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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衫立庭,初见书堂 郡主面圣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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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满乾阳郡主府的青石庭院,花木沾着浅淡露气,风过簌簌,摇碎一地温柔光影。
愿安平缓步踏入院中,白纱笠垂落半身,朦胧掩去容颜,只余身姿清挺,步履松弛坦荡。方才从宫中私殿面圣归来,心绪尚且带着御前叙话的余温,那句钦定教习的圣言犹在耳畔,清晰分明。
她心知,那个人已经来了。
身侧清歌随她并肩而行,无半分下人拘谨,语气轻软带笑,低声打趣:
“方才远远便看见府门口立了个人,一身青衫,风骨极净,该就是新入府的宋先生了。陛下特意钦点的良师,果然气度不凡。”
愿安平眸光微抬,望向府门方向。
日光尽头,一抹素色青衫静静立在阶前。
宋还清立得笔直,身姿清瘦挺拔,一身制式儒衫干净素雅,无半点繁饰堆叠。手中抱着一摞厚重诗书典籍,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稳稳托着书页边角。
她低眸垂立,神色沉静温淡,周身带着书卷浸养出来的清冷安稳,不卑不亢,不骄不躁。哪怕奉旨入权贵府邸为师,面对堂堂郡主,亦无半分刻意讨好、亦无局促不安。
这般气度,绝非寻常寒门学子所有。
愿安平心底那点连日萦绕的好奇,一瞬又沉了几分。
清歌贴近她身侧,语气更轻,是唯独二人私语的熟稔:
“看来往后府中,真要日日多一位先生伴读了。你前些日子心心念念看不透的人,如今就近在眼前,日日可寻。”
愿安平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藏纱下,不答,只稳步向前。
府中管事垂首立在一旁,恭敬出声:
“郡主,宋状元已在此静候多时。”
话音落下,庭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宋还清闻声抬眸。
日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冲淡了几分往日眼底沉雾,却依旧清冷内敛,沉静似一汪深潭,望不穿底。她目光落在身前白纱覆身的少女身上,礼数周全,温和有度,却无半分逾矩窥探。
她微微躬身,行礼规整,声线清润平稳:
“臣宋还清,奉旨入乾阳郡主府,侍奉郡主课业。往后朝夕伴读,愿恪尽师职,辅佐郡主治学修身。”
字句端正,分寸得体,恪守君臣、师生双重礼数,滴水不漏。
愿安平本就疏朗随性,最厌刻板架子。
她微微抬手,语声清淡坦荡,松弛自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矜贵:
“先生无需多礼。既入府为伴,往后课业劳心,辛苦先生。”
白纱随风微扬,遮住她神情,却掩不住语气里自然平和的相待姿态。不摆郡主架子,不仗身份压人,坦荡从容,落落大方。
宋还清抬眸之时,眼底微有一丝极淡的微动。世人皆传乾阳郡主散漫无拘,如今一见,方知是心性通透、立身坦荡。
清歌静静立在侧后方,看着二人初见,眼底带笑,悄悄退了半步,自觉不扰二人相处。
管事引路前行,将二人引至府中最清雅的静书堂。
堂前花木清幽,窗明几净,案上笔墨纸砚齐备,书卷陈列规整,素来清净无人打扰。自此往后,这里便是二人朝夕共处、读书论道的方寸天地。
入堂落座,宋还清将怀中诗书一一铺开,动作轻缓规整,条理清晰,沉稳有度。
她侧身立于书案旁,垂眸翻卷,声线清浅温柔,却带着为师的端正自持:
“臣奉旨教习,课业分为三项:诗书释义、礼制规整、文笔研学。臣听闻郡主性子疏朗,不喜繁冗教条,故而可随心调适快慢,不必拘于俗套进度。”
愿安平坐在书案前,坐姿松弛,闻言抬眸,隔着朦胧白纱望向她,语气随意坦荡,并不将她视作需敬畏的严师:
“先生倒是通透,比宫中那些老臣懂得变通。”
她说话直白坦率,不加掩饰,皇室宗室的底气尽数藏在平淡语气里。
宋还清指尖微顿,抬眸温和对视,不卑不亢,淡淡回语:
“治学本为修身养性,而非拘人束心。教条是死的,人是活的。郡主本心坦荡通透,本无需刻板规训,只需查漏补缺、规整言行即可。”
这句应答,温柔却有风骨,瞬间撞进愿安平心底。
从前所有教过她的师长,无一例外皆是满口规矩礼法、条条框框,只知逼她端坐、逼她死记、逼她循规蹈矩,从无人像宋还清这般——懂她、包容她、认可她的洒脱,只引不压。
愿安平心头微动,轻声发问,已然褪去学生听讲的姿态,更似平等闲谈:
“先生这般心性通透、进退有度,本该仕途坦荡、青云直上,何以甘愿屈身入府,做我一人的教书先生?”
这问话直白锋利,是她心底真实的疑惑。
新科状元,朝堂新贵,前途无垠,大可立足朝野建功立业,何苦困在一方郡主府,日日拘于课业小文、礼法细碎?
宋还清垂眸看着书页,长睫覆下,遮住眼底情绪,声线依旧平稳无波:
“仕途荣辱,皆是浮沉幻象。教书育人,静心治学,反而安稳踏实。”
“臣半生漂泊,早已不喜纷争喧嚣。”
愿安平盯着她沉静侧脸,不肯轻易放过,再度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探究的执拗:
“仅仅是不喜喧嚣?”
空气轻轻一静。
堂外风声簌簌,堂内只剩两人浅浅呼吸。
宋还清终于抬眸,目光坦然迎上她的视线,清润声线轻缓落音:
“郡主想听真话?”
“自然。”愿安平微微前倾身子,距离又近半寸,纱影轻晃,“我最厌虚言客套。”
宋还清静静看了她两息,才缓缓开口:
“臣历灾疫、经流离,见过人心最凉、世路最险。高位浮华,看似风光,实则步步荆棘。臣不求权、不求名、不求仕途高升,只求一处安稳方寸,静心度日、无愧于心。”
“入府教习,是圣意体恤,亦是臣所愿。”
这番话半真半假,体面周全,却依旧藏着未尽心事。
愿安平听得心头微沉,愈发看透此人——
看着温柔谦和,实则防备极深,看似坦荡,实则从不轻易敞开心扉。
她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却认真:
“先生倒是藏得极深。”
宋还清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郡主聪慧通透,目光锐利,臣在郡主面前,本就无从掩藏。只是过往疮痍,不值反复提及。”
“既然不值提及,”愿安平顺势接话,字句轻轻拉扯,暧昧暗涌无声滋生,“那往后便不必再提。”
“从今往后,先生的朝夕、安稳、日常,都留在我这乾阳府便好。”
话音轻轻落下,不带施压,不带逼迫,只是清淡一句许诺。
却沉甸甸落在宋还清心底。
宋还清眸色微深,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位散漫郡主骨子里藏着的温柔与护意。
她微微垂眸,躬身轻应:
“臣,谢郡主体恤。”
愿安平见她终于不再全然疏离淡漠,心底微松,随手摘下纯白的纱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宋还清的身影再次映照在她异人的瞳孔中。
愿安平语气恢复慵懒随意:
“开课吧。我虽散漫,却不怠学,不会委屈先生白费心力。”
宋还清颔首,收回心绪,重新落回书页,开始细细讲学。
她讲课温柔细腻,字字通透,不刻板、不生硬,遇到繁复礼制,会特意简化解释,贴合她疏朗性子;遇到晦涩诗文,会引申意境,让课业不再枯燥。
偶尔需要指点字句,她便微微俯身靠近书案。
咫尺距离,气息相近。
青衫书香漫来,清浅干净,萦绕在愿安平鼻尖。
愿安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垂落的长睫、清瘦下颌、认真落笔的指尖上,心底愈发明晰——
自己对这人,从来不止好奇。
是想靠近、想温暖、想让她往后岁岁安稳、不再孤苦无依。
半晌,愿安平忽然轻声打断课业。
“先生。”
“郡主请讲。”宋还清即刻停声,抬眸望她。
愿安平垂眸看着书页,指尖轻点字句,状似随意发问:
“你我师生名分既定,朝夕相伴来日方长。我有一问,想提前说清。”
“是,郡主所言臣必定牢记于心”
愿安平抬眸,隔着朦胧白纱,眼眸澄澈坦荡,直直看向她:
“往后相处,先生不必对我事事拘谨、步步分寸。旁人敬我郡主身份,我不怪他们。”
“但先生不同。”
“你是日日伴我晨昏、陪我治学之人,我要的是真心相待,不是刻板疏离。”
这句直白坦诚,全然打破君臣师生的冰冷界限。
宋还清心底彻底微动,久久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女阳光照在她的眼中世间的所有珍宝便都不可比拟。
世人皆惧宗室天威、避权贵如虎,唯独这位郡主,尊贵在手,却不求敬畏,只求真心。
她沉默片刻,轻轻颔首,语声温柔郑重:
“臣记下了。”
“往后相处,臣随心相待,不拘死礼。”
一句应允,化开所有疏离。
愿安平唇角微不可察扬起,心底细碎欢喜蔓延开来。
她知道,自己这漫漫试探,已然撬开了这人层层设防的心墙一角。
宋还清重新低头讲学,只是气场已然不同。
方才是敬、是礼、是分寸得体。
此刻是柔、是静、是真心相待。
风穿窗棂,吹动两人衣袂相拂,无声纠缠。
一堂初课,书声浅浅,情愫暗生。
散漫不羁的乾阳郡主,遇上历尽浮沉的清冷状元师。
一人主动靠近、步步探寻;一人慢慢消融、渐渐松防。
从此书堂朝夕,笔墨相守。
所有拉扯、温柔、心动与沉沦,皆始于今日青衫落庭、初见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