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留白》霖也锐

10、那时候真的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在那些

　　在那些温柔绵长的日子里，我们从来没有认真设想过分离。每一天朝夕相伴，上学放学一起赶路，闲暇时光偷偷约会，难过的时候互相拥抱依靠，我们沉浸在安稳甜蜜的爱意之中，心底根深蒂固地认定，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日子日复一日温柔地流转，朝阳升起，落日沉落，四季不停轮换。每一天醒来，我都默认他会陪在我的生活里。清晨巷口会有他等候的身影，傍晚放学能够并肩走回家，周末可以偷偷相约见面，难过的时候可以找到他倾诉委屈。这样的日常平淡又幸福，我下意识地以为，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永久延续下去，没有终点，没有离别。

　　我们很少去讨论分开这个词语，仿佛离别永远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偶尔刷到别人伤感的分手故事，我们还会互相依偎着感慨，庆幸我们不会走向那样的结局。我们坚信我们之间的爱意足够坚固，可以抵御一切未知的风波。我们不怕争吵，不怕小矛盾，我们以为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最后都能够携手化解，不会走向分开的结局。

　　我们规划了很长很远的未来。我们说好要报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逃离压抑的家乡，一起奔赴自由崭新的生活；我们计划着毕业之后一起租房生活，拥有只属于两个人的小小空间；我们幻想过多年之后安稳平淡的日常，下班回家一起做饭，夜晚牵手散步；甚至畅想过年老之后互相陪伴的晚年时光。

　　每一份关于未来的计划里面，对方都是必不可少的主角。我们把彼此完完整整规划进往后几十年漫长的人生里面，理所当然地认为，未来所有的风景，我们都会一同观赏，所有的坎坷，我们都会一同跨过。我们从来没有预留过一个没有对方的人生选项。

　　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看过街边盛开的野花，约定好明年花开的时候还要一起来看；夏天在傍晚的晚风里散步，说好下一个夏天还要共享同一瓶汽水；秋天踩过满地金黄的落叶，约定来年秋天依旧并肩走过这条小路；冬天寒风凛冽的时候，互相叮嘱注意保暖，期待下一个冬天可以互相取暖。一年四季的轮回，我们都默认身边的人永远不会更换。

　　身边偶尔会有人提醒我们，少年时期的恋情大多很难走到最后，未来充满太多不确定的变数。每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语，我们都只是一笑而过，内心充满自信。我们觉得我们的感情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足够坚定，足够相爱，不会轻易被现实打散。那时候的我们太过天真，不知道人生有很多事情，从来都不会按照我们预想的剧本往前走。

　　我们以为阻碍只是考试、作业、旁人闲言碎语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完全有能力一起克服。我们从来没有预料到，真正的风暴会来得如此凶猛，如此猝不及防。

　　最先到来的压力来自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发现了我们的关系之后，强硬地出手干预，给他下达严苛的禁令，没收手机，限制外出，切断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渠道。一瞬间，我们轻松安稳的日常彻底被打碎。见面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短暂的沟通都要偷偷摸摸，小心翼翼。

　　风波来临之初，我们依旧抱着乐观的心态。我们互相打气，告诉彼此不要害怕，只要我们坚持住，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光，等到我们成年独立，就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们。我们依旧相信，短暂的困境不会造成永久的分离，我们最后还是会走到一起，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可压力一天比一天沉重，管控越来越严格，留给我们喘息的空间越来越小。出国的通知突如其来，一张国外院校的录取通知书，硬生生拉开我们之间遥远的距离。离别不再是遥远的假设，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慌了神，曾经笃定的信念开始一点点崩塌。

　　离别的前一天，我们最后一次偷偷见面。我们紧紧相拥，不愿意松开对方，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我们依旧在心底抱着微弱的期待，短暂的异地只是暂时的，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依旧可以重逢相守，我们终究不会真正分开。

　　他登上飞机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望着远方，心里还在默默等待他兑现诺言归来的那天。我傻傻地以为，分开只是暂时的，离别只是一场短暂的暂停，故事的结局依旧是我们重新相聚，永远相伴。

　　可时差、距离、全新的生活环境，一点点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沟通慢慢变少，话题渐渐枯竭，曾经热烈的爱意在漫长的等待里面慢慢冷却。现实一点点打碎我们年少天真的幻想，我们终究还是走向了预料之外的结局，我们还是分开了。

　　等到彻底断联之后，我独自走在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那条上学放学的小路，藏满秘密的小巷，下雨一起撑伞走过的人行道，景物全部都和从前一模一样。物是人非，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曾经许诺永远不会分开的少年。

　　我无数次回想起从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发自内心地相信，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那份天真又赤诚的笃定，是青春留给我最珍贵，也最遗憾的回忆。

　　原来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不会分开的两个人。再真挚的爱意，再郑重的誓言，在命运的安排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当年那个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少年时代，已经彻底落幕，变成了《一年的独白》里面，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温柔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