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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简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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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回到玫瑰庄园的时候，赫特福德郡已经进入了深秋。花田里的最后一波秋花已经采收完毕，工人们正在修剪枝条、为越冬做准备。池塘边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像一幅素淡的水墨画。她站在宅邸门口，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尽管彭伯利的壮丽景色让她印象深刻，但这里才是她的家。
卡特先生迎了出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同时递上一叠积压的信件。“爵士小姐，您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切安好。这是需要您过目的信件。”
简接过那叠信，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一封一封地拆阅。大多数是常规的商业信函——杜瓦尔先生确认了明年的订单数量，几家新客户表达了合作意向，还有几封来自附近乡绅的社交邀请。她一一做了批注，放到一边。
然后她拆开了最后一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羊皮纸，没有署名，但字迹她一眼就认了出来——乔治·维克汉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继续往下读。信中的措辞客气而谦逊，维克汉姆在信中表达了对“上次在彭伯利未能深入交谈”的遗憾，并表示“非常希望能有机会与班纳特爵士进一步结识”。信的末尾，他写道：“我将在下周抵达赫特福德郡，届时若蒙不弃，希望能登门拜访，向您当面致意。”
简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她的第一反应是将这封信扔进壁炉里，不予理会。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个冲动——维克汉姆特意写信告知她他将要来赫特福德郡，这说明他是有备而来的。如果她无视这封信，他很可能真的会登门拜访，到时候她将不得不在自家客厅里接待一个她根本不欢迎的人。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思索了片刻，然后拿起鹅毛笔，开始写回信。她的措辞礼貌而疏离，明确表示自己近期事务繁忙，不便接待访客，并祝他在赫特福德郡的行程顺利。她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继续纠缠的余地。
信送出去之后，简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了。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简正在蒸馏作坊里和麦克莱恩讨论明年的种植计划，卡特先生匆匆走来，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爵士小姐，维克汉姆先生在门外求见。”
简的手微微一顿，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转过身来。她没想到维克汉姆会在收到她的回信之后依然前来拜访——这已经超出了不识趣的范畴，近乎于一种刻意的冒犯。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卡特先生说：“请他到客厅等我。我马上就来。”
她回到房间，换了一件正式一些的衣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髻，然后走下楼梯。维克汉姆站在客厅的壁炉前，正欣赏着墙上那幅风景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那个标志性的温暖笑容——依然是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
“班纳特爵士，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您。”他微微欠身，“我在赫特福德郡办事，恰好路过贵庄，实在忍不住想亲眼看看这座远近闻名的玫瑰庄园。”
简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没有请他坐下，也没有叫人上茶。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维克汉姆先生，我记得我在回信中已经明确表示，近期不便接待访客。”
维克汉姆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了自然：“是的，我收到了您的回信。但我想，也许当面交谈会比书信更加诚恳。我承认，我确实有一些私事想与您商议。”
“请说。”简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放松。
维克汉姆向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班纳特爵士，我听说您在伦敦社交季中展现了非凡的影响力。我也听说，您与摄政王殿下交情匪浅。我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一些有力的朋友帮忙疏通。如果您愿意在殿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将感激不尽。”
简静静地听完，然后缓缓开口：“维克汉姆先生，您向达西先生索要钱财未果，又以他的名义在外借贷。如今债务缠身，您又想通过我来接近摄政王殿下。您觉得，我会答应吗？”
维克汉姆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他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情绪——被看穿的难堪，以及随之而来的恼怒。
“看来达西先生对您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情。”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达西先生什么也没有说。”简平静地回答，“我自己查的。”
维克汉姆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露出了笑容——但这一次，那笑容不再是温暖的，而是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班纳特爵士，您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这很好。我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
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聪明人也应该懂得审时度势。您在伦敦社交季中风头正劲，但这并不意味着您没有弱点。每个人都有弱点，班纳特爵士——您也不例外。”
简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开口：“维克汉姆先生，您说得对——每个人都有弱点。但您犯了一个错误。”
维克汉姆微微眯起眼睛：“什么错误？”
“您以为我的弱点是那些可以被威胁的东西。”简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名誉、我的社交地位、我与摄政王的关系——您以为可以用这些东西来要挟我。但您错了。这些东西对我来说，远没有您想象中那么重要。”
她向前迈了一步，反而缩短了与维克汉姆之间的距离，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钢铁般的硬度：“我白手起家，在六年内将一座废弃的庄园变成英格兰中部最成功的玫瑰种植产业。我在伦敦社交季中面对过比您更强大的对手，并且全身而退。我赢得了摄政王的尊重，不是因为我的美貌，而是因为我的头脑。维克汉姆先生，如果您以为可以用几句隐晦的威胁来让我屈服，那您就大错特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您惹错人了。”
客厅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维克汉姆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恼怒和一丝警惕的表情。他看着她，似乎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勉强的敬意：“班纳特爵士，我承认，我低估了您。”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有价值的一句话。”简回答，“现在，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还有庄园的事务要处理。卡特先生会送您出去。”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从容而坚定，没有回头。她走出客厅，穿过走廊，走进书房，关上门，然后靠在门板上，缓缓地呼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心中默默地复盘着刚才的交锋。她没有说错任何话，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成功地让维克汉姆明白，她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对象。
但她也知道，维克汉姆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她今天挫败了他的一次试探，但他还会寻找其他的机会、其他的方式。她需要保持警惕。
她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鹅毛笔，开始写信。这封信是写给达西的——她需要告诉他维克汉姆来过，以及她与他的对话内容。她不想隐瞒任何事情，因为她知道，在这场与维克汉姆的较量中，信息共享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信写好后，她封好蜡，交给卡特先生安排寄送。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维克汉姆说她比他想像中聪明。但他不知道的是，她真正的实力，还远远没有展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