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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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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简在鸟鸣声中醒来。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脑海中已经开始运转。昨晚的日记并非一时兴起——她确实对乔治·维克汉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种兴趣并非源于欣赏,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警觉。
她起床梳洗后下楼,发现达西已经在餐厅里等着她了。早餐桌上摆放着新鲜的面包、黄油、果酱和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达西手中握着一份报纸,见她进来便放下报纸,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很好,谢谢。”简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彭伯利的夜晚比赫特福德郡安静得多,我几乎一觉睡到天亮。”
达西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两人安静地用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关于当天的安排。达西提议上午带她去参观彭伯利的图书馆——他记得她在伦敦时曾说过,想看一些关于古代园艺的典籍。简欣然同意。
早餐结束后,两人正要起身前往图书馆,管家雷诺兹先生忽然出现在餐厅门口,表情有些微妙:“达西先生,维克汉姆先生又来了。他说有几件关于他父亲遗物的事宜需要与您当面确认。”
达西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餐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简:“抱歉,我需要去处理一下。你可以在图书馆等我,我很快就来。”
简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达西微微一怔,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但最终点了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两人一同走向客厅。维克汉姆正站在客厅的壁炉前,手中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地欣赏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那个完美的笑容——先是看向达西,然后落在简身上,那笑容变得更加温暖了一些。
“达西先生,班纳特爵士,早上好。”他微微欠身,“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父亲留下的那几只旧木箱是否还在府上的储藏室里。管家说他不确定,我想最好还是亲自来问一下。”
“那几只木箱还在。”达西的声音平淡而疏离,“如果你想要取走,可以安排马车来运。”
“多谢。”维克汉姆的笑容不减,目光转向简,“班纳特爵士在彭伯利住得还习惯吗?德比郡的秋天虽然美丽,但早晚温差较大,希望您带够了衣物。”
“谢谢关心,我准备得很充分。”简微笑着回答,语气温和而礼貌。她注意到维克汉姆在与她说话时,目光会在她的脸上停留得比必要的时间长那么一两秒——不是那种冒犯的凝视,而是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旨在让对方感到被重视的注视。这是一种技巧,一种用来赢得他人好感的手段。简见过太多人使用类似的手法,在华尔街的谈判桌上,几乎每一个对手都或多或少地运用过这种技巧。
“那就好。”维克汉姆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达西,“达西先生,关于那几只木箱——如果方便的话,我想明天派人来取。另外,我还有一件小事想与您私下商议,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
达西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微紧绷。她在他开口之前,忽然插话了:“维克汉姆先生,我正好有些口渴了,想去厨房讨杯热水。你们先聊。”
她向两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走出了客厅。她没有走向厨房,而是走向了走廊另一端的管家工作室。雷诺兹先生正在里面整理账册,看见她出现在门口,连忙站起身:“班纳特爵士,有什么需要吗?”
“雷诺兹先生,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简站在门口,语气平和而自然,“维克汉姆先生——他以前也经常来彭伯利吗?”
雷诺兹先生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回答:“维克汉姆先生的父亲老维克汉姆先生曾是老达西先生生前的管家,为人忠厚老实,深受老达西先生信任。但这位小维克汉姆先生……他与他的父亲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简问。
雷诺兹先生又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最终,他低声说道:“老达西先生临终前,曾嘱托达西先生要照顾好小维克汉姆先生,还给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但小维克汉姆先生拿到那笔钱后,不到一年就挥霍一空,然后又回来向达西先生索要更多。达西先生拒绝了他,他便在附近的乡镇中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这与达西昨天告诉她的信息一致。简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开。她没有立刻返回客厅,而是在走廊中站了一会儿,望着窗外那片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光的草坪,心中默默地做着判断。
维克汉姆是一个赌徒,一个挥霍无度的人,一个在被拒绝后用诽谤来报复的人。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只满足于一次勒索——如果他认为有利可图,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而他今天再次出现在彭伯利,真的是为了几只旧木箱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转身走回客厅。达西和维克汉姆已经谈完了,维克汉姆正站在门口准备离开。看见简回来,他又露出了那个温暖的笑容:“班纳特爵士,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也许吧,维克汉姆先生。”简微笑着回答,语气礼貌而疏离。
维克汉姆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简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沿着车道渐行渐远,然后转过头,看向达西。达西站在客厅中央,表情依然冷淡,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说了什么?”简问。
“还是那些事。”达西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厌倦,“他暗示他最近手头拮据,希望我能‘借’他一笔钱。我拒绝了。”
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达西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
简走到窗边,望着维克汉姆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声音平静而笃定:“因为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寻求帮助的人,而像是一个认为自己被亏欠的人。这样的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她转过身,看向达西:“如果他还来找你,告诉我。”
达西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惊讶、欣赏和一丝他尚未完全理解的东西。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简独自在彭伯利的花园中散步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位自称是附近小镇牧师的老先生。这位老先生正在花园中采集一些草药,与简攀谈起来。在谈话中,他无意中提到了维克汉姆的名字。
“维克汉姆先生啊,”老先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惋惜,“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但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人。他在镇上欠了不少债,几家商铺的老板都在发愁怎么要回自己的钱。听说他还和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来往密切,唉……”
简静静地听完,然后向老先生道了谢。她继续在花园中散步,但心中的警觉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维克汉姆不仅在挥霍遗产、试图勒索达西,还在外面欠下了大笔债务,并与不良人士有来往。这意味着他正处于一种危险的境地——一个被债务逼迫的人,往往会做出极端的选择。
她回到宅邸后,没有立刻去找达西,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沉思了很久。她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不是为了对付维克汉姆,而是为了保护达西和彭伯利免受维克汉姆可能带来的伤害。她在华尔街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在危机发生之前做好防范,远比在危机发生之后进行补救要有效得多。
她拿起鹅毛笔,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信。信的收件人是卡特先生——她需要他帮她查一些事情。她需要知道维克汉姆在伦敦和德比郡的活动轨迹,需要知道他欠了哪些人的债、欠了多少,也需要知道他最近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她需要信息,因为信息就是力量。
信写好后,她封好蜡,交给彭伯利的管家安排寄送。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西沉的夕阳,目光平静而坚定。
乔治·维克汉姆,如果他想伤害达西,那他首先得先过她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