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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半山别墅的晨雾,终年不散。
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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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别墅的晨雾,终年不散。
浓雾缠绕着整片山林,将奢华的独栋宅邸裹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烟火与人声。这里精致、富贵、应有尽有,唯独没有人间的自由,是墨染青亲手为洛辞打造的,金碧辉煌的囚笼。
距离会所那晚的谈话,过去了三日。
宋江终究还是拗不过心底的执念,也扛不过三年来的牵肠挂肚。
顾卿尘最懂他,知晓这三年的寻觅早已成了他的心结,便松了口,带着他驱车踏上了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
黑色宾利平稳穿梭在浓雾里,一路向上,远离了城市的喧嚣繁华。车厢内寂静无声,宋江指尖始终紧绷,指节泛白,心口怦怦直跳,混杂着忐忑、期待,以及深入骨髓的酸涩。
三年了。
他无数次在深夜翻看两人年少时的合照,无数次设想重逢的画面。他以为重逢会是久别重逢的欢喜,是失而复得的雀跃,哪怕是争执与埋怨,都好过此刻心底沉甸甸的荒芜。
他想象过洛辞所有的模样,唯独没有想象过,一个被囚禁了三年的人,该如何面对阔别已久的故人。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庭院,雕花铁门缓缓开启。
院内一尘不染,草木修剪得规整精致,处处透着刻意规整的冷清,没有一丝鲜活的人气。
墨染青早已等候在玄关,一身慵懒的黑色家居服,褪去了夜里的桀骜张狂,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他早已知晓顾卿尘的来意,也默许了这场时隔三年的见面。
不是心软,是笃定。
笃定三年的囚笼磨平了洛辞所有的棱角,笃定这个人早已被他彻底驯服,再也生不出半分逃离的心思。
“人在客厅。”墨染青淡淡开口,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别刺激他,他不习惯见外人。”
这一句“外人”,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宋江的心底。
他是洛辞从小到大最亲的发小,如今,竟成了需要被忌惮、被隔绝的外人。
顾卿尘轻轻拍了拍宋江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慢慢来。”
宋江压下翻涌的情绪,点头迈步,跟着两人走进别墅大厅。
空旷恢弘的客厅极简奢华,落地窗帘半掩,滤进来的日光稀薄又苍白,落在地板上,冷清得不像话。
客厅中央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个清瘦的人影。
那一瞬间,宋江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呼吸尽数停滞。
是洛辞。
是他找了整整三年、念了整整三年的洛辞。
记忆里的少年永远鲜活张扬,利落的蓝鲻鱼头利落利落,眉眼清亮,肆意洒脱,浑身都是不受拘束的少年意气,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可眼前的人,早已判若两人。
一头澄澈的蓝发肆意生长,软软垂落肩头,绵长的发丝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纤细的下颌。常年不见外人、不见烟火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褪去了所有锐气,单薄的肩线微微收拢,整个人蜷缩在沙发角落,像一株不见日光、濒临枯萎的野草。
他听见脚步声,却没有抬头。
脊背僵硬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身下柔软的布料,力道极轻,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浑身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像一只被长期圈养、稍有动静便会惶恐不安的雀鸟。
三年与世隔绝的日子,三年极致的禁锢与打压,彻底磨掉了他所有的张扬与鲜活。
墨染青率先走过去,自然地坐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可落在旁人眼里,只剩刺骨的讽刺。
“阿辞,看看谁来了。”
洛辞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良久,才极其缓慢地、微微抬起了头。
细碎的发丝下,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眸。
没有惊喜,没有诧异,没有怀念。
只有茫然、怯懦,和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宋江身上,迟疑、闪躲,不敢直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这是他最熟悉、最亲近的发小,是年少时并肩并肩、无话不谈的挚友。
可三年隔绝世事的囚禁,三年只有墨染青一人的世界,早已让他忘了该如何面对外界的人,忘了该如何回应久违的温情。
他的世界,早已被墨染青彻底格式化。
只剩下顺从,和小心翼翼的安分。
“……宋江。”
良久,洛辞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极轻,带着长期不常说话的沙哑,温温软软的,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久别重逢的哽咽,没有思念已久的动容,只是礼貌又疏离的称呼,生疏得让人心头发疼。
宋江看着他这副怯懦拘谨、步步小心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涌上湿热。
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席卷全身。
这是他骄傲肆意、永远天不怕地不怕的洛辞啊。
那个敢和他并肩闯商场、敢和世界对抗、敢不顾一切奔赴自由的少年,如今连抬头看人,都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不敢大声说话,不敢有多余的表情,甚至不敢直视故人的眼睛。
仿佛但凡有一点逾矩的举动,就会招来无法承受的惩罚。
三年前那个吐血的雨夜,终究是碾碎了他所有的底气。
“阿辞……”宋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步步缓缓走近,不敢太快,怕吓到这个早已怯懦不堪的人,“我来看你。”
洛辞眸光微闪,迅速垂下眼眸,重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微微抿着唇,指尖攥得更紧,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下意识往墨染青的身侧靠了靠。
是本能的依赖,也是本能的求生。
在这座牢笼里,墨染青是他唯一的天,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枷锁。所有的安稳与安稳,所有的惶恐与惩罚,都来自这个人。
面对突然闯入自己死寂世界的宋江,他无所适从,只剩满心的局促与不安。
他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做一个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沉默、温顺、小心翼翼。
像一件被精心收藏、却彻底失去生机的精致摆件。
墨染青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满足。
他侧头,抵着洛辞的耳畔,语气轻柔,却带着强势的宣告:“别怕,宋先生是客人,不会伤害你。”
刻意的安抚,实则是变相的提醒。
提醒洛辞,谁才是掌控他所有一切的人。
洛辞轻轻“嗯”了一声,应声乖巧,乖得让人心寒。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情绪。
曾经无话不谈的挚友,时隔三年遥遥相对,只剩死寂的沉默,和无处安放的小心翼翼。
宋江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躲闪怯懦的眼眸,看着他下意识依附墨染青的模样,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彻底明白。
困住洛辞的从来不是这座半山别墅的围墙。
是墨染青偏执入骨的爱意,是三年日复一日的驯化,是那场碾碎所有希望的雨夜。
长风早已折翼,少年早已沉寂。
他找回来的,只是一具尚且鲜活、却早已心如死灰的躯壳。
顾卿尘静静立在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沉沉,无声地抬手,轻轻护住了身侧情绪崩溃边缘的宋江。
大厅的日光依旧稀薄,落在三人身上,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边是故人满怀心疼与不甘,岁岁念念不忘。
一边是少年囿于囚笼,沉默怯懦,岁岁谨小慎微。
三年囚城,早已改了旧人模样。
从此世间再无肆意洛辞,只剩墨染青温顺沉默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