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留白》霖也锐

11、陆时衍父亲发现我们的恋情 橘红色的落

　　橘红色的落日余晖铺满整间私人别墅的客厅，落地窗外是打理精致的私家园林。
　　这里是陆时衍的家。

　　陆时衍侧着头，轻轻靠在苏砚辞的肩膀上，指尖松松勾着对方的手腕。茶几上摊开的练习册早就被搁置在一旁，夕阳安静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
　　平日里陆家管束森严，父母常年忙于集团事务，只有傍晚短暂的空档家里才会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苏砚辞放学之后绕路过来，只有此刻，陆时衍不用做那个规训得体的陆家少爷，可以肆无忌惮地靠着自己喜欢的人。

　　苏砚辞家境普通，身上永远是洗得干净的校服，可他看向陆时衍的眼神永远温柔又坚定。陆时衍贪恋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偏爱，他自私地希望这一刻可以无限延长，不用面对家族沉重的枷锁。

　　门锁转动的声响毫无预兆地打破了房间里静谧的氛围。
　　咔哒一声。

　　两个人瞬间浑身一僵。
　　陆时衍猛地直起身，慌忙拉开距离，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慌乱。陆振宏原定要出差整整三天，谁也没有料到他临时结束公务，提前返程回家。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过玄关，缓缓走到客厅门口。
　　陆振宏站在光影交界的位置，一身定制西装，周身带着商界上位者独有的冷硬压迫感。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先是落在自己神色慌张的儿子身上，最后牢牢定格在沙发另一侧的苏砚辞身上。
　　方才依偎相靠的画面，完完整整落入了他的眼底，没有丝毫遮掩，来不及编造任何借口。

　　空气瞬间凝固。
　　苏砚辞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陆时衍之间隔着一道怎样巨大的鸿沟。陆家是这座城市里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陆时衍生来就背负着家族未来的重任，而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陆时衍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要挡在苏砚辞身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你怎么回来了。”

　　陆振宏没有回应他的问话，目光沉沉地打量着苏砚辞，从朴素的校服，到局促收紧的指尖，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他没有当场发怒咆哮，可这份压抑的平静，比厉声斥责更加让人窒息。
　　“这位是谁。”陆振宏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严。

　　“我的同学，过来一起写作业。”陆时衍仓促地开口辩解，这个谎言单薄又无力，连他自己都明白根本站不住脚。密闭的客厅，黄昏独处的两个人，过分亲昵的姿态，从来都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

　　陆振宏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写作业？”他缓缓迈步走进客厅，视线落在两张紧紧挨在一起的沙发缝隙上，“时衍，陆家教给你的教养，可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和同学相处的。”

　　一句话，直接撕碎了所有伪装。
　　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时衍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翻涌着窘迫与不安，余光看向身侧的苏砚辞，对方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他们小心翼翼藏了许久的秘密，终究还是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刻，被陆时衍的父亲撞破。

　　陆振宏侧过头，对着一旁等候的管家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后重新看向二人。
　　“你先上楼回书房。”他对着陆时衍下达命令，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强硬，目光转向苏砚辞，“你留下来，我和你单独谈谈。”

　　“爸！不要！”陆时衍皱紧眉头，立刻出声阻拦。
　　“上楼。”陆振宏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严厉的警告，没有留下半分商量的余地。

　　陆时衍的指节死死攥紧，指尖泛白。他无可奈何，只能一步一步踏上旋转楼梯，走到二楼的护栏后面，悄悄贴着冰凉的墙壁往下张望。他看不清父亲脸上完整的神情，只能看见苏砚辞孤零零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心底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包裹。他是陆家的少爷，可在自己父亲绝对的掌控面前，他根本没有保护爱人的资格。

　　偌大的客厅此刻只剩下苏砚辞和陆振宏两个人。
　　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芒，将少年单薄的影子拉长，平铺在光洁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苏砚辞慢慢挺直脊背，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诘问。

　　陆振宏坐在对面的真皮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扶手，缓慢的敲击声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直白地开口问话，语气冷静淡漠，听不出喜怒。

　　苏砚辞的喉咙微微发紧，短暂抬眼对视之后，又轻轻垂下了视线。不管承认还是否认，眼前的局面都已经无法改变。

　　“我不和你绕弯子。”陆振宏的目光沉沉地锁在他身上，话语锋利而现实，“我们陆家，不会接受你。时衍未来的人生道路，从出生那天起就已经规划好了，他要接手整个集团，要走一条符合陆家身份的路，你们两个，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轻飘飘的一段话，压得苏砚辞胸口发闷。
　　他不是不清楚这份现实的差距，只是长久以来被陆时衍热烈纯粹的爱意包裹着，他一直刻意回避这份沉重的阻碍。直到此刻被对方的父亲赤裸裸地挑明，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豪门冰冷的规则面前全部碎裂。

　　二楼的陆时衍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楼下完整的对话，只能看见苏砚辞安静低垂的身影。他靠在墙壁上，心脏一阵阵尖锐地发疼，他恨不得立刻冲下楼护住苏砚辞，可他清楚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对抗整个家族的力量。

　　楼下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很久。
　　陆振宏没有刻意羞辱刁难苏砚辞，但是他的态度表达得斩钉截铁：陆家绝不承认这段关系，绝不允许自己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被一段不合时宜的感情毁掉人生规划。谈话结束之后，他直接安排家里的专职司机，开车送苏砚辞离开别墅区。

　　苏砚辞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傍晚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他下意识回头望向二楼的落地窗，模糊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玻璃之后，遥遥望着自己。
　　两个人隔着一扇窗户，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一整个豪门家族筑起的高墙。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私家车道，后视镜里华丽的别墅一点点缩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苏砚辞坐在后座，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给陆时衍的闺蜜林晚星发送了消息。
　　【苏砚辞：出事了，时衍爸爸发现我们了。】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林晚星的消息立刻回复过来，字里行间满是焦急的担忧，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车子朝着普通的居民区驶去，苏砚辞望着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心底一片酸涩茫然。
　　今天这场意外的撞见，仅仅只是所有磨难的开端。往后等待他和陆时衍的，将会是来自陆家一层又一层的阻拦、警告与施压，一场拆散他们的风雨，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别墅二楼，陆时衍一直站在窗边，直到轿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身后传来父亲沉稳上楼的脚步声，一场属于他的训斥、逼迫与谈判，正在等待着他。
　　他们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恋情，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办法安稳躲藏在阴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