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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眉眼 ...

  •   霁柳从妘鸶出门以后便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皇宫的方向等着,即使辞一怎么跟他解释妘鸶只是进宫送个礼,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但他就是不肯挪步,不知怎么的,他的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辞一说了,宫门会在酉时下钥,可是他等到了戌时,等来的,却是宰相府派来传话的小厮。

      那小厮得了夫人的命令过来简单讲述了一下在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妘鸶要暂时住在宫中的事儿,霁柳一听便急了,若不是辞一拼命拦着,霁柳怕是已经将那传话的小厮给痛打了一顿,吓得小厮最后话都没说完整就跑了。

      霁柳一把甩开了辞一,就要往皇宫的方向去,辞一扑了上去拉住了他的腿喊道:“不是,你冷静些啊,这人家不也说了她只是暂时住在宫里,暂时的!更何况,你就算去到宫门也没办法进去啊,皇宫有龙气护着,什么仙术法术都不会奏效,你去到除了被赶回来什么用都没有啊!”

      霁柳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回过身去,一掌劈晕了辞一。

      可如辞一所言,霁柳去到了宫门前,还未来得及说出来意,就被巡逻的护卫给喝止了,言道若他再敢上前,必定将他拿下送入大牢,霁柳倒是不怕跟他们动手,只是怕事情闹起来了,会影响到孤身一人在宫里的妘鸶。

      他没了办法,只能去宰相府门前跪着,求见宰相夫人。

      这一跪,便是一夜。

      直到了第二日的黄昏,那看门的小厮见霁柳还是不愿意离开,这才叹着气进去传了话。

      宰相夫人之前是见过霁柳的,所以知道他来是为了什么,她也有些无奈地和霁柳解释说自己也是没办法,毕竟留人在宫里的可是当今圣上,天子一言威震八方,谁敢忤逆,她劝霁柳回去好生等着,待妘鸶写完了书,自然会回来的。

      霁柳咬紧了牙握了握拳,转身离去,却是再也没有回药铺去。

      妘鸶被安排在了德鸾宫里的一座偏殿中居住,在皇后宫中,衣食住行自然都是最好的,而且皇帝当时也并未设下期限,所以未曾有人催促过妘鸶,只是她自己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实在是闷的慌,要知道当初在九重天上,她的扶荫宫的大小可是堪比天帝居住的明神殿的,隔壁还有个放眼望去看不着边际的种满了宝贝仙草的小神林,当初都不知道羡煞了多少神仙,而如今的这整座皇宫,还比不上她那小神林的一角,她当然觉得郁闷憋屈。

      她已经记不得这是她进宫后的第几日了,想来应该有七八日了吧,其实那些奇异之树的一切相关信息都早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要写出来,根本易如反掌,但她要的是在宫中查到入霄山的位置,所以,她现在,还不能写。

      “陛下驾到——”

      宫人尖细的声音响起,妘鸶懒懒地在书案前爬了起来朝着正走进来的皇帝行礼问安。

      这皇帝,倒是隔一两日便会来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无形地给她压力,不过妘鸶并未在乎,她活了这样久的岁数,这不过二三十岁的皇帝在她眼里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她虽然表面上尊敬他,但心中却从未怕过。

      皇帝见了妘鸶,眼中微微带着些笑意,他吩咐一旁的宫人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了书案上打开,妘鸶往里瞧了一眼,是四款糕点,看模样,竟还是按照四季花卉来做的。

      “这芍药模样的是红枣牛乳糕,这荷花模样的是山药豌豆酥,这桂花模样的是蟹粉南瓜饼,这梅花模样的是红豆糯米卷,都是陛下亲自吩咐御厨做的,姑娘好口福,出了宫门,可就尝不到这些呢。”

      宫人捻着花指在妘鸶面前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开始介绍,生怕妘鸶漏了什么。

      皇帝点了点食盒:“尝尝。”

      妘鸶想了一会儿,拿起一块蟹粉南瓜饼咬了一口,鲜香甘甜,的确是好吃的,但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毕竟在九重天,她们吃的点心,可都是兑了天泉水和各种凡间没有的材料,妘鸶吃了多年,自然不觉得这些糕点有多稀罕。

      “如何?”宫人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妘鸶的夸赞。

      妘鸶拉长着声音嗯了一声,又将其他三款糕点都逐一拿起来尝了尝,最后得出结论:“尚可。”

      “尚可?!”宫人尖声重复道,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那宫人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生怕皇帝会出言责怪。

      妘鸶倒是淡定自若,嘴里在嚼着糕点,一手转着毛笔一手撑着头,眨巴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皇帝。

      皇帝扑哧一声,竟然笑了出来。

      一旁跪着的宫人身体开始抖了起来,要知道,陛下上一次这样笑……他依稀记得,是查出那个姓罗的武将偷盗军饷,陛下也是这样笑了两声,淡然写下了将罗府满门抄斩的御召。

      只是陛下并未如那宫人心中所想那般大发雷霆,他听到头顶传来陛下的声音:“辞姑娘,可会下棋?”

      “不会。”

      妘鸶咕咚一声咽下糕点,有些噎得慌,便给自己倒了杯茶。

      那宫人见了嘴唇开始变得苍白起来,这辞姑娘,倒茶竟然不先奉给陛下!她是疯了吗?

      可是皇帝却并未在意,他继续问道:“可会弹琴?”

      “不会。”

      “可会跳舞?”

      “不会。”

      “可会书画?”

      “不会。”

      妘鸶的这一声声的不会落在宫人的耳中,犹如暴雨前的轰鸣雷声,他生怕这辞姑娘再这样不会下去,陛下可就要发怒了。

      “那辞姑娘平日里如何解闷?”

      妘鸶撑着头想了一会儿:“喝酒,种树,看美男。”

      宫人的眉心扭出了一个“川”字,他从未见过如此胸无点墨却泰然自若,甚至还是个将看美男这种事挂在嘴边的有损女子声誉之人。

      “哦?”皇帝挑了下眉,显然有了兴趣,“那按你所看,朕的容貌,如何?”

      宫人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斜眼看着妘鸶给她拼命打着眼色,辞姑娘!这可是事关你性命的问题啊!你可别犯傻!

      妘鸶却是无视了那宫人炙热的目光,她朝着皇帝的脸靠了靠,竟然真的认真端详了起来。

      宫人觉得自己的脑袋在嗡嗡的响。

      妘鸶看了许久,随后点着头道:“陛下,是个美男。”

      此言一出,皇帝眼中的笑意更盛了,他拍了拍一旁脸色苍白的宫人:“来人,上酒!”

      那宫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抖着腿去将宫里上好的酒全都准备好送了过来。

      月上梢头,皇帝屏退了所有宫人,和妘鸶单独在殿内喝起了酒。

      妘鸶的酒量很好,就连九重天上另一个有名的酒鬼缈荼都喝不过她,她一开始还跟着皇帝一起用小盏喝着,后来喝高兴了,干脆换成了大海碗,一大碗一大碗地往嘴里灌,但她的脸色却依旧平静,倒是皇帝,几杯下肚以后,脸色竟然开始红润了起来。

      妘鸶本就不怕他,如今喝了点酒,更是连装都忘了,伸手就指着他的脸拍桌笑道:“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浅啊。”

      皇帝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看着妘鸶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眼中似乎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眉目流转间泪光闪烁,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又喝了一杯酒。

      妘鸶眼见他的酒量也就快到头了,她伸手想去捂住皇帝的酒杯不让他给自己倒酒,但是她伸出去的手,却被皇帝给生生握住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腕,力度之大让妘鸶也无法挣脱,他用力一扯,妘鸶整个人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差一点就要摔在他的怀里,他将妘鸶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眼角渗出的泪,刚好滑落润湿了妘鸶的指尖。

      妘鸶一怔,她没想到堂堂帝王,喝醉了酒以后竟然会哭?!

      “我跟你打个赌,好吗?”

      皇帝无由来的话让妘鸶有些发蒙,但也只能暂且顺着他的心意。

      “赌什么?怎么赌?”

      “赌……”皇帝四周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窄口花瓶,然后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道:“比投壶,谁进了,便能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妘鸶沉思了一下后道:“什么都可以吗?”

      皇帝重重地点了下头:“当然。”

      妘鸶暗想,那这样说来,如果自己投中了,是不是就可以跟他要九州舆图了?

      这买卖,看似好像不亏,但她还是谨慎地补充道:“你的要求,不能让我永远留在这里,不能伤害我家人,不能让我伤天害理、杀人放火……”

      皇帝打断她道:“放心,我的要求于你而言,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妘鸶听了这才放下心里,但她又有些疑惑:“那你为何不问一下我想要让你做的是什么?万一我投中了,向你索要千亩良田之类的你岂不是亏大了。”

      皇帝低头一笑,他松开了妘鸶的手,将筷子交给了她,“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提这种要求的人。”

      妘鸶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拿起筷子随手一丢,哐当一声,筷子准确地入了花瓶之中。

      皇帝嘴角含笑,也拿起一根筷子一扔,同样入了花瓶。

      妘鸶指了指花瓶,“这怎么算?”

      皇帝仰头又喝了一杯酒,理所当然地道:“那就相互允诺对方一件事。”

      好啊,敢情这皇帝是早就打好了算盘。

      妘鸶爽快道:“好,那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皇帝朝妘鸶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

      妘鸶侧耳靠了过去。

      “孤的名字,叫姜源,以后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你只能叫我阿源。”

      “哈?”妘鸶伸手在姜源的眼前晃了晃,“陛下你已经醉成这样了吗?”

      姜源微抬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妘鸶,漆黑的瞳孔如同蓄势捕猎的毒蛇,充满了欲望,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他精心设下的陷阱,妘鸶有些发慌,她第一次,有些害怕眼前的男子。

      姜源替妘鸶将酒碗满上,“辞姑娘,还望你信守承诺。”

      “你认真的?”

      “当然。”

      “……”

      妘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认真地道:“好吧……阿……阿源,只是,若是被别人听了去,要将我治个大不敬之罪之时,你可得保我。”

      姜源眯着眼笑了起来:“这个自然。”

      妘鸶觉得他现在心情不错,她推了推姜源的肩膀,问道:“你不好奇我的要求吗?”

      姜源将身体往后靠了靠,将手一摊,十分大气地道:“说吧,你要什么?我给你便是。”

      话到嘴边,妘鸶却不敢说出口了,毕竟,舆图事关国家疆域和军兵布防,哪能因为这一个小小的游戏便轻易拿给她看,君王之心最是难测,她在九重天上便领教过,如今看来,眼前之人虽是凡人,但亦是一国之君,万不能看轻了他。

      妘鸶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想到,待我想到了,我再告诉阿源。”

      姜源似是十分满意妘鸶口中说出的“阿源”这两个字,他又给自己灌了三杯酒,扑在了桌上睡了过去。

      妘鸶暗叹了一句,起身想去通知门外的宫人将他带回寝殿去,手却突然被姜源给一把抓住了。

      姜源摇着妘鸶的手,似是在撒娇,他的嘴里嘟囔着轻声喊道:“珍儿……别走……”

      妘鸶有些烦他,干脆把他的手甩开一掌给劈晕了,喊了人进来将他带走。

      第二日,姜源又让人送来了些珍稀的贡酒给妘鸶。

      送酒来的是跟在姜源身边二十多年的老太监陈容,他是看着姜源长大称帝的,这几日姜源前来他都没跟来伺候,是因为他前几日咳嗽了几声被姜源听到了,便下令让他好好休息,陛下对这位陈公公的宠信是众人皆知的,平日里也不舍得让他做多麻烦的差事,所以此时姜源让陈容亲自来给妘鸶送酒的事,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传遍了整座皇宫。

      “这是今年刚进贡珍珠甜酒,统共就这么十瓶,陛下可是谁都没舍得赏赐呢,得知姑娘爱喝酒,这不就吩咐老奴赶紧着给姑娘送酒。”陈容低着头进来将酒呈上,妘鸶起身谢了恩,请陈容回去的时候,那陈容抬头看了妘鸶一眼,竟然忽而脸色骤变,一个踉跄,差一点就要被台阶绊倒。

      妘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她借着陈容被绊倒了要给他一罐伤药为由头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陈容自然不蠢,半躬着腰低头问道:“姑娘还有何吩咐?”

      妘鸶把玩着手里的一瓶珍珠甜酒,有些玩味地问:“公公觉得,陛下待我如何?”

      陈容的脸上挂着微笑:“自然是极好的。”

      妘鸶抬眸盯着他,一副伤心的模样:“可是昨夜陛下酒醉,唤我为珍儿。”

      陈容的笑僵住了。

      妘鸶这下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她又追问:“珍儿是谁?”

      陈容不语。

      “公公不说,我自然是可以去问其他人的,宫里的老人这么多,总有一个会知道,实在不行……我去问皇后娘娘?”

      她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观察着陈容的表情。

      陈容此时已经是挂不住笑,他紧抿着嘴,脸色凝重。

      “既然如此,我便不留公公了。”妘鸶起身,作势要送客。

      陈容闭上了眼,终是开了口:“珍儿,是陛下从前为亲王时,府中的一个婢女。”

      “哦?”妘鸶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给自己倒了杯珍珠甜酒抿了一口,抬手道:“公公继续。”

      陈容俯下身去,在妘鸶的面前小声道:“珍儿当时只是府中一个负责看管酒窖的婢女,有一次,陛下夜里去寻酒喝,撞见了珍儿在偷酒喝,陛下本想着将她抓住处罚,没想到那已经大醉的珍儿搂过陛下就是一顿灌酒,陛下酒量浅,没喝几口就跟着醉了过去,醒来的时候,陛下将她唤来想要再次问罪,那珍儿却啜泣着道自己死之前能不能把她偷偷在府里的梨花树下埋的米酒给喝了,陛下被气笑了,叫人把那米酒挖来一闻,竟真是坛上好的酒,陛下便让珍儿陪着他一起把那米酒给喝完了,陛下就又醉了过去,这处罚也就不了了之了,再后来,陛下便常去酒窖里找珍儿喝酒……”

      这样听来,倒是个郎有情妾有意的故事,妘鸶在九重天上就喜欢看这些话本,她来了兴致,开始剥起了花生米来佐酒。

      陈容叹了口气,才又继续道:“其实陛下当时可以悄悄地把珍儿收作妾室,但陛下爱重珍儿,想要给她求来侧妃之位,她那样的出身,自然是不可能的,当时又逢先皇病重,众多皇子都在关心着何人能担起重任,当时尚在人世的太后娘娘知道了陛下对珍儿的心思,怕珍儿一事被先皇知晓坏了大事,便……便……”

      妘鸶往嘴里投花生米的动作顿了下来,她不自觉地将手里的花生捏了个粉碎,“珍儿,死了?”

      陈容点了点头。

      妘鸶泄了口气,背靠在椅子上沉思道:“我跟珍儿,是不是长得很像?”

      陈容闻言快速瞄了一眼妘鸶,又低下头来道:“其实,若论整张脸的话,倒不是很像,只是姑娘的眉眼……跟珍儿有个六七分像,加上姑娘也跟珍儿一样爱喝酒,就连性子……也有几分相像……”

      难怪。

      妘鸶答应了陈容会将今日所听到的一切都忘掉,只是如果自己真的跟那个珍儿那般像,到时候自己若真的将舆图弄到了手后再将奇树录默写了出来,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事情竟开始有些麻烦了。

      此后的几日,姜源都几次三番前来想要见妘鸶一面,但妘鸶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姜源又派了御医前来,妘鸶没了办法,只能半夜跳进寒池里泡着,又全身湿哒哒地站在廊下吹风,她虽然是仙身,但宫中无法施法护体,所以如今的她,体魄也不过如同凡人一般,待到清晨,妘鸶果然开始发起了高热,这时,她才敢将那些御医给放了进来。

      姜源想要前来探望,但都被皇后给劝了回去,他也是怕自己如此紧张妘鸶会让她如同当年的珍儿一样遭人毒手,所以他便只吩咐了御医好生照顾妘鸶,再也没有来过。

      许久没有病过,妘鸶瘫在榻上觉得骨头痛得很,她便寻了两个宫女过来给自己讲笑话听,可这些宫女们在宫里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一不小心就会被主子责骂赐死的,哪里能够关心什么笑话,两个小宫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

      妘鸶摆了摆手,让她们说说近日宫中发生的事情,解解闷也行。

      其中一个小宫女呀了一声道:“近日宫里还真有一件怪事,听说前几日起,每到夜里宫外就会出现一只通体淡青色的鹿在宫门前四处乱逛,见过的宫人都说那鹿美得很,身上还会发光呢,陛下听闻以后便派人伏击,竟然真的抓到了。”

      妘鸶一听,整个人从床榻上弹坐了起来,她急问道:“那鹿如今在何处?”

      那小宫女挠了挠头:“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了。”

      妘鸶掀开被子赤脚下地就朝着姜源的寝殿跑去。

      亥时三刻,陈容已经提点过几遍该就寝了,但姜源还是没有睡意,他坐在书案前看着成堆的奏章出神,沾了朱砂的笔已经提起来了好一会儿,却仍悬在半空之中不动。

      在外守候的宫人着急忙慌地进来要禀报,陈容苛责了一声毛躁,姜源回过神来放下毛笔,问道出了什么事。

      “回陛下,是……是辞姑娘来了,想要求见陛下。”

      姜源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脚步有些急促地走了出去。

      初冬的天,妘鸶薄衫赤脚跪在殿外,姜源见了立马将她扶起带进了殿内,幸好殿内烧了好几个火盆,刚一进去,妘鸶便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姜源又将自己的大氅披在了妘鸶的身上,给她倒了杯热茶,才问:“这么晚,可是有急事?”

      毕竟他知道,这些天来,妘鸶一直在躲着自己,他其实并不清楚原因,只猜测是不是自己那晚的举动和要求有些越界,吓到了她。

      妘鸶强忍着身上的疼,起身想要跪下,姜源将她按回到椅子上,“你直说便是。”

      妘鸶也不拐弯抹角,“陛下近日是不是得了一只鹿?”

      “是。”

      “陛下可否将它赐给我?”

      她深夜病重赤脚前来,就是为了求一头鹿?姜源起了好奇心:“这鹿于你而言,有何用?”

      妘鸶扶着剧痛的头,抖着苍白的唇道:“那鹿,于我而言有救命之恩,我与它在宫外是住在一起的,后来我骤然留在了宫里,兄长怕是也没看管好它,竟让他寻着味儿就寻到了宫里来了……”

      妘鸶知晓不少奇树,如今说身边有这样一头奇鹿倒也合理,只是姜源才刚应允了皇后要将这鹿赐予她赏玩,倒是有几分难办。

      妘鸶看出了姜源的为难之色,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道:“还请陛下应允。”

      姜源沉思了一瞬,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之前投壶孤便应允过你,你若有所求,孤自然应允,君无戏言,那鹿,孤明日便让人给你送去。”

      妘鸶急道:“我想现在就去接它。”

      “现在?”

      “对!”

      姜源深看了妘鸶一眼,随后吩咐了陈容为她准备了一双鞋子,带着她到了关禁那头鹿的御苑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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