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橘秋恋》季夏残菟

5、雪花间草稿本上的秘密 期末的雪

　　一月的杭州下起了雪，碎碎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教学楼的窗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但是南方很少下雪，每个人虽都惊喜，期末模拟考的压力却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晚自修的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连平时最爱闹的男生，都安安静静地低头刷着试卷。
　　徐念秋最近每天都学到十一点，数学成绩进步得很快，上次模拟考考了138分，老师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她。她把那张试卷折好，夹进那本陈银舟给她的草稿本里，纸页上还留着他用红笔写的解题技巧，每看一次，心里就暖一次。
　　那天晚自修下课后，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白。徐念秋收拾书包往楼下走，看见陈银舟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手里攥着两个热红薯，看见她过来，赶紧把其中一个递过来：“刚从校门口的老爷爷那儿买的，还热着，你爱吃的蜜薯。”
　　徐念秋接过热红薯，温度隔着牛皮纸传过来，暖得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瞬间就热了。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两个人的脚印踩在雪地上，一前一后，慢慢延伸出去。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影子会叠在一起，像两个靠在一起的小秘密。
　　“这次期末考，我想考去你想去的那个大学。”陈银舟突然开口，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热气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雾，“我查过了，A大的数学系，去年的分数线，我再努努力，应该能考上。”
　　徐念秋的脚步猛地停住，她抬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想考A大，只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过一次，没想到他居然知道。陈银舟看着她惊讶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睫毛上的雪花擦掉：“上次帮你补错题本的时候，看见你夹在里面的招生简章，上面用荧光笔标了A大的数学系，我就记住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的校服领子上，陈银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的脖子上，围巾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的味道，暖得她的脸都埋进去了。他们站在雪地里，校门口的路灯把雪花照得像细碎的星星，徐念秋攥着手里的热红薯，突然觉得，连期末考的压力，都变得轻了很多。
　　回到家之后，徐念秋把他的围巾挂在阳台的衣架上，雪水慢慢融化，滴在地板上，留下小小的湿痕。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他说要跟我考同一所大学，雪落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我想，等高考结束那天，我一定要把所有藏在错题本里的秘密，全都告诉他。”
　　她不知道的是，陈银舟回到家，从书包里拿出那本草稿本，翻开夹着她给的银杏叶的那一页，雪花的水汽沾在纸页上，把那片银杏叶浸得更软了。他在那页纸的空白处，用铅笔写：“等高考结束，我要带她回后山，在满树的银杏叶下面，跟她说我喜欢她，要跟她一起去A大，一起看四年的银杏叶。”
　　期末考的那几天，雪一直没停，每天早上陈银舟都会在巷口等她，手里拿着热豆浆和包子，两个人一起踩着雪往学校走，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徐念秋坐在他前面两排，考试的时候，她偶尔回头，就能看见他正低头写卷子，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正在考试。
　　期末考成绩出来那天，徐念秋考了年级第八，陈银舟考了年级第五，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贴在年级光荣榜上，路过的老师都笑着说，这两个孩子，肯定能一起考上A大。徐念秋站在光荣榜前面，看着他们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陈银舟站在她身边，偷偷用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没说话，可心里的欢喜，像要漫出来的糖水，甜得不行。
　　寒假的时候，他们约好了每天去图书馆自习，早上八点在图书馆门口见面，陈屿总会提前十分钟到，手里拿着热奶茶，是她爱喝的珍珠味。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各自刷着习题，累了的时候，就抬头看对方一眼，相视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写。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化成小小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有一天自习到很晚，外面下起了大雪，图书馆门口的路都被雪盖住了。陈银舟把自己的伞往她那边偏，大半的伞面都遮着她，他自己的肩膀全被雪打湿了。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徐念秋让他等一下，跑上楼拿了一条新的围巾，递给他：“这个给你，下次别再把肩膀弄湿了，会感冒的。”
　　陈银舟接过那条围巾，是灰色的，针脚很密，一看就是亲手织的。他后来才知道，这条围巾是徐念秋熬了三个晚上织出来的，织错了好几次，拆了重织，指尖都被织针戳出了小小的红印。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暖得从脖子一直暖到心里，那天晚上他走在雪地里，围巾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橘子香，连吹过来的冷风，都变得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