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枝》江汐之

6、唯一的命门，是他不要我们。 自从确

　　自从确诊怀孕之后，洛枝每一天都活在紧绷与惶恐里。
　　身体的不适从来没有停过，晨起干呕、无端疲惫、情绪低落，连带着他原本温顺的雪松信息素都变得忽稳忽乱，轻飘飘地悬在空气里，没有一点安定感。他拼命掩饰，拼命假装如常，在江泽面前装作依旧活泼松弛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早就快要绷断了。
　　趁着江泽连日公司例会繁忙、无暇顾及他的这天，洛枝再次独自去往三甲医院复查。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依旧刺激得他胃里隐隐翻涌。他攥着衣摆，安静排队、检查、等待报告，指尖从头至尾都是凉的。他原本只是想确认胎儿是否安稳，却没想到，医生一番话，直接击碎了他所有偷偷想好的退路。
　　医生看着报告单，眉头微凝，语气郑重。
　　“你孕早期胎相不稳，母体长期焦虑、信息素紊乱，对孩子影响很大。你这种绑定了专属 Alpha 基因的胎儿，想要安稳存活，只能依靠亲生父亲的本源信息素安抚。”
　　洛枝心头猛地一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小声询问：“医生…… 那可以用市面上的 Alpha 信息素喷雾代替吗？我实在不方便接触他。”
　　他甚至早就悄悄囤过替代品，想着只要能稳住孩子，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安抚也好。
　　可医生摇了头，语气坚决，没有半分余地。
　　“绝对不行。仿制喷雾、外源信息素、旁人的 Alpha 气息，全部不契合。胎儿对生父信息素辨识度极高，一旦摄入陌生气息，会产生强烈排斥，极易引发流产、大出血，风险极大。想保住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孩子亲生爸爸的信息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替代方案。”
　　短短几句话，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彻底浇灭了洛枝心里所有的侥幸。
　　他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唯一的办法。
　　只能是江泽。
　　只能是那个至今还在暗中追查那晚之人、亲口说出 “去母留子” 的江泽。
　　他连偷偷安稳孕育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孩子，命门死死捏在那个根本不期待他到来、甚至随时可以无情舍弃他的男人手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色微凉，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喧嚣，可洛枝只觉得全世界的安静与冰冷，全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慢慢停下脚步，站在路边，轻轻抬手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微微发颤。
　　风轻轻吹过，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无声落在手背。
　　他弯着腰，压低声音，轻轻安抚着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语气轻得像哀求，又带着满心的委屈与无助。
　　“宝宝，对不起。”
　　“你的爸爸…… 他不爱你，也不爱我。”
　　“可是爹爹爱你。”
　　“不管怎么样，爹爹都会好好护着你。”
　　在他们的 ABO 世界里，孩子生来唤孕育自己的 Omega 为爹爹，唤基因生父的 Alpha 为爸爸。
　　爸爸是江泽，冷漠、理智、权衡利弊，可以轻易说出舍弃他的话。
　　而爹爹只有他，哪怕惶恐、哪怕无助、哪怕前路漆黑，也舍不得放下这个小生命。
　　回到家后，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夜幕沉沉，整片城市陷入黑暗，窗外零星灯火微弱又遥远。洛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彻夜无眠。
　　白天医生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紧接着，是那天聚会上，江泽淡然冷漠的声音，字字清晰，刺骨冰凉。
　　“花钱，去母留子。”
　　他从前只是惶恐、只是害怕，可如今结合医生的话，才彻底明白自己的绝境。
　　江泽要孩子，却不要他。
　　孩子需要江泽的信息素才能活，可江泽若是知道一切，只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剥离，只留下孩子。
　　那他呢？
　　他十几年的暗恋，一场失控的意外，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被彻底舍弃的下场。
　　黑暗里，洛枝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一点点吞噬自己。
　　他不敢告诉江泽，不敢暴露秘密，可藏着掖着，孩子又根本无法安稳发育。
　　靠近是毁灭，远离是危险。
　　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他轻轻再次抚上小腹，眼底一片潮湿。
　　前路太黑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的坚持，到底能不能换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
　　哪怕全世界都不要这个孩子，哪怕孩子的爸爸冷漠无情，他这个爹爹，也会拼尽全力，护他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