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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探春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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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姑奶奶如今的崔老夫人,广送请帖。将京中大小官员的家眷差不多都请了个遍。
虽说请的人多,但参加宴会的夫人一般只会带着嫡子嫡女,所以像沈府这种一家子全是嫡出的,一入崔府便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
无他。
只因人多。
三位夫人带着三个未及笄的小姐还有一众管家婆子,场面还是稍显震撼。
“哎呦,沈家姐姐可算来了,让我们好等啊。”
一位身着华服,头上戴着若干支金钗的妇人走近。
一看便是与大夫人相识的。
陆陆续续有夫人上前来寒暄,三夫人也与当年的手帕交说话去了。
妇人说话自是不便带着沈宜风这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她也不想跟着两位堂姐身边遭人嫌,便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消磨时间。
“敢问可是沈家三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一小丫鬟走近开口道。
沈宜风上下一打量,便起身跟着小丫鬟走了。
“小姐,离宴会的院子越来越远了。”
如岑凑于沈宜风耳边轻声提醒。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跟着这个小丫鬟。
沈宜风示意如岑安心。
到了一道圆月门前,几人停住。
“沈小姐,请您独自前往。”
“如岑如黛,留在外边。”
“是。”两个丫鬟很是规矩。
要听小姐的话,要信任小姐,要保守秘密。
这是小姐自小交给他们的。
沈宜风独自走过一段游廊 ,穿过又一道月牙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荷花园。
院内凉亭中,一身着杏花色衣裙的少女,正在赏花。
“昭宁郡主安好。”
“你何时见过我?”
哥哥不说是她从未来过京城?
见昭宁郡主眼中具是疑惑。
“昭宁郡主,您的婢女穿的是沈府一等丫鬟的服饰,头上还簪着一支素银钗,年纪又小,那她只能是您的婢女。”
昭宁嘴角扬起,噗嗤笑出了声。上前将沈宜风拉起,坐到了石凳上。
“沈家妹妹真聪明,叫我昭宁便好。”
“是,昭宁。您叫我清和便好。”
一时,两人无话。
沈宜风在等昭宁开口。
“对了,我听说回京路上遇到了贼人,你可有受伤。”
沈宜风蹙眉,一位还未及笄的少女,为何问起这事。
“无事。”
“我听说有两个贼人拿刀直奔你的马车,还以为你也受了伤,原是有下人说瞎话,看我不好好罚他们。”
“话说,你们主仆几人还挺有本事,能击退拿刀的贼人。”
话说到这里,沈宜风算是明白了,这昭宁是来打听老师的。
老师怎么会与崔家人扯上关系。先试探昭宁有何目的。
“昭宁,不瞒你说,我的老师替我挡了一刀去世了。”
“啊…啊,原是这样。怪不得你穿的如此素净。”
看着昭宁那故作吃惊的表情,沈宜风简直想笑,拙劣的演技。
“那个……”昭宁稍显犹豫的声音响起。
真的目的来了。
“那个,你师父是有名的大家吗?你可以跟我讲讲她的事吗?”
沈宜风嘴角勾起,这么想了解师父,让你好好了解了解。
沈宜风便从小时如何遇到师父,一路讲到回京路上,硬生生讲了一个时辰。
都是些日常琐事,沈宜风的语气还没有起伏。活脱脱夫子讲课。
听的昭宁险些睡着,还是那个小丫鬟赶来才得救。
“郡主,沈小姐。夫人小姐们前去看马球比赛了,老夫人让我来请二位小姐。”
“快,清和,我们快去看打马球。”
“可是,我还没讲完……”
昭宁根本不听她说话,拉着她的手急匆匆地往马球场去。
不敢回头看沈宜风,自然也错过了她狡猾的坏笑。
两人站在看台之上。场上少男少女正激烈的角逐。
镗——
“逐风队,得一分。”
沈宜风看向球场,少男少女们策马扬鞭,英姿勃发。
骏马奔腾在初春茂盛的草地上,彩漆马球被一击腾空。
马蹄哒哒震响鞠场。有人策马斜冲,挥杖抢球;有人勒马回旋,侧身阻拦。
身着青衣的男子策马疾驰,手勒马缰,身形侧转,蓦然回首。
风好似骤然静了一瞬。
隔着整片马球场,遥遥相望,两道目光猝然相撞。
沈宜风心头微顿,下意识僵住,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是谁?好熟悉的眼神。
正要移开目光,忽然一阵春风吹来。
少年的衣袂扬起,一抹布料上的暗纹闯入沈宜风的眼中。
青竹!
他是那日竹林救人的公子!
沈宜风紧盯青竹公子,一局结束,他头也不回离开了球场。
沈宜风以更衣为借口,远远的跟在青竹公子身后。
穿过月牙门,人便不见了。
“小姐,跟丢了。”如黛慌忙道。
“无事,即是京中公子他日托母亲打听一下便是。我们快些回去。”
“沈三小姐,你是在找我吗?”江汀洲从一处拐角走出。
“公子误会了,我是不小心迷了路,叨扰公子了。”
说着便往后退去。
“你不想知道白薇为什么死吗?”
“什…什么?”
见她呆愣了一瞬,江汀洲暗道不好,这沈三小姐竟然不知道她师父名讳。
“罢了,沈三小姐还是快快回去吧。”
“等等,你说的白薇是我师父?你知道是谁杀了她!”
沈宜风慌忙叫住转身意欲离去的江汀洲。
“现在不知道,但以后未必。”
“你们两个,去守着月牙门。”
“是。”
“公子,敢问你有何线索?”
“我不想把重要线索告诉陌生人。”
沈宜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深呼吸了几口,嘴角轻轻勾起。
“公子,如何才能告诉我线索呢?”
江汀洲知道鱼儿上钩了,便顺势提出了要求。
“我知道你师父给你留了不少东西,也有她这些年的手记,我要你把所有手记都交给我。”
“不可能!”
话音刚落,沈宜风立马反驳道。
师父的手记不可能离开送出去,那是师父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两人剑拔弩张。
忽然,沈宜风灵机一动。看来师父的手记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不然,不会身着青绿色有着青竹暗纹的衣服,生怕自己认不出他,不来找他。
这就好办了。
“公子,你看这样如何?你告诉我是谁要杀我师父,我帮你从手记中找出你要的东西。”
江汀洲被气笑了,缓缓走进,俯身直视着沈宜风的眼睛说道:
“你看我有那么蠢吗?若我应允,我不仅看不到你师父的手记,还得告诉你我要查的事。”
啪。
清脆一声响起。
江汀洲左脸迅速浮起一片绯红,他睁着眼愣了半晌,竟低低笑出声。
沈宜风心头一紧,暗自忐忑,生怕彻底激怒对方。她往后微退,声音愈来愈轻:
“你……你靠得太近,我一时没忍住……”
江汀洲抬手轻触脸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我答应你。”
沈宜风骤然怔住,心底暗道糟糕,莫非这人真被打傻了?不等她开口再说些什么,江汀洲已然转身大步离去。
沈宜风只好作罢,回了马球场。
“清和,怎么去了那么久?”
“走的慢了些而已。”
昭宁见她兴致缺缺便也不再与她说话,专心看马球。
“唉,我堂哥脸上怎么红了。”
随着昭宁的目光望去,可不就是江汀洲。
“他是你堂哥?”
“对呀,王太傅的外孙,我祖母是他姑奶奶,马上要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江汀洲。”
沈宜风嘴角含笑,直直的看着昭宁,不说话。
昭宁被她看的一股寒意从脊柱慢慢爬上来,刚想找借口溜走,便听到沈宜风开口道:
“是你哥,让你把我带到荷花池的吧。他想让你从我嘴里套出话来,是不是?”
“额…啊…那什么…”
“你不用说了,从接近我就带有目的。”
说完沈宜风便利落地起身离开。
“清和,清和……”
昭宁见她如此生气,也自知理亏,不敢追去生怕将她的怒火激的更盛。
他日,带着赔罪礼亲自登门道歉。
昭宁如此愧疚,可惜没看到沈宜风转身后,脸上志在必得的表情。
铜锣声歇,探春宴终了。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道,窗外春色徐徐向后退去,方才与江汀洲的对话一遍遍在心底翻涌,也不知他如何告诉自己线索。
马车迤逦穿行长街,向着府邸方向缓缓归去。
晚膳过后,沈宜风独自坐在玉兰院中。
抬头望向这颗刚刚移栽过来的白玉兰。
师父最爱玉兰花,与师父的回忆涌入脑海。
正当沈宜风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一颗小小的玉兰花掉落怀中。
抬头望去,只见江汀洲身着月白色衣袍,在黑夜中的白玉兰树上,微微俯身看着沈宜风。
四目相撞的刹那,彼此皆是一顿。
沈宜风慌忙低头,便听到江汀洲轻咳两声,抬头一看,早已没了踪迹。
垂眸,桌上白玉兰的旁边静静躺着一只千纸鹤。
沈宜风嘴角微微上扬,心中腹诽,小把戏。
沈宜风小心展开纸鹤,纸上笔墨映入眼帘。
她暗自品评一番,好一手瘦金体。笔锋劲挺疏朗,横画收锋利落,撇捺舒展如修竹临风,字字清峭挺拔,骨力深藏,不见半分绵软。果然字如其人。
内容大致便是说十几年前,她师父白薇与他父亲有关系,因为他父亲临死前曾帮助白薇逃往南方。他好不容易找到白薇,却不想被贼人抢先杀死了白薇,所以想看手记,有何线索。
顺便兑现承诺告诉他线索,竹林中的贼人是两方的人,死在竹林里的是吏部侍郎派去的,只因怕父亲回京后顶替自己的位置;另一波便是冲着白薇去的,暂时不知是谁派去的。
另外,不许她告诉父亲,自己会告诉大理寺线索的。让她别多管。
看到最后,沈宜风不禁笑出了声。
江汀洲在最后画了一个小人,明显是他。
因为他的左脸高高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