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枝》江汐之

5、限期3月 ，心落寒渊

　　孕检单被洛枝小心翼翼收进抽屉最深处，薄薄一张纸，压得他日夜心神不宁。

　　医生叮嘱过，Omega妊娠期前三个月最为凶险，身体敏感脆弱，情绪切忌大起大落，等到三个月之后，小腹才会慢慢显现出浅浅的弧度，再也无法遮掩。

　　这道时限，如同无形的警钟，在洛枝心底反复回响。

　　他悄悄给自己定下约定，给江泽，也给自己留出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足够他看清一切，也足够做好最后的打算。

　　若是到时候江泽依旧无法接纳，他便安静离开，不纠缠，不诉苦，带着腹中孩子远走，从此消失在江泽漫长的人生里，不再做那个只会仰望他的弟弟。

　　几日相处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平静，两人默契避开酒店那一晚，日常聊天问候和从前别无二致。可洛枝听得清清楚楚，江泽偶尔和助理通话时，言语间依旧没有放弃追查，一心想要找到那晚和他发生纠葛的Omega。

　　每一次听见，洛枝心口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恐慌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江泽还在找人。

　　他拼尽全力想要找出那个人，可他根本想不到，苦苦搜寻的人，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

　　洛枝不敢想象真相揭开的场面。他还记得江泽曾经语气淡漠说过，绝不允许旁人借着孩子捆绑自己，任何带有目的的纠缠，他都不会容忍。连日的惴惴不安驱使着他，迫切想要试探江泽心底真实的想法。

　　直接开口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所有秘密。洛枝思索许久，找到了相熟的朋友，拜托对方寻到合适的契机，旁敲侧击，替自己问出那个藏在心底最恐惧的问题。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这天傍晚，江泽结束工作难得有空，几人相约小聚。席间闲谈，朋友顺着话题，状似无意提起最近听闻的一桩事，试探着看向江泽。

　　“说个假设，江总，如果有一个Omega，意外怀上了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一旁的洛枝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死死扣住掌心，垂着眼帘，装作漫不经心把玩水杯，实则所有注意力全部落在江泽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空气安静了短短几秒。

　　江泽神色没有丝毫波澜，清冷的眉眼一如既往沉稳，仿佛只是听见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直直刺入洛枝的心口。

　　“简单，花钱，去母留子。”

　　他说得从容冷静，没有半分犹豫。

　　“孩子可以留下，但是Omega不能留在身边。既然是意外，就不必产生多余牵绊，一笔补偿款结清所有关系，互不打扰。”

　　短短几句话，如同寒冬冰水，兜头浇下。

　　洛枝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变冷，胃里熟悉的反胃感汹涌翻涌上来，他拼命屏住呼吸，用力压住喉咙间的酸涩与干呕，才没有当场失态。

　　原来答案早就摆在眼前。

　　哪怕没有确定那个人是谁，江泽心底早已做好决定。倘若对方真的怀有身孕，他所想的，依旧是彻底分割，用钱了结一切。

　　他从来没有想过接纳那个人，更谈不上接纳一段突如其来的关系。

　　聚会剩下的时间，洛枝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耳边所有人的说笑声都变得遥远模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去母留子”。

　　散场之后，江泽还像从前一样，关心地询问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看着他脸色苍白，叮嘱他早点回家休息。

　　温和的关怀落在洛枝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眼前这个人，十几年里温柔照看他，把他当成亲弟弟对待，可一旦触及利益，便能如此干脆地做出决断。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洛枝无力地靠上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腹中尚且微弱的小生命安静地蛰伏着，他轻轻把手放在小腹位置，眼底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他心里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在此刻彻底破碎。

　　可他依旧不愿立刻认输。

　　他定下的三个月期限不作更改。

　　从今日算起，还有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会继续假装无事，照常和江泽相处，默默观察，静静等待。他仍旧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或许在真相来临之前，江泽能够生出不一样的心思。

　　若是三个月期满，江泽依旧是这般想法，他便主动退场。

　　等到小腹微微隆起，也就是他做好离开准备的时候。

　　不必等人拆穿，不必苦苦乞求，他会带着孩子悄悄离开这座城市，不再出现在江泽面前。

　　胃里的不适感再次袭来，强烈的恶心感席卷全身，洛枝弯腰捂住胸口，压抑地干呕几声。

　　身体的反应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场藏在阴影里的秘密，终究无法长久隐瞒。

　　前路难测，他能依靠的，自始至终只有自己。

　　三个月，是他给自己，也是给江泽最后的机会。

　　期限一至，是留下，还是远走，终将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