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留白》霖也锐

19、 压力压满，我们知道分开已成定局 日子在

　　日子在密不透风的管控里飞快流逝，秋风一天比一天寒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大片大片泛黄飘落，转眼之间，距离三月出境的日子只剩下三个月。

　　陆家别墅里面压抑的氛围从来没有消散过。
　　陆时衍表面上越来越安静顺从，每天按时完成雅思刷题，认真跟着礼仪老师上课，整理各种各样去往美国需要准备的资料，温慧茹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偶尔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以为这场漫长的对峙终于以少年的妥协收尾。
　　只有在独处的深夜里，陆时衍才敢卸下伪装，任由压抑的思念和痛苦吞噬自己。

　　这段时间里，苏砚辞依旧被困在漫长的等待之中。
　　断联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记不清上一次和陆时衍见面是在哪一天。手机里那个灰色的对话框永远无法发送消息，所有联系方式全部被切断，他没有办法主动找到对方，只能被动等待一个遥遥无期的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从前的习惯。
　　放学之后绕一段远路，走到河边的河堤，坐在那张他们曾经一起依偎过的木质长椅上。河面的风一阵阵吹过来，带着河水潮湿清冷的气息，落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景色和当初一模一样，只是长椅上只剩下他孤单一个人。

　　一开始的时候，他心里还抱着满满的希望。
　　他安慰自己，陆时衍只是家里管得严，暂时不能联系自己，等过一段时间，他父母放松管控，他们就可以重新见面，像从前一样并肩散步。他每天都在心里默默倒计时，期待解封的那一天到来。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一点点被漫长的空白消磨殆尽。
　　整整好几个月，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通电话，没有一次偶然的偶遇。陆时衍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周围的朋友偶尔会提起这件事，小心翼翼劝他不要再继续等下去，劝他放下。
　　“砚辞，别等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对方早就打算结束这段关系了。”
　　“豪门家庭本来就不会认可你们这种关系，分开其实是迟早的事情，别再为难自己了。”

　　每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劝说，苏砚辞都只是轻轻摇摇头，不说话。
　　别人不懂，他不愿意轻易否定两个人曾经付出过的真心。那些傍晚的晚风，偷偷握紧的手，路灯下小声许下的诺言，全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他不愿意就这样轻易放弃。

　　只是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浓重。
　　他隐约察觉到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仅仅只是管控手机，不至于连续几个月彻底断绝所有来往。陆时衍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的大事？
　　一种慌乱的预感慢慢缠绕住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尝试过很多笨拙的办法。
　　绕路去往陆家别墅所在的别墅区门口，远远站在马路对面张望，高高的围墙挡住了里面所有的景象，安保看守严密，外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半步。他也试着托共同认识的朋友帮忙打探消息，得到的回答全部都是含糊不清，没有人清楚陆时衍现在的状况。

　　所有打探全部石沉大海，他什么都查不到。
　　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酷刑。苏砚辞每天都活在忐忑的猜测里面，各种各样糟糕的念头不断钻进脑海。他害怕陆时衍出事，害怕对方被逼迫，害怕他们之间真的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乌云铺满整片天空，眼看着马上就要降下大雨。
　　苏砚辞照旧走到河堤边的长椅坐下，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擦过他的脚踝，空气潮湿压抑。他双手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依旧找不到任何可以联系上陆时衍的途径。

　　他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手机外壳，心底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和惶恐慢慢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漫无目的地等待多久，也不知道这份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字数很短，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不要再继续等陆时衍了，他明年三月就要去美国留学，这件事早就定好了。】

　　发送号码完全陌生，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苏砚辞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整个人僵在长椅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哗哗声响。
　　去美国？留学？

　　这几个字眼重重砸在他的心上，巨大的错愕席卷了他。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件事，陆时衍从来没有跟他提起过半分出国读书的计划。如果消息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五个月之后，陆时衍就要远赴重洋，去往另一个半球生活学习，两个人相隔万里，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

　　分开，离别，遥遥无期。
　　他一直以为他们只是短暂断联，总有一天可以重新相聚，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家人早就已经敲定好了永久分离的结局，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唯独把他蒙在鼓里，让他一个人傻傻地守在原地苦苦等候。

　　雨水率先落下几滴，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文字。
　　苏砚辞慌忙抬手擦掉水珠，指尖冰凉，心脏一阵阵抽痛。他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可心底那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全部应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求证这件事。
　　他翻遍通讯录，找到之前他们共同认识的一个同学，拨通了对方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尽量稳住颤抖的声音，向对方打听关于陆时衍出国的传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小声承认了这件事：“好像是真的，前段时间我听别人说，陆家已经办完所有留学手续了，开春就要走。他家里面本来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送他出国，就是为了彻底断干净……”

　　后面的话苏砚辞已经听不太清楚了，耳边嗡嗡作响，大雨骤然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砸在他的头发、肩膀、后背。他没有躲避，依旧呆呆地坐在空旷的长椅上，任由暴雨浇透全身，衣服很快吸满雨水，沉重地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寒冷包裹住他。

　　传闻被证实了。
　　这件事是真的。
　　陆时衍真的要被送去美国。
　　分开早就已经是定局，是陆家早早规划好的结局，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三个月。

　　长久支撑着他的那一点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碎裂瓦解。
　　雨水混着泪水从脸颊滑落，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他傻傻地等了这么久，日复一日来到这条河堤，抱着期待等着重逢，到头来等来的却是一场早就被安排好的告别。

　　巨大的无力感压垮了他。
　　他没有雄厚的家世，没有足够的能力，对抗不了陆家做出的决定，改变不了这场离别。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接受两个人注定分开的命运。

　　雨越下越大，河面泛起层层涟漪，冷风裹挟着雨丝狠狠打在他的脸上。苏砚辞缓缓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混在雨声里面，微弱又破碎，没有人听见。

　　同一时刻，别墅里的陆时衍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施压。
　　晚饭过后，陆振宏把他单独叫进书房，桌面上摆好了已经确认出票的机票订单，寄宿家庭的确认回执，签证原件，所有手续全部办理完毕，白纸黑字，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所有流程全部敲定了，三月十二日直飞美国的航班。接下来这三个月，你安心备考语言，不要再生出事端。”陆振宏把文件推到他的面前，语气平淡，“只要你全程安分，我不会去打扰苏砚辞的生活，安安稳稳送你登机，这件事就此翻篇。”

　　陆时衍低头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机票信息，出发日期清清楚楚印在纸上，冰冷的文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他清楚，父亲说得出做得到，如果他再继续反抗，最后的代价就要由苏砚辞来承担。
　　所有挣扎，所有争吵，所有偷偷计划的逃跑方案，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意义。压力完完全全压满在他的肩膀上，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分开，早就已经是无法逆转的定局。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灰暗，没有再争执，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这一句妥协，让陆振宏微微松了一口气。
　　书房的谈话结束，陆时衍独自走回卧室，窗外同样下起了瓢泼大雨，雨点猛烈敲击着落地窗。他站在玻璃前面，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心里唯一的执念只剩下一件事——在离开之前，他一定要和苏砚辞好好见一面，认认真真告别。

　　就算结局注定分开，他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他要亲口和他说再见。

　　两座相隔不远的房子，两个被大雨困住的少年。
　　一个被软禁在华丽的牢笼之中，被迫接受离别的命运；一个淋着冰冷的暴雨，独自消化突如其来的噩耗。两个人在同一天，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间的故事，快要走到终点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之后，苏砚辞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想办法见到陆时衍，哪怕只有一次短暂的碰面，他想要亲口听见对方和自己说清楚这件事。他不愿意隔着别人的消息，被动接受这场离别。

　　而另一边，陆时衍也在不动声色地策划一场偷偷的碰面。
　　两个人怀揣着同样一个心愿，在仅剩的三个月倒计时里面，默默等待一个可以偷偷相见的机会。命运的压力已经堆满，分开的结局早已写好，他们能抓住的，只剩下最后一次短暂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