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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学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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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后,教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空气里多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课间的时候,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的不再是假期里追了什么剧、去了哪里玩,而是“你以后准备报哪个学校”“家里让你学什么专业”。有人已经开始为高考做倒计时,有人则在忙着打听哪条路更好走。
路离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着手里的一支笔,听着那些琐碎的议论,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后了。那些有家的孩子,早早就被安排好了方向。家里做生意的,就朝商科走;家里有产业的,就送去学管理。而她呢,她什么都没有,连“以后”这两个字,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写。
开学第一天,陈续怜和林梓凯就来找她了。
一个寒假没见,陈续怜似乎又长高了些,一笑起来,整个人都透着那种被家庭保护得极好的明亮。他老远就冲路离渊挥手,小跑过来,十分自然地勾住她的书包带子:“路离渊,你这个寒假去哪儿了?一个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路离渊笑了笑:“在家待着,下下棋,看看书。”
“怪不得你棋又臭了。”陈续怜咧嘴笑。
林梓凯走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落在路离渊的背上。他不怎么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下午放学,三人照例一起去棋室。陈续怜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自己去了南边的一座古镇,那里的石板路能走到腿断,一会儿又说跟着他妈去听了场音乐会,困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路离渊听着,时不时地笑一声,像被他的天真感染了似的。而林梓凯始终沉默,像一道隐在树荫里的影子。
到了棋室,陈续怜照旧和路离渊对弈。
棋子在棋盘上起起落落,发出清脆的声响。路离渊落子很快,像根本不用想。陈续怜却下得不慌不忙,甚至还抽空抬头看她一眼。一局终了,路离渊又输了。
“看来这整个假期,你又偷懒了。”陈续怜一边收着棋子,一边得意地扬眉,“棋力不进反退,路离渊,你这进步速度也太慢了。”
路离渊也不恼,只是笑:“没偷懒。只是不管再怎么努力,好像都不是你的对手。”
陈续怜整理棋子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他努力板了板脸,可还是没压住那点藏不住的得意,轻咳一声说:“倒也不用气馁。等以后有空了,我慢慢教你。”
路离渊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她低下头,把玩着一枚棋子,指腹在棋子光滑的表面慢慢摩挲着,像在思索下一步,又像在想着什么完全无关的事。
哄人开心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难。尤其是男人。他们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只要你在某件事上很明显地输给他,再适时地送上几句崇拜和服软的话,他们就能心花怒放,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手指将一枚黑子轻轻落下,像是不经意地开口:“叔叔和阿姨,感情是不是很好啊?”
陈续怜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好啊。我爸我妈二十出头就结婚了,算是行业里有名的模范夫妻了。几十年如一日,从来不吵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妈年轻时候身体不好,生了我之后,我爸心疼她,就去做了结扎。”
路离渊垂着眼睛,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吃别人的血,喝别人的肉,来填补自己的家庭。凭什么坏人能够幸福美满?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可以笑得这样天真无邪?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
她的手指轻轻一推,一枚棋子无声无息地落入盘中,吃掉了对方一子。
“我听说,你爸是和谭家渠、雨卿他们三个人一起发家的?”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在聊一件极平常的旧闻。
陈续怜点点头:“是啊。现在的谭氏,其实就是我爸、谭叔和雨叔三个人的。只是谭叔占股最大,所以叫谭氏集团。”
“那谭家渠和雨卿的家庭,也像你家一样幸福吗?”
“当然不是了。”陈续怜撇了撇嘴,“谭叔娶的是前市长秘书的女儿,现在人家已经当上市长了。不过好像是身体原因,他们这些年一直没孩子。至于雨叔嘛……”
他顿了顿,像在回忆:“雨叔的大儿子在国外,是学拉丁舞的。和我关系特别好。雨叔的第一任妻子生完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没几年就走了。后来雨叔又娶了一个。”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雨霖铃。”
路离渊正要落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雨霖铃?”
“嗯。”陈续怜点点头,“应该是为了纪念第一任妻子吧。听我爸妈说,雨叔和他前妻以前也很恩爱。”
“这么恩爱,才走了没多久就另娶。你那个朋友,心里什么滋味?”
陈续怜叹了口气:“他这些年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后妈又给他添了个弟弟。他这几年一直待在国外,都不怎么回国了。”
路离渊没有再问下去。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棋盘,像在认真思考如何挽回败局。过了片刻,她随手落下一子,然后忽然把手里剩下的棋子一扔,身子往后一靠。
“哎呀,又输了。不玩了。”
“怎么,输不起啊?”陈续怜凑过来笑她,“你要是求求我,我下回就不杀得这么狠了。”
路离渊冲他扯出一个假笑,转身就走。陈续怜追在她身后,连声说:“不是吧,真生气啦?我下次让你几个子行不行?”
两人拉扯打闹着往外走,谁也没注意到身后角落里,林梓凯已经下了棋,正沉着脸朝这边看。他那一局明明快赢了,对手还坐在那儿喊:“林梓凯,你怎么走了?我都快赢了!你不地道啊!”
林梓凯充耳不闻,背起包就追了出去。
他远远地跟在两人后面。陈续怜和路离渊肩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女孩的声音软软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看见陈续怜的手时不时去拍她的肩膀,看见路离渊偶尔偏过头来,露出一个极敷衍的笑。
他的面色越来越冷。
走到校门口,陈续怜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两人挥手道别,陈续怜还不忘回头喊:“路离渊,明天再下一局,我让你先手!”
路离渊笑了一下,算是应了。等陈续怜的车子走远,她才慢悠悠地往前走。她的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根本不急着回家,又像是故意在等什么人。
经过一段僻静的街角时,她忽然加快步子,闪身躲到了一堵墙后。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上来。那人走得很急,像是怕跟丢了她。就在他经过墙边的一瞬间,路离渊猛地从暗处伸出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反手摁在墙上。
“林梓凯。”她仰起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怎么总喜欢跟在我身后?”
林梓凯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极近,呼吸几乎要交叠在一起。他闻到她发间极淡极淡的香气,像被风吹落的花,一瞬就散了。
“因为你身边总有别人在。”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我只能跟在你身后。”
路离渊没有松手。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空气里像被谁泼了一勺蜜,黏稠得化不开。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地松开压在他胳膊上的手,向外迈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你想站在我身边吗?”她问。
林梓凯上前一步,眼神直勾勾地锁住她。
“想。”
路离渊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甜极了、又冷极了的笑。
“可是站到我身边来,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取代我身边的人。”她说,语气轻描淡写,“你取代了他,自然就能站到我身边来了。”
林梓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从鼻腔里哼笑了一声。
“那看来,我们目标一致。”
路离渊的脸上绽开一个更甜的笑容,像一朵夜色里开出来的花。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声音轻快得像在说“明天见”。
“那林梓凯同学,你可要加油了。毕竟阿怜家大业大,看起来,可是处处都压你一头呢。”
说完,她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梓凯一个人站在墙边,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没有动。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进夜色里,他才慢慢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多时,一辆车从街口拐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车子无声地驶入车流,朝远处而去。
那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夜色里,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光,冷而锐利,像一块竖起来的冰。
林梓凯下了车,轻车熟路地进了电梯。楼层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在了某个高度。他走到一扇宽大的门前,抬手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陈叔,我来了。”
陈铎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只抬了抬眼皮:“嗯。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阿怜对上学期新转来的那个女同学挺上心的。两人最近走得很近。”
“叫什么名字?家里是做什么的?”
“路离渊。普通家庭。家里好像就一个叔叔了。”
陈铎翻了一页文件,慢悠悠地问:“有什么异常吗?”
林梓凯吸了一口气,面色如常地答:“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奔着钱来的。”
陈铎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好。钱我有的是。你在阿怜身边,一定要护好他。”
“是。”
“最近有批货要出,给你们家做吧。回去让你爸准备好合同,改天约个时间签约。”
林梓凯立刻应声:“是,陈叔。”
“先回去吧。最近看紧续怜。他谈恋爱我不管,不过其他的事,你多上点心。”
“明白,陈叔。”
林梓凯转身退出去,带上了门。自始至终,陈铎都没有抬起头来看过他。
这些年,陈铎树敌太多,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他最怕的,就是有人把主意打到陈续怜身上。所以他一手扶起了林梓凯的父亲,把林家人养得肥肥壮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真出了事,能把林梓凯推出去替自己的儿子挡一枪。
这手算盘,他打了许多年,向来以为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