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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门禁比论文诚实 门禁不会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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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禁不会写“经研究决定”。
它只亮红灯。
罗竞川第二次被挡在实验室外，是在学校人事处受理他年度考核复核的第二天。第一次还可以解释成名单遗漏，第二次系统显示得更具体：
【访问时段未授权。】
他白天能进，晚上六点后不能进。学院新规定以安全为由，非项目核心成员不得在非工作时间使用实验室。罗竞川名义上是禾象技术骨干，却不在核心成员名单。
他的三名研究生都习惯晚上做实验。两个指标已被削掉，只剩最后一名二年级学生冯浩，还在做无人机多光谱配准。白天课程多，主要实验时间恰好在六点后。
罗竞川申请延时权限。
柏颂回复，需要课题负责人审批。
课题负责人就是柏颂。
“你现在回复的不算审批？”罗竞川问。
“要走系统。”
系统里，延时理由只能选“重大项目攻关”“紧急设备维护”“领导检查准备”和“其他”。他选重大项目，柏颂驳回，理由是当前任务不属于项目关键节点；选设备维护，又被要求提供故障单；选其他，系统提示优先级低，预计十个工作日处理。
他最后选了“领导检查准备”。
两小时后通过。
罗竞川把截图发给林照野：
【同一扇门，科研进不去，检查能进去。门禁比论文诚实。】
更麻烦的是学生。
学院通知，为加强团队建设，禾象项目研究生实行双导师制。所有学生除原导师外，增加一名平台导师，研究课题、数据使用、论文投稿均需双导师确认。
罗竞川学生的第二导师是柏颂。
冯浩的论文初稿被柏颂退回，理由是研究场景仍写输电巡检，与智慧农业主线结合不足。建议把“复杂地形下无人机图像配准”改为“复杂农田环境下无人机多模态配准”，并补充一组田间数据。
“算法不变，只换场景？”冯浩问。
柏颂说：“方向凝练。”
“我没有多光谱农业数据。”
“平台有。”
“我申请了，没权限。”
“先改题目，权限后面协调。”
学生先有农业论文，再获得农业数据。项目书长庄稼的经验，开始用于培养人才。
罗竞川不同意改题。他认为论文主要贡献是飞行条件下的配准方法，农业只是潜在应用。柏颂在双导师系统选择“意见不一致，暂缓送审”。
冯浩距离预答辩只剩一个月。
“老师，要不就改吧。”学生说，“我只想按时毕业。”
罗竞川看着他。教师坚持学术边界时，付出时间的往往是学生。权力最擅长把原则的成本寄给第三个人，再让坚持原则的人承担愧疚。
他同意改题，但要求论文明确数据来自平台、农业场景仅为验证，不得夸大。
柏颂批准数据访问，范围只有经过处理的二百段多光谱视频。冯浩发现其中一百二十段是从同一田块连续飞行切出来的，帧间高度相似。若随机切分，结果会很好看；若按飞行批次隔离，误差增加一倍。
罗竞川让他按批次隔离。
一周后，柏颂要求增加随机切分主结果，与平台同类成果口径一致。
熟悉的两条线又出现了。
罗竞川把邮件转给人事处，作为年度考核复核补充材料，说明所谓协同度低实际源于学术方法争议。
人事处回复：
【学院对具体科研技术路线拥有管理自主权，学校原则上不介入学术分歧。考核复核主要审查程序。】
他又向学院学术委员会提交技术路线争议。
学术委员会秘书回复：
【双导师培养过程争议请先由学院研究生工作领导小组协调。】
研究生工作领导小组组长詹炜，副组长柏颂。
一个问题每走一步，都会回到同一张桌子，只是桌牌换了。
设备也开始重新分配。
学院资产盘点将罗竞川长期使用的两架无人机划入“禾象公共设备”。他仍可预约，但项目核心任务优先。预约系统显示未来三个月工作日均被柏颂课题组占用，空闲时段只有周末夜间。
他的门禁周末夜间不开放。
罗竞川把预约表打印出来，去找邵简。
“这是系统冲突还是组织艺术？”
邵简查了规则。设备预约由平台排期，门禁由学院安全办管理，两个系统互不联动。
“可以申请协调。”
“找谁？”
“平台和安全办。”
“平台柏颂，安全办陶书记。”
“对。”
“协调以后，会不会给我增加一个‘善于协同’分？”
邵简没笑。她近来更少笑，因为办公室开始统计工作人员“传播负面情绪”的风险。
罗竞川最终在一个周六下午借到无人机。冯浩和他赶去试验田，刚飞两组数据，平台管理员远程锁定设备，提示预约时段结束。无人机已落地，但数据存储被加密，需课题负责人审批导出。
柏颂周末没回消息。
学生坐在田埂上，问：“老师，做完这个我能毕业吗？”
罗竞川说：“能。”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不能让你替我出代价。”
周一，柏颂批准导出，同时提醒罗竞川不得绕过平台私自组织采集。罗竞川回复，预约系统有记录，飞行审批有记录，双导师也知情，不存在私自。
柏颂没有再说。
当天下午，学院通知冯浩参加导师调整谈话。理由是原导师与平台协作存在持续困难，为保障学生如期毕业，建议将主导师变更为柏颂，罗竞川改任协助导师。
冯浩不愿意。研究生秘书告诉他，这是建议，不是强制；但若不调整，论文送审进度由原导师自行负责。
“自行负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学院尊重你的选择。”
尊重在这里像一张免责书。组织把绳子递给学生，让他自己选择是否套上，然后保证不干预。
冯浩哭着给罗竞川打电话。罗竞川沉默很久，告诉他同意调整。
“论文是你做的。先毕业。”
“那您怎么办？”
“我基本合格，还能基本活着。”
导师变更表上，原因写：
【根据研究方向优化与学生个人意愿，经协商一致调整。】
学生的个人意愿，是在两种延期方式中选了较短的一种。
罗竞川签字后，门禁恢复为全天权限。设备预约系统也开放了几个空档。
他没有学生了。
平台终于可以放心让他进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