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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是白月霁柳,也是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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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一与少年的性子截然相反,他话多,还爱闹腾,知道了妘鸶对少年没有恶意以后,便拉着妘鸶说了一晚上的话,什么天上地下人间,神族妖族人族,反正把他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少年倒是不说话,只坐在妘鸶的身旁,侧耳认真听着辞一的话,眼中看着妘鸶的神情,她笑,他跟着笑,她皱眉,他也跟着皱眉,就像是在学习理解着她的情绪一样。
听着辞一说着话,妘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只看到了自己身上又盖着了芭蕉叶,只是数量不像上次那么多,不远处,辞一正用树枝在地上写着字,教着少年一个一个地读。
清晨的阳光穿过茂密的树丛,只在他的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那半束着的长发与他那柔美的容貌在这光影之下显得格外迷人,就连微风吹动着的碎发都是那样的好看,他蹲在地上跟着辞一慢慢地读着地上的字,认真专注,又增添了一份憨厚可爱。
妘鸶走过去看着地上写的,都是些笔划最为简单的字,她笑了笑,拿起地上的另一根树枝开始慢慢地写了起来。
“妘——鸶——”
她指着自己写好的字,慢慢地拉长着读音,而后有些期待地看着少年。
少年懵懂地跟着念道:“妘……妘鸶——”
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是低沉有力的鼓在轻轻敲动着,不禁让人聚精会神地去听。
妘鸶摸了摸他的头,欣喜地笑了:“对,妘鸶。”而后,她指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似乎终于察觉到妘鸶是眼前人专属的东西,他抿了抿嘴,看着地上的那两个字,不断重复着“妘鸶”。
起初妘鸶决定留在山里,是因为这里的仙草仙果颇多,于她快速修炼有所裨益,可是现在她若想要调查关于入霄山与神龙族的去向,就必须离开这消息闭塞的深山。
辞一曾说他在附近的城中有一家店铺,本来是做些药材买卖的,但是他的性子懒惰,觉得经营是件麻烦事,他宁愿一月上山一次多摘些贵的草药来换钱买酒去花楼,也懒得日日起早贪黑挖些寻常草药,毕竟在他的眼中,及时行乐才是王道啊,辛苦修行得来的人形,可不就是为了能够尝遍人间的欢乐吗,何苦为难自己呢?
妘鸶一听,默默把少年的耳朵给捂住了,这样的貌美小郎君,若学了这辞一的行事作派,可不得废了。
少年不懂妘鸶的用意,只侧眼看着替自己捂着耳朵的妘鸶,觉得耳朵有些发痒发烫,他低下头去,掩不住嘴角的笑。
妘鸶看着在傻笑的少年,朝辞一问道:“对了,你不帮他取个名字吗?”
辞一挠了挠头:“取是取了,但是我感觉他不太喜欢呀。”
“你给他取什么名字了?”
“辞二。”
“……”
妘鸶白了辞一一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辞一觉得自己的精心所想被无情嘲笑,有些不服输地抱着双手:“那有本事你给取一个啊。”
妘鸶闻言看着身旁的少年,他如璞玉般纯洁纯粹,心思净透,倒让妘鸶想起了从前在《大荒草木》一书中看到过的一种已经绝迹了的神树——白月霁柳,听说这树随风飘动时,可为树下之人扫除内心阴霾,妘鸶觉得这少年就如同那白月霁柳,具有治愈之能。
妘鸶在地上一遍写着一遍道:“不如……叫霁柳?”
辞一看着地上的“霁柳”二字,觉得还是自己取的“辞二”比较好听。
辞一将“辞二”两字写在了“霁柳”的隔壁,拉着少年道:“来!你来选!”
少年抬头看了看辞一,又看了看妘鸶,默默靠近了妘鸶的身边,指了指她所写的“霁柳”。
辞一眯了下眼,遗憾地摇着头:“你这眼光是真的不行啊你……”
妘鸶当即拍板:“那你以后就叫霁柳啦。”她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少年也不知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反正他亮着眼睛嗯了一声,又默默盯着地上的字看。
辞一本不想带上妘鸶这个累赘下山,但奈何她说她有办法赚钱来让他以后都能随心所欲地买酒吃,这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也就带着霁柳和妘鸶两人下了山,到了城中的住所。
辞一的住所不算大,除了原先用作售卖药材店面的前院,后院除了厨房就一共三个房间,刚好够他们三个人居住,但是因为年久失修,这些房间不是漏风就是漏水,辞一自己住的房间已经是最好的一间,却也是半夜风声不断,他也为此头疼了许久。
妘鸶看了看四周,默默施法设阵,所有的屋子在这阵法之下开始有了变化,原先破败的木材开始生长变厚,木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然一新,整个院落如同新建的一般。
辞一激动得连连拍手称好,瞬间觉得带上妘鸶下山这个决定甚是正确。
安顿下后,妘鸶便开始倒腾那些离开前从山上带下来的种子,这可是她带着霁柳连夜收集来的,可马虎不得。
她从前是木神,草木生长不过是她一个响指的事情,但是如今,她只是个初入仙道的小仙,尽管修的也是木灵,但是要让手里的种子短时间内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还是要费上一顿功夫的。
妘鸶选了几颗种子撒在了后院旁的小溪旁,那里水汽充足,土壤肥沃,正适合栽种植物,之后,她又设了生长阵法,催促种子发芽生长,只是这阵法于她如今而言耗费的灵力太多,一不小心用多了灵力,妘鸶一个头晕,差些栽到了地上。
然而就在她踉跄着后退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胸膛。
“没……事吧?”
是霁柳的声音。
妘鸶任由他扶着自己,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来,她转过身去,月色之下,霁柳一身青色长衫发髻半束,如水般清澈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妘鸶呼吸一滞,感叹一句他可真会勾人。
妘鸶从他的怀里挣脱后退了两步,挠了挠脸颊掩盖了自己的脸红,道:“你会说话了?”
霁柳点了点头:“辞一,教我。”
妘鸶挑了下眉,看来这个辞一也没不是那么的一事无成,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倒是很负责。
她蹲下来拿起颗石子,在地上又写上了“霁柳”二字。
“这下子你自己的名字会写了吗?”
霁柳沉默了一瞬,也蹲下来拿起颗石子学着妘鸶刚才的笔画开始写着,妘鸶抬眼看着他,他抿着嘴专注于自己的一笔一画,在妘鸶眼中,竟增添了几分可爱。
霁柳写完以后,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很是不满意地垂下了眼。
也对,他刚接触写字,“霁柳”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的确有些难了。
妘鸶想了想,又在一旁写上了“白月霁柳”这四个字。
“看,这是你名字的由来,是一种能让人解忧的神树。”
霁柳点了点头:“你,说过。”
妘鸶有些惊讶,那时候她在山林中为他取完名字以后,只跟辞一简单地说了一遍“霁柳”这两个字的由来,没想到他却记住了。
妘鸶笑了笑,把那个“白”字圈住了,“那我以后叫你小白好不好?这个字简单,感觉也亲近些。”
“好。”霁柳想也不想,立马回答。
妘鸶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是时候再为那些种子浇次水了,猛一起身,头又晕了,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抓,手背被有些锋利的树枝划伤,开始往外滲血。
霁柳迅速上前去将她抱住,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为她渡去灵力。
妘鸶立马感觉到了自己有些空乏的灵台瞬间被填满,她的修为竟然被提高了,手上的伤也瞬间愈合,这样强大的灵力,他竟说给就给。
妘鸶转身打断了他,有些严肃地道:“你这能力于你自己而言太危险了,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修的是治愈之能,你会被抓去吸干灵力的!”
霁柳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显然不觉得这灵力有妘鸶口中说的那般厉害。
妘鸶拉住他的手:“答应我,以后不能轻易为别人疗伤。”
霁柳看着妘鸶严肃的表情,郑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记住了!”妘鸶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霁柳盯着妘鸶,乖乖点头:“记住了。”
他这样的神情,倒让妘鸶想起了他还是鹿身的时候,也是时常这样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睛生得好看,漆黑深邃,如同浩瀚星空,一不小心,便会看得入了迷。
妘鸶深吸了口气,逃似的跑回了房间。
而她身后的霁柳则是抬头看了眼只剩微弱月色的天空,脸色变得有些沉重。
妘鸶从前可不是个贪睡的人,可自从成了凡人以后,越发贪睡,即使是如今已经修成了仙身也还是如此,就像是现在,如果不是辞一在拍着门大叫着吵醒了她,妘鸶还真听不到这电闪雷鸣的暴雨声。
“怎么了?”妘鸶揉着眼睛还未睡醒,才刚打开了房门,就被一阵夹带雨水的狂风给吹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过这下子是彻底的醒了。
“怎么了?!”辞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睡得是真的死啊,这雨都已经下了一夜了,你看看这地上的积水,要是再不想办法通一通,我们这院子可就要淹没了!”
妘鸶看着地上已经快要没过脚踝的积水,想起了后院小溪边的树种子。
“糟了!我的树!”
妘鸶也顾不上打伞,淋着雨就跑了出去,有她设下的阵法在,不过一晚,她的种子应该就会长成足有半人高的树苗,但是此时的雨夹风势实在是厉害,树苗的扎根不稳,在这种天气里肯定无法存活。
她只怪自己昨夜仓皇而逃,竟忘了再给种子施一个保护阵法。
只是当她跑到溪边时,她看到的,竟然是霁柳在为那几棵树苗输送灵力,理应只有两指粗的小树苗,如今竟然长成了三个人高的粗壮大树!
“你在这里干什么!”妘鸶跑过去将他拉起,霁柳有些恍惚地望向妘鸶,而后才反应过来,勾起苍白的唇来指着那几棵大树朝妘鸶笑道:“树。”
妘鸶见他浑身已经湿透了,辞一说这雨已经下了一夜,也不知道他这傻子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单看如今这树的状态,没有持续输送两三个时辰,怕是不会长成这么大。
树如今是不成问题了,可眼前的傻子才是问题。
妘鸶将他快速拉回到了房间里,让辞一去烧了几锅热水,再兑了些恢复灵力的草药下去混在浴桶里,将已经虚脱的霁柳直接给扔了下去。
他为了那几棵树耗费这样多的灵力,还一直被雨淋着,体内亏虚,需要泡这药汤十来个时辰才能恢复。
妘鸶不敢走开,一直在旁守着,她不会火系术法,只能让辞一一遍又一遍地烧着新的热水兑换进来,辞一虽然嘴上喊着霁柳是个败家玩意儿,但是来回烧水的速度却是没减。
过了约莫八九个时辰,霁柳这才真正清醒了过来。
妘鸶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样?好些了吗?”
霁柳抖了抖嘴唇,有些担忧地问:“树?”
妘鸶又气又恼,开口就骂道:“树没了就算了,你花这么多灵力做什么!我昨夜才跟你说过不许乱用灵力,你转眼就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你真的是要气死我!”
霁柳第一次见妘鸶这样骂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想保住妘鸶珍爱的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他伸手拉了拉妘鸶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带着些撒娇求好的意味。
妘鸶气急了,将他的手甩开,留下一句:“你这样三天两头就乱用灵力,如此不听话,我可不知道日后还要救你几次,你自己回山上吧,我不要你了。”说完便自顾自地回了房锁上门,拉上被褥只想要好好补个觉。
但这一觉,妘鸶睡得并不踏实。
她梦见了从前在九重天上的日子。
身为木神,她掌管天下草木,时常与花神缈荼一同施法降下神喻保四季景致有序,日子虽算不上有多么的一刻千金,但于她而言确是安逸无忧的。
闲暇时,她时常会带着自己的两个侍女——雨花和仙芽一同去酒仙的酒窖里偷酒喝;有时候会拉上缈荼一起去自己宫中那种满了奇珍异树的小神林中闲聊饮茶;再有时,她会偷偷去看那些传闻中生得极好看的新任仙君,然后回去画下来,月下欣赏。
一番梦中回想,惊醒以后,往事似近又远,妘鸶久久不能平静。
说起来,自己被贬之事突然,雨花和仙芽这两棵小茶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知道她们两个的性子可都是怯生生的,跟其他宫里的伶俐丫头可比不得,她不在了,也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被分配到哪里打杂去,会不会受人排挤欺负?缈荼会不会想念她这个好友?还有她那些种植在小神林中的珍稀树木,有些可是每天都要浇水的,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如今会不会已经有了新任的木神?那她私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些美貌仙君的画像,会不会被发现了……
妘鸶觉得头疼得厉害,此时已经过了正午,天依旧阴阴的,但好歹停了雨,也不知道霁柳那厮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下床开门,却撞见了正正站在门外的霁柳。
妘鸶被他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刚想骂他两句,却看到他的神情并不太好。
他低着头,眼下有些微红,似是哭过,双手微微握拳拽着衣衫,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思考着该怎么道歉。
妘鸶也是心软,朝他扬了扬手:“回去吧。”
但霁柳没有动,只是唇依旧抿着,不知想说什么。
妘鸶叹了一声,又道:“我昨日是气昏头了才骂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霁柳微微抬头,眼中带着些许希冀,但他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才慢慢道:“你说……你不要我……”
妘鸶一顿,她说过这样的话吗?当时气昏头了,一觉醒来自己说过什么已经是忘了个大半。
她干笑了两声:“那……那我……我收回,我没有不要你。”
但这话听上去,怎么好似怪怪的,她怎么感觉自己特像话本上那些抛弃了糟糠之妻的混账?
霁柳的双眼顿时明亮,终于露出了笑意:“真的?”
“真的。”妘鸶连连点头:“只是,你以后不能再这么胡乱用灵力了,你会死的,你死了,我就只好寻别人帮我看守树了。”
霁柳一听,好不容易才亮起来的表情瞬间又暗了下去,他别过头去微微憋着嘴,双眼已经闪出了些泪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妘鸶挠了挠头,这过早化成人形的小仙鹿就是麻烦,怎么自己说怎么他都好像不大满意的样子。
再三思索,妘鸶想起了从前在话本上看到过的画本子,说是只要对方生气了,摸头软着声音叫小名儿就能让对方气消大半,她干哼了几声润了润嗓,慢悠悠地伸出了手,在霁柳的头上一边摸着,一边软着声音说道:“好啦,小白最好了,别生气别伤心了。”
妘鸶一摸,霁柳别过去的脸果然瞬间转了回来,他瞪大着双眼,显然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妘鸶刚以为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的时候,霁柳突然弯下腰来配合着妘鸶的高度,让她的手不必举得太高,这意思显然是想要妘鸶继续。
妘鸶耐着心,慢慢地替他扫着头发,一遍遍地喊着他“小白”,因为他低下了头,妘鸶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到霁柳那早已经弯成月牙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