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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数据血缘图 林照野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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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野第二次做数据血缘图,没有把它贴在墙上。
他把整张图拆成学院最熟悉的形状:表格。
表一叫数据资产目录,表二叫模型版本记录,表三叫评价口径说明,表四叫对外材料核对单。没有“责任”,没有“失真”,没有“逃跑路线”,甚至没有“灰框”。每一栏都符合项目全过程管理要求,措辞平整得足以通过任何办公室门缝。
柏颂看完,找不到明确理由反对。
“表太多,会增加团队负担。”
“项目月报要求全过程留痕。”
“留痕不等于每次都填四张表。”
“数据变更填表一,模型上线填表二,指标引用填表三,对外发布填表四。不是每次全填。”
“谁审核?”
“数据负责人、技术负责人和项目秘书分别确认,重大变更报项目负责人。”
“项目负责人也要填?”
“批准项需要签。”
柏颂翻到表四。对外材料若引用准确率,必须填模型哈希、测试集版本、评价脚本和适用范围。新闻稿、视频、项目书和论文都在材料类型下拉框里。
“宣传部不会懂哈希。”
“提供数字的人懂。”
“新闻时间很紧。”
“可以不写准确率。”
“没有数字怎么体现成果?”
“写能验证的数字。”
柏颂把表格交给詹炜。
詹炜没有否定,说先试行一个月。但他增加两条:
【所有记录统一保存在禾象平台,不得在个人设备留存项目文件。】
【未经项目负责人审批的记录不得作为对外依据。】
第一条让平台拥有唯一副本,第二条让事实先获得行政许可才能被称为依据。
林照野提出,平台管理员操作必须自动审计,审计日志由学院信息中心异地保存,项目负责人不能单独删除。
詹炜说信息中心没有资源为一个项目单设系统。
“用现有日志定期导出即可。”
“日志包含服务器安全信息,不适合项目成员接触。”
“可由信息中心保管,出问题时调取。”
“先不要把简单管理做成复杂工程。试行阶段重在用起来。”
血缘表上线,第一条记录是论文修订。叶穗填数据版本“禾眼1.0-strict”,原图三万一千零四十二,增强图六万九千八百二十二;测试按来源和田块隔离;宏平均F1七十二点九,总体准确率七十四点六。
柏颂审核时,把数据版本改成“禾眼1.0”,删除“-strict”,理由是同一数据库不应形成割裂印象。
叶穗拒绝确认。
系统状态停在“待协同”。
项目秘书可以强制提交,但表格会留下提交人和未确认项。柏颂没有强制,而是让技术人员修改系统:若三天内未确认,自动视为无异议。
林照野在需求单里问,为什么沉默可以自动变成同意。
回复是:
【为提高协同效率,避□□程长期阻塞。】
断江大学的共识终于实现了自动化。过去要靠邵简把反对意见压缩成补充建议,现在只需等三天,系统会替所有人同意。
林照野给每张表增加“系统自动确认”标记,避免它与主动确认混淆。需求再次被驳回:
【展示层不宜增加用户理解成本。】
他把争议通过邮件发给项目组,要求留存。
詹炜很快回信:
【技术细节请在线下充分沟通,不建议反复邮件制造对立痕迹。】
“对立痕迹”四个字让林照野看了很久。对立仿佛不是已经存在的分歧,而是被邮件创造的视觉污染。只要不写,所有人就仍然团结。
他回复:
【邮件仅确认系统规则和本人意见,不评价个人。若线下形成新结论,请回复更正。】
没有人回复。
三天后,系统自动确认叶穗的数据版本。论文记录显示“全体成员无异议”。
叶穗问能否截图。
“项目文件不能存在个人设备。”林照野说。
“那怎么证明我没确认?”
“系统日志。”
“谁能查?”
“平台管理员。”
两人同时沉默。
他们又回到方复真最后那把钥匙前。
林照野没有截取项目数据,只把自己发出的邮件和系统通知保存在学校邮箱。通知里写明三天未操作将自动确认,邮件中有他和叶穗的异议。正常业务通信不需要绕权限,也不包含敏感图像。
罗竞川负责表格的设备部分。他填入六架无人机的采购、维修和飞行批次,发现其中两架被平台登记为农业专项新设备,采购日期却在项目立项前三年。
柏颂解释,这是“纳入项目管理”,不是项目采购。
“资产来源栏为什么写专项?”
“经费来源下拉选项没有‘历史设备纳入’。”
“新增一个。”
“系统改动要排期。”
“先选学院自有。”
“项目资产统计会少两架。”
“本来就不是项目买的。”
“但项目在用。”
“使用和购买是两栏。”
柏颂说罗竞川过于纠结字段。
罗竞川回答:“你们的成果都是字段长出来的,我当然要看田。”
一个月试行结束,项目组形成评估报告。报告称,血缘管理覆盖百分之百模型版本、百分之九十五数据资产和百分之九十对外材料,显著提升科研规范化水平。
林照野问百分之九十怎么算。
柏颂说已登记九份对外材料,计划登记十份。
“第十份是什么?”
“项目申报书。”
“它是系统上线前完成,不能补登记成全过程。”
“可以做追溯登记。”
“那为什么没有登记?”
“原始文档版本太多,正在整理。”
“所以覆盖是九份除以九份,当然百分之百。把缺的那份当计划,才变九十。”
“我们保守估计,不写百分之百。”
保守有时并不是少报事实,而是给虚构留一点谦虚。
评估报告上报后,血缘表被纳入学院“科研治理创新案例”。詹炜在校级会上介绍经验,题目是《可信AI引领有组织科研全过程管理》。PPT里展示那张被拆成四张表的血缘图,发明者写“禾象团队”。
林照野没有反对署名。
只要表格真的运行,谁在台上讲并非最重要。他更关心审计日志是否保留。
会后,信息中心工程师私下告诉他,禾象平台日志只保留三十天,管理员可以在后台执行“合规清理”。异地备份尚未建立。
“詹院长知道吗?”
“需求评审提过。他说项目数据量大,长期日志占空间。”
“文本日志能占多少?”
“不多。”
“那为什么不留?”
工程师看向走廊摄像头。
“林老师,我只负责系统。管理需求你找学院。”
当天,林照野提交正式需求:日志至少保留五年,高权限操作永久留痕,异地只读备份。
系统自动生成工单号。
状态:待项目负责人审批。
两周后,仍是待审批。
血缘表已经成为学院改革成果。
保护它的那条需求,还没有获得成为成果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