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快要分开时,我的身体突然变差 河堤的晚风 ...

  •   河堤的晚风最后一次卷过两个人相拥的肩头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铺在冰凉的河岸边,把两道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时衍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脚步仓促又决绝。他不敢回头,他害怕只要再多看苏砚辞一眼,积攒了许久的克制就会全盘崩塌,会不顾一切撕碎所有妥协,放弃那一场被迫应允的远行,留在这座小城,留在这个人身边。出租车引擎低沉的轰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整条安静的河堤,重新只剩下苏砚辞一个人。

      风穿过河面,带着初春尚未褪去的寒意,轻轻刮在他的脸颊上。刚刚短暂相拥残留下来的一点温热,正在一点点被晚风抽干、带走。他依旧坐在那张老旧的木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面粗糙的木纹,这里留存着他们无数个黄昏的记忆。从前两个人并肩靠着,分享耳机,低声说悄悄话,指尖悄悄扣在一起,以为日子会慢悠悠地无限延长,从来没有想过告别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又这样沉重残忍。

      直到路灯的光芒在眼底变得模糊,苏砚辞才缓缓抬手擦了擦眼角没有干透的湿痕。冷空气吸入喉咙的时候,胸口莫名泛起一阵闷闷的钝痛,不算尖锐,却沉沉地压在胸腔深处,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他呼吸都要费力几分。

      他并没有把这突如其来的不适感放在心上。
      他只当是刚刚情绪起伏太大,哭过太久,冷风又吹了许久,身体一时之间承受不住带来的反应。这段日子他本来就整夜失眠,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心事,焦虑和难过日夜啃噬着他的精神,偶尔胸闷气短,似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苏砚辞慢慢从长椅上站起身,双腿坐得久了有些发麻,他扶着冰凉的椅边站稳身体,准备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回家。起身的一瞬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整个世界在眼前轻轻晃动了一下,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席卷了他,他下意识攥紧扶手,闭了闭眼,好几秒之后,那阵昏沉的感觉才缓缓消散。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低声安抚自己,大概只是最近休息太差了。
      自从得知陆时衍要远赴重洋留学的消息之后,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安稳的夜晚。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河堤边的画面,回放着少年曾经许下的那些温柔诺言,明明是滚烫真诚的情话,到如今全部变成了沉甸甸压在心底的遗憾。深夜辗转反侧,天亮之后又要照常去学校上课,长期的熬夜和情绪内耗,身体发出一点小小的抗议,好像本就理所应当。

      他慢慢调整好呼吸,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家走。路面落满了前几日大雨冲刷过后残留的枯叶,踩上去发出细碎轻微的声响。晚风依旧冰凉,他把外套的拉链向上拉高了一些,裹紧单薄的衣襟,试图隔绝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回家的路并不算漫长,往常十几分钟就可以轻松走完的路程,今天走起来却格外耗费力气。没走出几百米,四肢就泛起一股莫名的酸软乏力,两条腿像是灌了沉甸甸的铅,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原本轻快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放慢了许多。胸口那种闷闷的压迫感始终没有散去,偶尔深深吸一口气,左侧胸腔的位置就会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隐痛,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源头。

      一路上他走走停停,中途靠着路边的树干短暂休息了两次,等到终于推开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家里安安静静的,父母还在外面打工没有回来,空荡荡的屋子里面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亮着。苏砚辞换好鞋子,疲惫地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轻轻平缓急促的呼吸。

      今天和陆时衍偷偷见面,耗尽了他积攒许久的全部勇气。短暂重逢带来的慰藉过后,是更加汹涌庞大的空虚和难过。他清楚地明白,这一场偷来的见面,大概率就是他们离别之前最后一次近距离相见。往后剩下的短短几十天里面,陆家一定会把陆时衍看管得更加严密,他们再也不会拥有这样独处的机会。倒计时已经开启,分别的日子正在一天天靠近,大洋彼岸的航班早已定好日期,两个人的人生轨迹,注定就要在这个春天彻底分道扬镳。

      他拖着沉重疲惫的身体走到卧室,将书包随意丢在书桌旁边,直接瘫倒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包裹住浑身酸痛的躯体,困意汹涌地席卷上来,可就算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依旧保持着异常清醒的状态。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陆时衍泛红的眼眶,是他拥抱自己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是离别时那句哽咽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心口那种隐隐的钝痛又一次浮现出来。
      他侧过身,蜷缩起身体,用手臂轻轻抵着胸口,试图缓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剩下的日子,还有不到三个月,陆时衍就要登上飞往美国的飞机。在此之前,他安安静静地不去打扰对方,不给陆时衍增添新的压力,不给陆家抓住任何可以发难的把柄。他只需要在心底好好珍藏这段短暂炽热的少年爱恋,等到那个人彻底离开这座城市之后,他再慢慢消化所有的难过,慢慢学着放下。

      他以为仅仅只是情绪带来的躯体反应,却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份突如其来的不适,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重新回归到平静又压抑的节奏里。
      陆时衍继续被困在那座如同华丽牢笼一般的别墅之中,日复一日刷题备考,整理留学材料,听从家里的安排学习礼仪课程,安静地等待出发日期的到来。他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联系方式,没有短信,没有通话,没有偶遇,两个人活在同一座城市里,却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苏砚辞照常按时去上学,坐在教室里面听课刷题,应付一场又一场测验。在外人面前,他努力维持着和从前别无二致的模样,脸上尽量带上平淡温和的表情,不让身边的同学朋友察觉到他心底翻涌的悲伤。没有人知道那场短暂的私会,没有人清楚他正在独自承受的煎熬,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无痕。

      可他身体上的异样,却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

      最开始只是偶尔短暂的眩晕。
      上课的时候,低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看着看着,视线就会忽然之间变得模糊,黑板上老师书写的板书开始扭曲晃动,脑袋昏沉沉的,像是长时间缺氧一样。每一次这种症状袭来,他都只能悄悄趴在桌面上,闭上眼睛安静休息片刻,等待那阵昏眩慢慢褪去。同桌偶尔会疑惑地看向他,轻声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苏砚辞都只是摇摇头,低声说自己只是有点犯困,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他依旧固执地把所有症状归结于失眠和心情不好。
      每天夜里,他依旧很难入睡。常常躺在床上到凌晨两三点钟,意识清醒无比,胸口闷闷的痛感时不时找上门来,有时候是轻轻刺痛一下,有时候是沉甸甸的酸胀。他翻来覆去调整睡姿,尝试深呼吸,等待痛感自己消失,从来没有想过要告诉父母,更没有打算去医院做检查。普通家庭的医药费从来都不是一笔轻松的开销,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毛病,没必要让辛苦奔波的家人再额外操心花钱。

      直到这天上午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安排全班同学进行慢跑热身,绕着操场跑两圈。初春的阳光不算毒辣,淡淡的日光洒在塑胶跑道上,周围全是少年们喧闹的说笑声。苏砚辞跟着班级的队伍迈开脚步,最开始的时候一切还算正常,可仅仅跑完半圈之后,不对劲的感觉瞬间放大开来。

      急促的喘息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面涌出来,肺部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尖锐的闷痛,四肢酸软无力,脚步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同学的喧闹声变得遥远模糊,整个人仿佛快要脱离地面。

      他再也支撑不住,慢慢停下脚步,踉跄着走到操场边的台阶旁坐下来,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体育老师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紧皱起:“苏砚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低血糖了?”
      他扶着膝盖,缓了很久,才勉强找回说话的力气,声音微弱干涩:“没事老师,就是有点头晕,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老师不放心地叮嘱他坐在旁边休息,不用继续参加接下来的训练。苏砚辞独自坐在空旷的看台边缘,看着操场上奔跑打闹的其他人,指尖冰凉,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一次的难受,远远超过了之前每一次短暂的不适。
      不再是风吹过后短暂的胸闷,不再是转瞬即逝的眩晕,是实打实的、剥夺体力的虚弱。仅仅只是慢跑几百米,他就已经虚弱到无法坚持,这种状态,绝对不单单是熬夜难过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心底第一次掠过一丝微弱不安的预感,但是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安慰自己,大概是最近吃得太少,营养跟不上,身体才会变得这么虚弱。放学回家之后好好吃一顿饭,早点睡觉休息几天,应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放学铃声响起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绕路去往河堤,径直收拾好书包往家里走。一路上走得很慢,每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短暂歇一歇。回到家之后,他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面条,强迫自己全部吃完,希望补充一点能量之后,身体的乏力感可以减轻一些。
      晚饭过后,他早早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刻意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可越是想要入睡,胸口那种奇怪的酸胀感就越是清晰明显。后半夜的时候,那股钝痛甚至加重了几分,断断续续折磨着他,一整晚睡得支离破碎,反复在浅眠和清醒之间来回拉扯。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没有半分休息过后的轻松感,反而更加疲惫沉重,浑身的骨头都泛着酸痛。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一瞬间,剧烈的黑蒙感猛地砸向他,眼前彻底发黑,他死死攥住床单,僵在原地好几秒钟,等到视线重新恢复清晰的时候,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坐在床边,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放大。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各样细碎的小毛病接踵而至。
      从前他很少会莫名疲惫,如今哪怕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什么都不做,也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浓重的困意,浑身提不起力气。食欲也开始慢慢变差,往日里面爱吃的饭菜摆在面前,也提不起丝毫胃口,常常吃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体重在悄无声息之间一点点往下掉。脸颊慢慢凹陷下去,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原本清透的肤色变得苍白黯淡,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

      偶尔安静坐着的时候,胸腔深处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闷痛,痛感时轻时重,没有固定的发作时间,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候白天好好的,到了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疼痛就会悄悄浮现出来,一点点消磨掉他仅剩的睡意。他只能默默侧躺着,咬紧牙关硬扛过去,等到痛感缓缓消退之后,才能勉强浅浅睡上一会儿。

      他开始下意识地回避所有剧烈的活动。
      体育课找借口请假,不再跟着同学一起奔跑打闹;放学之后不再漫无目的地散步,尽量早点回家休息;就连上下楼梯的时候,都要放慢脚步,节省身上仅存的力气。身边相熟的朋友渐渐察觉到了他状态不对,好几次都开口关心询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苏砚辞全部笑着搪塞过去,只说自己最近休息不好,过段时间就会恢复。

      他下意识地隐瞒着所有异样。
      一部分原因是害怕麻烦家人,害怕昂贵的检查费用;还有另一层更深的私心,他不希望在这个离别的节点上,再生出新的变故。现在陆时衍已经承受了来自家庭巨大的压力,被迫接受远赴异国的命运,每天都在煎熬之中度过。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查出身体不舒服,甚至是很严重的问题,只会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和愧疚。
      陆家本来就拿着自己的未来当做筹码要挟陆时衍,一旦陆时衍得知自己身体变差,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反抗、闹事,到最后只会招来更加严苛的管控,甚至会激怒陆振宏,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能这么做。
      他不能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面,成为陆时衍新的拖累。
      既然离别已经是注定的结局,那他就要安安静静地送走对方,体面地告别,不要夹杂任何痛苦的牵绊,不要让即将奔赴远方的少年,带着沉甸甸的愧疚远赴重洋。

      所以他选择独自扛下所有身体传来的预警信号,默默假装一切安好。

      可身体并不会因为人的刻意隐瞒,就停止发出求救的信号。
      症状发作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
      有时候正在教室低头写作业,突如其来的眩晕会直接夺走他眼前的光亮,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长长的一道痕迹;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胸口的闷痛骤然袭来,筷子握在手里都开始发颤,只能放下碗筷,安静坐着缓很久;夜里的睡眠变得越来越稀薄,整夜整夜被断断续续的隐痛纠缠折磨,白天昏昏沉沉,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

      这天周末,外面天气很好,阳光和煦温暖。苏砚辞的父母难得休息在家,母亲看见他苍白憔悴的脸色,忍不住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地开口询问:“砚辞,你最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学习太累了?要不要买点药吃?”
      苏砚辞下意识避开母亲关切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妈,我没事,就是最近作业有点多,睡得晚了一点,休息几天就好了,不用买药。”
      母亲依旧不放心,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按时吃饭,早点睡觉,不要总是熬夜。他乖巧地点头答应下来,把所有真实的感受全部藏在心底,一字不提胸口反复出现的疼痛,不提那些突如其来的眩晕和脱力。

      父母每天在外辛苦打工谋生,肩上扛着整个家庭的重担,他不可以再给他们增加新的焦虑和经济压力。一点说不清的不舒服,能扛过去就自己扛。

      那天下午,他独自坐在卧室的窗边晒太阳。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却驱散不了从骨头深处蔓延出来的寒意。他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压在左侧胸口的位置,那里安安静静跳动着心脏,偶尔传来一阵浅浅的闷痛。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街道,那个方向通往陆时衍居住的别墅区。不知道此时此刻的陆时衍正在做些什么,是不是正在背诵雅思单词,是不是正在收拾准备带走的行李,是不是也会在某个安静的瞬间,想起河堤边短暂告别的画面。

      还有两个多月。
      只剩下短短两个多月,他就要离开这座小城,去往遥远陌生的国度,开启全新的人生。那里没有阴雨连绵的春天,没有这条流淌不息的河,没有他们一起坐过的长椅,没有这座装满了少年心事的小城。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会遇见新的人,看见更广阔的世界,慢慢淡化掉这段年少时期短暂的爱恋。

      苏砚辞安静地望着远方,心底漫上来一阵酸涩。他只希望,在对方离开之前,自己可以维持住平静正常的样子,不要露出任何脆弱狼狈的模样。等到登机的那一天,他可以远远地送上一句真心的祝福,体面地告别,不留任何拖累和负担。

      可就在他这样默默想着的时候,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骤然加重。
      这一次的痛感不再是轻轻浅浅的酸胀,像是有无数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胸腔里面,尖锐又沉重,疼得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困难。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他咬着下唇,硬生生忍耐着这一阵剧烈的疼痛,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时间一秒一秒缓慢地流逝,漫长的几分钟过后,刺骨的痛感才一点点缓缓消散,只留下胸口一片空荡荡的疲惫和酸胀。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直到这一刻,他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只是熬夜和难过带来的小毛病。
      这份反复袭来的疼痛、毫无缘由的乏力、频繁的眩晕、日渐变差的食欲和急速下降的体重,全部都是身体发出明确的警告。他必须正视这件事,不能再一味地忽略逃避下去。

      可是,他心底又生出巨大的恐惧。
      他不敢去医院。
      他害怕检查出来一个无法承受的坏结果。如果只是普通的小病还好,可万一……万一情况很糟糕呢?
      如今正是陆时衍即将出国的关键节点,任何一点风波,都有可能打乱所有平静,带来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他犹豫挣扎了很久,在心底反复拉扯权衡。
      最后的念头慢慢清晰起来:等到陆时衍顺利登上飞机,彻底离开这座城市之后,他再抽空一个人去医院做全套的检查。在离别完成之前,他要装作平安健康,一切如常,不打扰任何人,不拖累任何人。

      他抬手轻轻擦去额头上冰凉的汗水,缓缓挺直单薄的脊背,望向窗外澄澈干净的蓝天。风从窗户缝隙里面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
      还有两个月。
      再坚持两个月就够了。
      等到送他平安离开,所有的承诺和告别全部落幕之后,他再独自去面对属于自己未知的命运。

      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流淌,离别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缩减。
      陆时衍依旧被困在严密的管控之中,日复一日为出国做准备,收拾行李箱,挑选去往国外要带的衣物、书本,一遍一遍确认签证、机票、住宿信息。偶尔空闲的深夜,他也会悄悄想起河堤边最后的拥抱,心底是化不开的酸涩和牵挂,他无数次想要知道,苏砚辞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会不会因为这场分别而一直难过。可他没有任何渠道可以打探消息,只能把这份惦念深深压在心底。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少年正在独自承受着身体一点一点衰败的痛苦,默默隐瞒着所有的不适,强撑着一副完好无损的模样,安静地等待送他远行的那一天到来。
      苏砚辞依旧每天正常上学,和同学说笑,按时回家,对着父母露出平静温和的笑容。没有人看穿他平静外表之下暗藏的虚弱和隐忍。每一次突如其来的眩晕和胸口的剧痛,他都独自咬牙扛过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缓过那一阵难熬的痛苦,擦干冷汗,调整好表情,重新回到人群里面扮演一切安好的样子。

      他不再主动去往那条河堤。
      那里装满了太多温柔又伤感的回忆,如今每一次靠近,情绪加上身体的疲惫,都会让他更加难以支撑。他把那段短暂炽热的爱恋小心翼翼收进心底最柔软的位置,不再刻意触碰。
      他在心底默默倒数着剩下的时光,等待三月的到来,等待航班起飞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结果,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身体衰败最终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他唯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在陆时衍离开之前,他要守住这个秘密,独自扛下所有未知的风险和痛苦,不给他即将奔赴远方的人生,添上一笔沉重的亏欠。

      夕阳每天照常落下,把城市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春天的风越来越暖,冰雪彻底消融,街边的树木悄悄抽出嫩绿色的新芽,万物都在慢慢复苏、生长。
      唯独苏砚辞的身体,正在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变差,一点点失去生机。这场无人知晓的病痛,已经悄悄拉开了帷幕,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艰难抗争,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缓缓开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