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橘秋恋》季夏残菟

6、便签上的鼓励 春天的蝉鸣

　　三月的春天来了，校园里的玉兰花全开了，白色的花瓣落在校道上，踩上去软乎乎的。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学校里挂起了红色的横幅，每个班级的后面都贴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数字一天天变小，每个人的脚步都变得匆匆忙忙，连平时爱打闹的男生，都抱着单词本在走廊上背。
　　徐念秋的书桌堆得越来越高，习题册摞得比她的头还高，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到教室，晚上十一点才离开，草稿纸用了一本又一本，每一页上都写满了数学公式。陈银舟每天都会在她的桌角放一颗橘子糖，有时候是放在练习册里，有时候是夹在她的笔袋里，她每次打开，看见那颗橘子糖，就觉得浑身又有了力气。
　　百日誓师那天，整个高三年级的人都站在操场上，太阳晒在身上暖乎乎的。校长在主席台上讲话，徐念秋站在七班的队伍里，往三班的方向看，刚好看见陈银舟也在往她这边看，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同时笑了。誓师结束之后，他们在玉兰树下碰面，陈银舟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写着“高考加油”的徽章，把其中一个别在她的校服领口：“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去后山，我带你去看我奶奶家的银杏树苗，我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长到一人高了。”
　　徐念秋摸着领口的徽章，用力点头，风把玉兰花的花瓣吹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一片小小的白色雪花。她最近总在草稿本的空白处，写A大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连梦里都是A大的银杏道，她和陈银舟走在道上，满树的银杏叶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二模考试的时候，徐念秋发挥失常，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成绩出来的时候，她的排名掉了二十多名。她坐在教室里，看着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试卷，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滴在试卷上，把墨水晕开一片。她不敢抬头，怕被别人看见，直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趴在桌上小声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一杯热奶茶放在她的桌角，她抬头，看见陈银舟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她的数学试卷，眼神里带着点心疼。他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拿起笔，一点点给她讲那道没做出来的大题，声音很轻，很温柔，把每一个步骤都拆解得很细，连她哪里想错了，都指出来。
　　“没关系的，一次考不好而已，我上次模拟考，数学还考砸过，比你差多了。”他讲完题，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你看，你之前进步那么快，只是这次状态不好，下次肯定能考好。”
　　徐念秋含着那颗橘子糖，甜味在舌尖散开，眼泪慢慢就止住了。她看着陈银舟在草稿纸上给她写的解题步骤，字迹还是像以前那样，末尾画着小小的篮球图案，她突然就不害怕了。那天晚上他们在教室里待到很晚，陈银舟帮她把所有错题都整理出来，标上重点，直到保安叔叔来催他们锁门，才一起往楼下走。
　　走廊上的灯已经暗了大半，他们走在楼梯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陈银舟走在她前面一点，回头跟她说：“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去吃巷口那家你最爱的冰粉，加双倍的山楂碎，然后我们去后山，把所有没说的话，都说完。”
　　徐念秋点点头，黑暗里她的脸很红，幸好他看不见。她攥着手里的错题本，里面夹着他刚给她写的便签，上面写着“你超棒的，一定可以考上A大”，字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银杏叶图案。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陈银舟帮她补数学，她帮他补英语，两个人的成绩慢慢又提了上来。三模考试的时候，徐念秋考回了年级第五，比陈银舟还高了两名，她拿着成绩单跑到三班门口找他，眼睛亮得像星星。陈银舟看着她手里的成绩单，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冰淇淋，是她最爱的香草味，奖励她。
　　春天的蝉鸣开始在树上响起来的时候，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了，校园里的玉兰花谢了，香樟树的叶子长得越来越茂盛，风一吹，满树的叶子沙沙响。徐念秋的书桌里，已经攒了满满一罐子橘子糖，都是陈银舟这几个月给她的，糖纸都被她小心地捋平，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像攒了满满一盒子的心动。
　　有一天下晚自修，他们一起在操场上散步，晚风带着香樟叶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跑道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们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陈银舟突然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刚要开口说话，远处传来班主任喊人的声音，两个人瞬间慌了，赶紧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走，那句到了嘴边的话，又被风吹走了。
　　徐念秋后来回到家，趴在书桌上想，没关系，反正还有一个月，等高考结束，他们有一整个夏天的时间，足够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慢慢说清楚。她翻开那本写满的错题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句：“陈银舟，等高考结束，我想跟你一起去看A大的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