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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陆时衍拼命反抗,和家里大吵大闹 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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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压抑的寒气还没有散尽,陆时衍攥紧的指尖早已经掐破了掌心,细微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上来,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绝望。他刚才强撑着听完父亲那句不容更改的决定,勉强稳住身形走出房间,可回到卧室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所有被迫压下去的情绪再也锁不住了。
五个月。
仅仅留给他们五个月的时间。
五个月之后,一张单程机票就会把陆时衍送向大洋彼岸,十五个小时的时差,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硬生生隔开两个拼命想要靠近的人。陆振宏甚至拿苏砚辞的未来当做筹码,逼迫他乖乖妥协,这份带着胁迫的温柔,这份打着“为你好”旗号的安排,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碎玻璃,狠狠割在陆时衍的心上。
他靠在门板上坐了很久,地板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贴在后背,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他以为自己可以隐忍,可以假装顺从,在剩下的日子里悄悄找机会见一面苏砚辞,可只要一想到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没有办法再见到那个人,没有办法再听见对方轻声说话,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喜欢要被全盘否定?凭什么陆家的权势可以随意决定两个人的结局?凭什么他连守护一段真心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陆时衍猛地从地面站起身,眼底蒙着一层通红的水雾,却不再是方才那种无助的落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执拗。他不能就这样认命,他不能安安静静等着被送上飞机,不能任由所有人安排他的人生,更不能就这样丢下苏砚辞,让那个还在河堤边傻傻等待的人独自落空。
他转身一把拉开卧室房门,脚步声急促地踩过光洁的大理石走廊,直奔一楼客厅。
楼下,陆振宏正坐在沙发上翻阅公司送来的文件,温慧茹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两个人的神态从容淡定,仿佛刚才那场足以碾碎少年人生的谈话,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看见陆时衍通红的眼眶,紧绷到颤抖的下颌线,温慧茹的神色立刻柔和下来,起身想要上前安抚:“时衍,你怎么下来了?是不是心里不舒服,我们可以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陆时衍打断她的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爆发力,目光直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去美国。那个录取通知书,签证,机票,全部作废。我不会走。”
陆振宏缓缓合上手里的文件,将资料平整地放在茶几表面,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激烈的反应。
“陆时衍,我们上午在书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凭什么没有余地!”陆时衍的音量骤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这是我的人生,不是你公司里一个可以随意敲定的项目!你问过我的想法吗?你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只是自顾自给我铺好一条你觉得光鲜的道路,根本不在乎我会不会痛苦!”
“我不在乎?”陆振宏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我耗费这么多资源,给你争取顶尖大学的名额,给你铺垫未来继承家业的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以后不用吃苦。你现在为了一段幼稚短暂的恋情,反过来指责我自私?”
“幼稚短暂?”陆时衍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在你眼里,所有没有利益价值的感情全部都是幼稚可笑的吗?我和苏砚辞在一起,从来没有贪图陆家任何东西,我们只是简简单单地喜欢彼此,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在你的世界里,所有真心都要被利益衡量?”
温慧茹急忙走到两人中间,伸手拉住陆时衍的胳膊,轻声劝导:“时衍,不要跟你爸爸顶嘴,他也是一片苦心。少年人的好感本来就撑不住漫长的岁月,等你去到国外,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更多优秀的人,再过几年回头看,你就会明白今天的执着有多不值。”
“不会的。”陆时衍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很大,温慧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的温柔瞬间裂开一丝裂痕。
“我不会忘记他,就算我走遍全世界,我心里喜欢的人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你们以为把我送走,时间久了我就会自动放下吗?你们只会把我逼得越来越恨你们,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种强行拆散我们的行为!”
这句话彻底触怒了陆振宏。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威严的气场狠狠压向少年:“你敢跟我说恨?陆家养育你十几年,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最后换来你的怨恨?就为了一个普通家庭的男孩子?陆时衍,你分得清轻重吗?”
“我分得清清楚楚!”陆时衍不肯退让半步,直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物质是你们强加给我的东西,可真心是我自己的。你们可以收走我的手机,可以锁住我出门的自由,可以威胁我去伤害苏砚辞,但是你们改变不了我喜欢他这件事!”
“看来之前的管束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作用。”陆振宏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好话劝不动你,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安保升级,除了家教和司机,任何人不准靠近你。所有休闲活动全部取消,除了学习,你没有任何私人时间。什么时候你想通愿意乖乖出国,什么时候管控才会放松。”
“囚禁我是吗?”陆时衍的心脏一阵阵发寒,“你打算把我软禁在家里,直到登机那天?”
“如果你一直拒不配合,这就是最终的方案。”陆振宏丝毫没有退让,“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按时登上飞往美国的航班。不要高估你的反抗能力,也不要低估我的决心。我警告你,不要再想着偷偷联系苏砚辞,一旦让我抓到把柄,之前我说过的话全部都会兑现。”
威胁,又是赤裸裸的威胁。
每一次争执,陆振宏最后的底牌永远都是苏砚辞。他清楚地拿捏着陆时衍最大的软肋,他知道这个少年宁愿自己承受所有折磨,也不愿意看见那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被陆家的势力打压,被迫承受莫须有的压力。
愤怒、委屈、无力、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着陆时衍的四肢百骸。他明明占着道理,可在绝对的财富和权力面前,他所有的反抗都单薄得可笑。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爱人,甚至连保护他不受牵连都做不到。
“你拿他来要挟我,一点都不光彩。”陆时衍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眶通红,“你是一个父亲,不是商人,不要用交易的方式来对待我的感情。”
“在家族责任面前,私情本来就不值一提。”陆振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你要么安分准备留学,要么接受全方位的软禁。你自己选。”
说完这句话,陆振宏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朝着二楼书房走去,厚重的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争执。
客厅只剩下温慧茹和情绪濒临崩溃的陆时衍。
温慧茹看着孩子泛红的双眼,心里也掠过一丝心疼,可多年的夫妻观念早就和陆振宏保持一致,在她的认知里,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越早斩断越好。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再次走上前。
“时衍,别再和你爸爸硬碰硬了,你斗不过他的。妥协吧,分开只是暂时的,等几年之后你学成归来,那时候你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没有人可以约束你。”
“暂时?”陆时衍抬眼看向她,眼神空洞又疲惫,“一旦分开隔着一片大洋,哪里还有什么暂时。时差,距离,慢慢变淡的联系,等到我回来的时候,他早就有了属于自己全新的生活,我们之间什么都剩不下了。妈妈,你明明心里清楚,所谓的暂时分离,就是永久的告别。”
温慧茹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
陆时衍没有再和她争辩,他缓缓转过身,拖着沉重麻木的脚步,重新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积攒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他不甘心。
他拼命反抗,和父亲激烈争吵,可最后的结果没有发生一丝改变。出国的计划照常推进,倒计时依旧在一天天流逝,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能任性,不能冲动。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陆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家里的佣人做事都放轻了动作,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生怕一不小心点燃这个家里紧绷的导火索。陆振宏说到做到,管控力度直接拉到最严苛的状态。
原本偶尔允许的短途外出全部取消,别墅大门常年上锁,门口新增了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值守。专属家教全天驻留在家,从清晨到深夜陪着他刷题、背雅思单词、整理留学申请材料。老式按键机每天晚上都会被温慧茹收走,第二天早上才会交还给他,通话记录随时会被检查。
陆时衍开始沉默。
他不再大吵大闹,不再主动和父母争执对抗。每天乖乖坐在书桌前完成堆积如山的课业任务,表面上看起来温顺听话,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鲜活的光亮,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暗。
所有人都以为争吵过后,他终于妥协认命了。
只有陆时衍自己清楚,他的顺从只是伪装出来的外壳。
安静的深夜,所有人熟睡之后,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一刻不停地盘算着别的办法。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想办法在离开之前,再见苏砚辞一面。哪怕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哪怕冒着被家里发现的巨大风险,他也一定要见到他。
他开始不动声色收集信息,偷偷打听出行的路线,悄悄记住安保人员换班的时间,默默计算家教休息的空档。他在心里反复演练逃跑的方案,思考要怎样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悄溜出这座如同牢笼一般的别墅。
可陆振宏的防备实在太过严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漏洞。
司机、保镖、家教、母亲,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落在他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被监视着。每一次他想要寻找机会,脑海里都会浮现出父亲冰冷的警告——只要他敢私自去找苏砚辞,对方平静的生活就会被彻底摧毁。
两难的抉择日夜折磨着他。
一边是不顾一切奔赴爱人的冲动,一边是害怕连累对方的恐惧。两种念头日复一日拉扯着他,把他折磨得日渐消瘦,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久久消散不去。
这天夜里,窗外刮起萧瑟的秋风,树叶被风吹得拍打在落地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时衍侧卧在床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心里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苏砚辞。
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是不是依旧每天傍晚独自走到那条河堤,坐在那张长椅上等待一个不会按时赴约的人。他是不是还抱着微弱的期待,以为他们只是短暂分开,未来还有重逢的机会。
一想到苏砚辞一无所知的等待,陆时衍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必须想办法告诉他真相,可是他没有手机,没有社交软件,没有任何可以悄悄传递消息的渠道。陆家切断了他所有对外联络的方式,他被困在精致华丽的牢笼里面,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零星闪烁的灯火。那片灯光里面,就有苏砚辞居住的小区,两个人明明生活在同一座不大的城市里,距离并不算遥远,却像是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墙。
反抗失败了,争吵没有任何作用,硬碰硬只会换来更加严苛的看管,还会给苏砚辞带去未知的危险。
陆时衍缓缓闭上双眼,苦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在庞大的家庭势力面前,少年人的爱意是多么渺小无力。
可他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执念,依旧没有消失。
就算明知道结局很难逆转,就算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他也一定要抓住仅剩的机会,去赴一场迟来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