神,脸色差得吓人,人也瘦了好多,要不你请假回家休息两天吧?”

      我抬眼,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轻轻摇头:“不用,真没事,就是有点缺觉,过几天就好了。”

      又是这句敷衍的话。

      我自己都快要骗不过自己了,却还要日复一日地拿来骗别人。

      我不敢请假,不敢休息,更不敢回家。

      一旦回家,父母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我的异常。他们细致敏感,最懂我的状态,我日渐消瘦的身形、苍白憔悴的脸色、萎靡不振的精神,根本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家人。他们一定会逼着我去医院检查,到时候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撕碎,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无遗。

      太早了。

      真的太早了。

      现在距离离别还有两个月,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任何差错。我不能让陆时衍在最后的日子里,背负着我的病痛、我的脆弱、我的绝境,远赴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他本该带着干净纯粹的遗憾离开,带着对这段青春的怀念奔赴前路,而不是带着一辈子还不清的愧疚和亏欠,被困在余生的自责里,终生不得解脱。

      所以我只能撑。

      硬撑、死撑、咬牙撑。

      撑过早读,撑过课堂,撑过课间,撑过一日又一日的朝暮,撑到他平安起飞,撑到我们彻底告别。

      课堂四十分钟,于旁人而言转瞬即逝,于我而言,却是漫长难熬的酷刑。

      每一分钟,都是对意志力的极致消磨。胸口的闷痛反反复复,时轻时重,眩晕感时不时突袭而来,浑身的乏力从未消退。我死死攥着笔杆,指尖用力到泛白、发麻,强迫自己盯着黑板、看着书本,假装在认真听课、认真记录。

      可我的大脑早已跟不上节奏,思维迟钝、反应缓慢,耳边老师的讲课声断断续续,根本无法入耳入心。整个人处在一种半昏沉、半清醒的混沌状态里,靠着仅剩的一丝执念和韧劲,苦苦支撑。

      课间十分钟,是我一天里最难熬、也唯一能悄悄喘息的时间。

      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打闹、说笑、去走廊吹风,教室喧闹一片。我不敢动,也动不动,只能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微微侧身,用手臂轻轻抵住胸口,缓解那股持续不散的闷胀痛感。

      有时候痛感会突然加重,细密的疼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胸腔,顺着经络蔓延到后背、肩胛,连带整个左肩都酸胀发麻。我咬着牙,屏住呼吸,不敢皱眉,不敢露出痛苦的神色,怕被身边的人看穿异样。

      只能低着头,假装看书、假装发呆,任由冷汗悄悄浸湿额发,浸透后背的衣衫。

      那种疼,不锋利,却绵长、顽固、阴魂不散。

      像一场缓慢的凌迟,一刀一刀,温柔又残忍,慢慢剥离我的体力、我的精神、我的生机。

      从前我总以为,最痛的是爱而不得、是被迫分离、是满眼不舍却只能挥手告别的无能为力。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的消磨与衰败,远比情绪的难过,更让人绝望。

      难过可以自愈,思念可以冲淡,遗憾可以尘封,可身体的衰败,只会日复一日,愈演愈烈,没有退路,没有转机。

      正午放学,人群蜂拥而出教学楼,喧闹热烈。春日正午的阳光温暖耀眼,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晒得旁人浑身舒展。可我站在阳光底下,只觉得头晕目眩,强光刺得我眼睛发酸发胀,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形。

      我慢慢走在人群最后面,刻意放慢所有脚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一步一步缓缓挪动。短短几百米的路,我走走停停,耗费整整十几分钟,中途靠着路边的树干喘息数次,才能勉强走完。

      食堂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四溢,烟火气满满当当。

      身边的同学排队打饭、嬉笑打闹、大口吃饭,胃口极好。唯独我,看着琳琅满目的饭菜,只觉得反胃、恶心、寡淡无味,喉咙像是堵着一团东西,干涩发紧,什么都咽不下去。

      我的食欲已经差到了极致。

      一日三餐,形同虚设。

      早上勉强塞两口面包,中午随意扒几口米饭,晚上几乎滴水难进、粒米不食。明明肚子空空泛泛,饿得发空发疼,可看着食物,生理性的抗拒和恶心会瞬间涌上来,强行压制住所有饥饿感。

      短短半个多月,我的体重断崖式下跌,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单薄的骨架,撑不起半点少年人的鲜活气。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最偏僻的位置坐下,小口小口艰难吞咽,每咽一口饭菜,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胸腔的闷痛就会跟着加重一分。吃到一半,突如其来的眩晕和恶心猛地袭来,我立刻放下筷子,低头按住胸口,死死隐忍,才勉强没有当场干呕出来。

      我默默看着餐盘里剩下大半的饭菜,眼底漫起一片荒芜的茫然。

      我好像,正在一点点枯萎。

      悄无声息的,无人知晓的,慢慢耗尽所有生机。

      午饭过后,所有人都回宿舍午休,趁着午后闲暇补觉放松。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毫无睡意。身体疲惫到极致,大脑却异常清醒,胸口的隐痛持续不散,反反复复折磨着我。

      室友很快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环绕在耳边,安稳又踏实。

      整个宿舍安安静静,我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再强撑从容,不用再假装无恙。

      我轻轻侧身蜷缩起来,微微弓起脊背,将脸埋进枕头,任由细碎的、隐忍的难受淹没自己。没有眼泪,没有崩溃,只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荒芜,从心底蔓延至全身。

      我开始无数次悄悄回想,河堤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回想陆时衍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线、用力收紧的拥抱、隐忍难言的不舍。

      回想他那句哽咽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回想他被迫妥协的无奈、身不由己的委屈、被家族牢牢掌控的身不由己。

      如果他知道,我现在正在悄悄坏掉,正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独自衰败,他会不会后悔妥协?会不会宁愿鱼死网破,也要留在我身边?

      答案我心知肚明。

      他一定会。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知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床沿,细碎的光斑轻轻晃动。我闭着眼,在心底一遍一遍默念:再撑两个月,再熬两个月,等他走了,一切就好了。

      可我的身体,根本撑不住我的执念。

      下午的课程更加难熬。

      短短两节课的时间,我接连发作三次严重眩晕,两次胸口剧痛。每一次我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隐忍过去,趴在桌上假寐、低头看书掩饰,硬生生扛过一波又一波的病痛折磨。

      临近傍晚放学,暮色温柔,晚风清凉。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讨论着晚饭吃什么、周末去哪里玩、最近的考试和习题,少年人的生活鲜活又明媚,充满无限希望。

      只有我,满身疲惫,满心荒芜,拖着日渐衰败的躯体,独自奔赴无人知晓的长夜。

      我依旧不敢再去河堤。

      那条承载了我们所有温柔、所有心动、所有遗憾的河岸,从前是我最眷恋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最不敢触碰的伤疤。只要靠近那里,情绪的崩溃加上身体的虚弱,我根本无力支撑。

      我怕我站在那里,会撑不住摔倒,会控制不住崩溃,会泄露所有藏得死死的秘密。

      于是我绕开那条熟悉的路,独自走最冷清、最偏僻的小巷回家。

      晚风穿过巷口,凉意刺骨,吹得我单薄的身形微微发颤。胸口的闷痛持续蔓延,脚步虚浮无力,视线时不时模糊发黑。我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整条悠长寂静的小巷,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孤单又荒凉。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晚霞褪去,暮色四合,城市次第亮起万家灯火。

      家家户户窗明几净、烟火温热,人间处处皆是安稳幸福,唯独我,身处人间烟火,却像置身无边荒芜。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父母依旧在外务工未归。

      我关好门窗,卸下所有紧绷的伪装,再也撑不住浑身的疲惫,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瞬间,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硬扛的痛苦,尽数崩塌。

      剧烈的眩晕铺天盖地袭来,胸口的剧痛骤然加重,尖锐又沉闷,狠狠攥住我的心脏,疼得我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四肢冰凉,冷汗浸透全身,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几乎失去所有力气。

      我咬着牙,死死忍住喉咙口涌上的哽咽和痛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承受着这场突如其来、无人救赎的病痛折磨。

      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疼,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累,没有人知道我正在一点点衰败、一点点失去生机。

      漫长的几分钟过后,剧痛缓缓褪去,只留下胸腔空荡荡的酸胀和浑身脱力的虚弱。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视线模糊不清,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冰凉刺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安静地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暮色彻底化为深夜,月光透过窗户洒落清冷的碎光,才勉强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

      我走到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少年,憔悴、苍白、瘦弱、萎靡,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和荒芜,再也没有半分从前鲜活温柔的模样。短短数十天,我像是老了好几岁,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只剩下满目沧桑、满身疲惫。

      我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隐痛依旧浅浅存续,温柔又残忍地提醒我:

      你在生病。

      你在衰败。

      你在慢慢坏掉。

      你快要撑不住了。

      心底深处,第一次滋生出浓烈的恐惧。

      我不怕疼,不怕累,不怕苦,我只怕自己撑不到他离开的那一天,只怕自己会在他还未远行之前,就彻底垮掉。

      我怕我连最后目送他远去的资格,都没有。

      我怕我拼尽全力隐忍守护的体面告别,最后会变成一场狼狈不堪、猝不及防的遗憾。

      我怕他未来漫长的一生,都会因为我,背负永远卸不下的愧疚枷锁。

      我靠着冰冷的洗手台,闭着眼,静静平复翻涌的情绪。良久,我缓缓睁开眼,眼底褪去所有脆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执拗。

      撑不住也要撑。

      熬不住也要熬。

      就算身体日渐衰败,就算病痛日夜折磨,就算前路荒芜漆黑,我也一定要撑完这最后两个月。

      我要安安静静、平平稳稳、体体面面地,送他离开。

      我要让他毫无牵绊、毫无愧疚、毫无负担地,奔赴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哪怕代价是我独自坠入深渊,独自承受所有病痛的终局,独自熬过往后余生所有荒芜黑暗。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彻底沉寂下来。

      窗外春风依旧温柔,夜色依旧安稳,世间万物依旧在春日里蓬勃生长。

      唯有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承受病痛蛰伏的荒芜,日复一日,硬撑着一场无人看见、无人知晓、无人救赎的孤独煎熬。

      离别倒计时依旧在不停递减,春日的温柔岁岁如常,只是我的生机,正在随着日渐靠近的别离,一点点、悄无声息地,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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