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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香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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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夜未尽,夜色尚浓,百官匆匆赶去皇宫。待卯时天光初透,朱红门缓缓开启,早朝开始。
“陛下,臣有本要奏。”
“大理寺已查清金陵府尹沈叔璋遇刺一事,主谋乃是吏部侍郎陈征,此人以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大理寺卿说着便将陈征的口供呈给内侍,由内侍交于皇上。
“哼,这陈征就因害怕被顶替,便恶念从生,此人不配为官。大理寺按律法处置陈征。”
“是陛下。”
皇帝扫过大理寺卿的目光一顿,被他身后熟悉的少年郎吸引了目光。
“你身后可是王太傅的外孙?”
江汀洲手持玉笏,垂头迈步向前。
“回陛下,臣是王太傅外孙江汀洲,于前日就职于大理寺少卿之职。”
皇帝面露喜色,眼中尽是期许与认可。
“太傅的外孙定然是人中龙凤,定能在大理寺大有作为。”
“谢陛下赞誉,臣定当为我朝,鞠躬尽瘁。”
此番话一出,不说皇上是如何喜悦,单说那些守旧的老臣,也纷纷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而站在前方的几位皇子的脸上,可就各有各的精彩了。
与江汀洲一向交好的四皇子,自然满是为友人入朝为官的骄傲之色。
与王太傅有过节的三皇子,满脸厌恶。
而二皇子,作为最年长之人,心思比两位弟弟深沉的多,面上竟无一丝波澜。
皇帝子嗣颇丰,共有九位皇子,五位公主,还有一位前些年逝世的太子。不过如今只有这三位,年纪能够出宫开府,上朝议事。
辰时退朝,沈家的两位老爷伴着宣旨太监,一同出宫前往沈家。
用过早膳后,日头还未上来,院中的空气最是清新的。
“如黛,将我昨日看过的两本手记送去金实斋;如岑,再去取两本新的手记。”
“是。”
得了吩咐的两人,利落地前去书房找手记。
江汀洲为了看手记,答应了自己如此不公平的要求,师父的手记了定然有不得了的秘密。万万不能让江汀洲先知道,需得掌握在自己手中。
若不如此,只怕会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银子呢。
很快两人各那两本手记走来。
“如黛,顺带悄悄打听打听和昭宁,江汀洲有关的任何事。”
“知道,小姐。”
如黛走后,才翻开如岑手中的手记。
师父一共写了十本手记,看过的两本是最近两年的,而这两本是最开始的。
沈宜风摩挲着手记封皮上的白字,片刻,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翻开手记,看了起来。
师父的手记记载的大多是和沈宜风的相处日常,看手记简直是在回忆沈宜风前十年与师父相处的时光。
对于她来说,是一道钻心的酷刑。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1
手记第一页便是此诗,沈宜风想大约是刚刚离开京城,思念友人。
一看便入了迷,直到母亲身边的祁妈妈来,说有圣旨,请沈府上下前去接旨。
“恭喜三弟,擢升吏部侍郎。”
“多谢二哥。”
“哼,三弟真是好福气,竹林遇袭毫发无伤;进京告了御状,升了正四品侍郎。还得了这许多金银布匹。”
“多谢大哥夸赞。我哪有大哥有福气,能做到一寺之主,太常寺卿可是一般人无法达到的。”
三老爷不与他硬碰,也当做不知他对金银布匹的觊觎。
沈大老爷见他升了官,态度没变对自己还算尊敬,甩了袖子回大房院子了。
沈府其他人没一个愿意看见三房得意的,沈老太爷和老太太宣完旨便走。
大夫人倒是与他家老爷一样,觊觎那金银布匹,可惜无人理她。
倒是这三夫人,沈宜风见她衣袖下的手狠狠攥紧,手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有这么恨三房?
沈宜风满是不解,看向三夫人背影的目光中尽是疑虑。
午后阳光柔和,透过窗棂斜斜地照在卧榻上,也给塌几上的玉兰花渡了一层金光。
沈宜风坐于卧榻上,手持手记,看的入迷。
“小姐,手记送到了。这是金实斋的糖渍青梅,小姐可要尝尝?”
如黛一手提食盒,一手从里面拿出一天青色瓷罐。
沈宜风疑惑道:“金实斋可是有名的果子铺,每天都是限量供应果脯,你如何抢到的?”
如黛一听这果脯如此抢手,便呆愣了一瞬,转而说道:“我不知道啊,今早我命小姐命令去送手记,我一进去,便有一个小厮,说我今日是第八位进入本店的顾客,是极好的兆头,便给我塞了这个食盒。”
如岑一听,东西来的如此蹊跷,还让小姐吃,厉声喝道:“来路不明你也敢给小姐吃!”
经过这一遭,如黛脸色都白了,一种后怕的寒意,从脚底攀爬。
沈宜风见如黛知错了,而且也被吓住了,便知她是再也不敢的了。
况且,她也知道了这糖渍青梅的来处。
“好了,这青梅无毒,你们拿着去跟院里的人分了吧。“
自家小姐说无毒,那定是好的。
如黛欢欢喜喜的抱着青梅去了厢房。
沈三院中一派祥和,江汀洲院中却有些沉闷。
“公子,犯罪的侍郎已经入狱了,府邸已被查封。但属下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沈汀洲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沈三的成长日记,哦不对,是白薇的手记。
见桥松说的是正事,便放下手记,示意他详细说。
“属下看大理寺查抄侍郎府,竟然只找到了侍郎雇凶杀人的证据,而无其他发现。可依属下之间,敢雇凶杀人,那他为官路上定有其他腌臜之事,只是不知大理寺为何没搜查出来。”
江汀洲若有所思,询问道:“大理寺是否以结案?”
桥松点头。
江汀洲深思片刻,语气坚定。
“今晚,夜探侍郎府。”
“是,公子。”
桥松转身 ,刚要离去。便听到公子问他,糖渍青梅送到了没。
他哪敢直说都被三小姐给了丫鬟,只得含糊不清的应了几声。
夜色,悄无声息潜入已被查封的侍郎府。
“公子,想不到这陈征竟还算博学,府中藏书甚多。”
江汀洲淡淡冷笑:“大多不过风花雪月,不是情爱诗集,便是闺怨词作罢了。”
桥松闻言,忍不住对着满架书卷翻了个白眼。
“桥松,过来。”
正在书桌前翻查的江汀洲声音陡然沉下。
书桌暗格之内,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封封缄的书信,果见这吏部侍郎背地里另有隐情。
桥松心中一喜,只当要挖出贪赃枉法的实证,连忙拆开,却越看神色越难看。信中字字句句,皆是陈征与一名女子往来的私语。桥松气得低声骂了一句,此人当真不堪。
“尽数收好,回去彻查此女子身份。”
漫漫长宵转瞬而过,待晨光破晓,又是一日清晨。
“小姐,昭宁郡主遣人送来帖子,言道午后要携赔罪礼登门拜访。”
沈宜风唇角微微勾起,朱唇轻启:
“回禀那人,就说我午后要去往南山寺,叫郡主另择时日再来。”
“是。”
如黛瞧着自家小姐眼底那点促狭笑意,心中了然,想来昭宁郡主少不得还要碰壁两回,方能得见小姐。
“如岑,随我去回禀母亲,今日午后我们便往南山寺,观赏玉兰花。”
南山寺坐落城郊,四面河川环绕,旁侧便是一座遍植玉兰的矮山。
每至春日,漫山玉兰次第盛放,白、紫、浅黄重重叠叠,引得京中无数世家子弟前来踏青游赏。午时可在寺中用斋,焚香许愿、摇签卜卦,最是惬意。
“小姐!你快看那株黄玉兰!”
如黛心中欢喜,快步往前跑去。
如岑微微蹙了蹙眉,悄悄撇了撇嘴,嫌她行事太过失了闺阁女子的稳重。
沈宜风刚行至树下,正抬眼凝望这难得一见的黄花玉兰,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凉意的男声自身侧响起。
“沈三小姐,竟当真来此看玉兰。”
沈宜风猛地回身,便见江汀洲立在不远处,面上噙着笑意,那笑意却并未落到眼底。
“江少卿今日倒是清闲,大理寺的案子都处置妥当了?”
“听闻沈三小姐故意避而不见昭宁郡主,我便暂且放下公务,过来劝解一二。”
沈宜风眉梢一挑,心中暗忖,昭宁郡主方才递来帖子,他兄妹二人的关系竟如此好。
她正要开口回话,桥松快步赶来,一阵馥郁花香随之漫开。
沈宜风下意识后退半步,取出绢帕掩住口鼻,目光带着几分嫌薄落在桥松身上。
桥松满心委屈,低头反复嗅了嗅自己衣襟,昨夜明明已经沐浴过,何来异味。
江汀洲见她这般反应,微微疑惑:“三小姐闻到什么了?”
“他身上香料气息太重,一个男子,怎会沾染这般浓烈花香。”
江汀洲轻轻吸气,鼻尖只萦绕着山间玉兰淡淡的清芬。
“莫非是玉兰花的香气?”
“绝非。玉兰是清雅淡香,他身上的,是沉厚浓烈的脂花香。”
“江公子还是早些带随从离开吧,莫要扰了这满山玉兰清趣。”
说罢,沈宜风便转身,向着山头缓步走去。
江汀洲不愿再惹她厌弃,只得带着桥松转身下山。
待走出玉兰林,远离漫山花木,那股厚重馥郁的花香,依旧清晰钻入鼻间。
“方才命你回府取物,你中途还去过何处?”江汀洲神色微凝。
“公子,属下取完书信便径直赶来南山,并未去往别处。”
江汀洲心头灵光一闪——是书信。
“把昨夜搜出的那些信件取出来。”
桥松虽不解为何要在此处翻看密信,依旧依言取出那一叠信函。
“你闻。”
桥松鼻尖尚未贴上纸面,那股浓烈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他登时怔住。
“可昨夜在侍郎府,明明并无此味……”
“昨夜你我皆覆着面巾。”江汀洲淡淡一语点破。
桥松脸上一热,讪讪地挠了挠头。
另一边,沈宜风主仆三人也已登上马车,准备离山归府。
“如黛,拿上银子。去京中各处胭脂香铺,但凡芍药香的香膏香粉,尽数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