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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陈年老醋也要吃   婚后第 ...

  •   婚后第一个新年,陈砚陪着林砚石回到小城老家过年。
      小城街巷整洁,沿街屋檐挂着红灯笼。林家住宅清爽宜居,布置平实温馨,不存在老旧破败的观感。林砚石与父母早已和过往的隔阂达成释怀,相处松弛平和,不再有往日僵持。连日走访亲友的喧嚣落定,除夕前夜,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林砚石带着陈砚走上二楼,推开她昔日的卧室房门。房间多年维持她少年离家时的原貌,家具保养妥当,靠墙立着书桌与书柜,墙面贴着几张边角微微泛黄卷起的地理示意图。这里是独属于她的少年天地,一段陈砚未曾参与的岁月。

      陈砚放轻脚步,安静站在一侧,恪守分寸,不去随意触碰房间里的物件,静静陪着她回望往事。

      林砚石走到书桌前,从书柜摆件后方取出钥匙,打开书桌最底层带锁抽屉。
      一摞旧日记整齐摆放,几本本子封面样式各不相同,长期翻阅使得边角微微泛白,每一本扉页都工整标注起止年份,横跨中学直至大学岁月。长久以来,她习惯独自消化所有迷茫、委屈与挣扎,很少向外倾诉,万千心绪尽数写进这些本子。

      指尖抚过一本本日记,她向抽屉深处探去,取出一只压在最底层、纸面微微泛黄的白色信封。

      “转学前写下的。”林砚石捏着信封,语调平静。

      陈砚垂眸注视信封,神色温润,不催促、不猎奇,安静等候。

      林砚石缓缓拆开干透的封口,展开折叠妥当的信纸,暖黄灯光落在纸上。

      【信件原文】
      这一年过得真好笑啊,虽然在别人眼里我成绩好像很好,但其实我都不敢当了。上高中以后我的精神状态只能用“行尸走肉”来形容,把彻底摆烂,不学无术发挥的淋漓尽致。在学校除了学习和谈恋爱其他的事好像都做了一遍。讨厌很多人,自尊心要强的年纪,不允许自己输却又让自己堕落。极其不愿跟那些虚伪恶心的人交往,没有一个真心朋友,运气堪比倒霉熊,没长高就算了还长胖了不少,更气人了……从来不好好听课,前一秒想到请假下一秒就会去办公室请假,请了十几次连老师也对我无可奈好,只能从一开始的好言相劝再到最后任由我自己签假条出去。经常因为上课睡觉,没写作业,顶撞老师被罚站,被跟家长打电话告状。日常就是看小说和睡觉,学了什么也不知道,好像自己早已和从前那个学习好人还乖的好学生形象彻底割裂。可我是突然变堕落的吗,我想不是,一切都是罪有应得,从对自己过于自满忽视学习那一刻起好像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从极不情愿踏进这个学校起好像就彻底和以前的自己告别了。那段时间在学校带手机,(还被同学写纸条告班主任了,不过他们大意了,班主任根本就懒得管我,因为人已经成这样了所以老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地理老师和英语老师还是挺欣赏我的,也没放弃我,鼓励,奖赏,安慰和语言教育各种政策对我轮番实施。除此之外做了很多违纪的事,小说看了十几本,堪比我三年的阅读量,考过年纪倒数。那是第一次打击,看到成绩后虽然表面乐呵呵的跟同学笑着拿成绩打趣其实内心深处鞭斥了自己一万遍,这种落差感我无法言说,不过也没多久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其实上高中以后一直在焦虑,怎么会如此堕落,但真的不喜欢这里的一切,环境很压抑,还有那么几个看着就生理性厌恶的人真的把自己看吐了,还以为是肚子疼没想到是纯恶心,可能心理建设不够吧,过得挺煎熬的,毕竟自己确实一天课也没听过,从那以后稍微学了学,当然了作业还是懒得写不会交的因为跟那么两个老师似乎快处成敌人了。也许是因为我的脾气吧,莫名其妙的,还有太多的年轻气盛才会导致这样,但我发誓绝不全是我的错,我这人多数时候还是很明智的。最后一次月考,开始学习两个周有了成果,居然考进全班前十了。第一次觉得学校门槛低(绝对没有贬低的意味,只是震惊的另外一种形容)也因为分科在即,又开始焦虑了,选文还是选理?文科我擅长且简单我还比较喜欢地理和历史,理科我想学我想学物化地,可是一节物理和化学对于我来说就是让狗学写字……分班考试前两个周开始找人补习数学,因为物理已经无力回天了,不想做无意义的挣扎了。分班结果出来了,文科重点班,意料之中吧因为文科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在身上,运气也好,刚好数学考到自己复习到的部分分值挺高。
      第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第二个学期看点可就足了,首先彻底被crush耍了,再也不会相信男高中生了(注:我两没谈,单纯我当小丑)现实和小说不一样,不过我在当舔狗这方面有的是力气,有需要的可以找我取经。不过伤心时间没超过半小时就好了,毕竟哪有好人在开学第一天要和我决裂呢,姐可忙了,一边去吧。新学期新气象,还和一个上学期的朋友在一个班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没有和虚伪的同学在一个班真的精神都好了不少,开始奋进了,开始爱学了。开始自己做数学题了只想听数学只想学数学当了一段时间的数学毒唯,当然也许是脑子的原因有收获但不多,月考都是年纪前二十左右,半期也不差可谓是质的飞跃,不知道的以为我要青云直上了,这个学期比起上个学期明显进步了很多,当然了手机还是会带,违纪的事还是会做但是在控制自己了没以前多了。还要劝诫各位别取得那么一点成果后就奖励自己干一些违纪的事,不然你就会因此被告老师,我真的没力气陪你们这群智商低,情商也低的人闹了,幼不幼稚啊,早点开智OK吗。也因为一切都在变好,我也不想落后,取得好成绩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感觉人都长得越来越像刘亦菲了,以前中考失利,什么把英语最差的一次留在了中考这些心里过不去的坎也都慢慢释怀了。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老天好像知道我过上好日子了又开始来和我开玩笑了。我记得清楚6月22号那天在学校上着课突然发病被送到医院从那以后我的人生轨迹好像又被改写了,那样的病又让我陷入麻木还有绝望,我觉得真的挺可笑啊如果是别的病我可以拿出病理报告也许会得到大家的同情,但偏偏是我最不希望的一种结果,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有亿点难受都快成神了,体质本来就不好现在更差了,做什么都好无力,这样的挫败感让我这样争强好胜的人恨死自己了,我也恨过曾经那些带给我刻骨铭心得伤害的人,但我谁也不想恨了,事在人为都到这个地步了,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恨直到现在我已经没力气去争谁对谁错,谁是好人谁是那个烂人都无所谓了,全部算长个教训吧,让我看见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肮脏的一面怨谁恨谁都帮不了我。这何尝不是一种成长呢。话虽然这样说所以我到底是动了谁的蛋糕,我并没有惹任何人,明明我的生活好不容易在自我拉扯中才刚刚好起来。真的很不容易……我很难形容那些内心的挣扎,那些别人会说我很冲动的举动,其实都是我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我无数次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些许风雨,无论遇到什么你都熬过来了,你以前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很多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你也经历了。现在的日子能过且过吧,比你苦的人多了,这世界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但是!我现在冷静的可怕就算爱捉弄我的老天爷死在我面前我都会无动于衷,唉,其实我知道是更麻木了,有一部分怪吃药的原因,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我不会因为很多事而掉眼泪,不会做出那些傻事。吃一堑长一智,但是老天你让我吃一堑再吃一万堑,你玩我呢,你太假慈悲了。不过我为人宽厚就不计较了,你以后对我好点好不好。
      我写下这些文字不为无病呻吟,不为博得同情,只是有感而发,即兴而作。当然,还是想祈求老天对我好点,不然我要投诉啊。以后也要开启新生活了,只想静静的,做个佛系的女孩,安安静静读几年书然后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这样简单的要求,老天你要是再耍劳资,我真的要报警的。这一年太好笑也太慌缪但也是挺痛的一年吧但我也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是对抗而是允许一切发生,不画地为牢因为这样困住的只有你自己,我要走的路还有很长呢。
      远方未必有想象的艰难,但呆在原地永远痛苦,向前看吧,往后一切都只是过往云烟,微不足道。
      晚安。

      林砚石一字一字读完,慢慢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终究没有落下眼泪。

      房间静得只听见窗外隐约的夜风。
      陈砚一直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方才读到那一段crush的字句时,他神色依旧温润,可耳尖悄悄泛开一层浅淡的红,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自己无名指的钻戒,那点醋意藏得很深,不发作,只暗沉沉地盘在心底,

      林砚石余光瞥见他细微的小动作,不由得弯了弯唇角,故意抬眼逗他:“怎么,这种成年老醋也吃啊?”

      陈砚垂眸看向她,眼尾微微敛着,语气听不出喜怒,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算计的缱绻:“有一点。可惜,我赶不上你的高中时代。”
      他微微俯身,气息轻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不过好在,你的现在、你的往后余生,全部归我。”

      林砚石被他说得心头微痒,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都多少年的旧事了,我都说伤心不超过半小时,再说了谁还没年少无知的时候呢。”

      “半小时也不行。”陈砚浅浅笑,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点占有,“哪怕是少年人片刻的心动,我也会介意。好在那位高中生,只是给你上了一课。”

      林砚石失笑,指尖把信封拢好,搁在桌面上。
      “转学之后,我真的照着信里写的那样,安安静静过日子。不再放任自己堕落,沉下心埋头苦读。”
      她目光落向墙上泛黄的地理简图,语气平缓,“最后高考理科考了六百五十七分,顺利考上心心念念的江城地质大学。”

      提起这个分数,方才那点因crush而起的浅淡醋意,在陈砚心底尽数褪去,余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方才读信的时候,他全程没有出声打断,那些崩溃、自我拉扯、发病住院、在泥潭里反复挣扎的字句,一字一句都落在他眼里。
      他终于具象地看见,在还没有遇见他的岁月里,这个争强好胜的小姑娘,一个人扛下了多少风雨。

      陈砚垂眸,目光落在信封泛黄褶皱的边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以前只听你零碎提过高中那段日子,今天读完才知道,原来当时的你,过得这么煎熬。文转理很不容易……”

      他没有伸手急着抱她,只是微微弯下腰,视线和她齐平。温柔的目光裹住她,是尊重多于怜悯。
      “六百五十七分,不是好运凭空掉下来的。是你拖着那样一副身心,硬生生挣出来的出路。”林砚石睫毛轻轻颤了颤,转瞬又漾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耸了耸肩,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对呀,所以我那时候可是咖啡大户。”

      用一句轻描淡写的玩笑,把那段熬到昼夜颠倒的苦日子一笔带过。

      陈砚望着她故作洒脱的模样,心口微微发沉。她习惯用玩笑包裹住曾经的狼狈,不肯把脆弱摊开示人。

      “靠咖啡硬撑过来的。”他低声接话,没有顺着玩笑嬉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疼惜,“想想都觉得难熬。”

      林砚石见他当真了,伸手碰了碰泛黄的信封,笑意淡了几分:“都翻篇了,不提啦。”

      陈砚目光重新落向桌面上那封字迹青涩的信,缓缓出声:“不过说实话,你当年文笔带着几分难得的可爱。刚发病那段日子,你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到麻木,字里行间处处透着灵气,性格原本就幽默有趣,很擅长苦中作乐。”

      他轻声轻叹,目光落回她脸上:“只是接踵而至的困境层层堆叠,慢慢盖住了你这份鲜活。”

      林砚石闻言微微一怔,低头望着陈旧信纸,旋即弯起眼,打趣道:“怎么,读完一封信,直接开始剖析我的少年时代了?你不去做文史研究者真是屈才。”

      “近水楼台,专门研究你。”陈砚顺势接住她的玩笑,唇角漾开浅浅笑意,闷骚的意味藏在眼底,“可惜我没能早点出现,早点认识那个满嘴吐槽、还敢跟老天爷‘投诉’的小姑娘。”

      “就算早点遇见也未必有用。”林砚石指尖轻轻敲了敲信封,笑起来,“当年我一心扑在逃离现状上,谁来都拦不住我埋头苦读,说不定还会嫌你碍事。”

      陈砚微微俯身,气息浅浅拂过她耳畔,语调慢悠悠的:“那我可以负责给你源源不断供应咖啡,当好后勤,绝不打扰学霸备考。”

      林砚石被他逗得低笑出声:“好家伙,条件开得倒是挺诱人。可惜时光不能重来,这笔买卖算是错过了。”语罢,将信封放回了原位。

      “没关系。”陈砚抬眼凝视她,目光温软,“错过少年时,余下漫长岁月,我慢慢补上。”

      夜风穿过窗棂,屋内灯光柔和,陈年伤痛没有消散,却在一来一回轻松的闲谈里,少了几分刺骨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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