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枝》江汐之

19、第 19 章 第十九

　　第十九章瞒赴山海，静待相逢
　　咖啡厅的暖风轻轻流转，吹散了几分凝滞压抑的气氛，却吹不散江泽眼底翻涌的灼热期盼。
　　洛阳那句轻飘飘的 “好”，像是一道破冰的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荒芜整整半年的世界。
　　他几乎是一瞬绷紧了全身，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狼狈的湿润感依旧盘踞在眼尾，可整个人却前所未有地鲜活、热切。
　　终于。
　　终于有机会靠近一点点。
　　哪怕只是远远观望，哪怕不能相认、不能触碰、不能言说，哪怕只能隐匿在人群之外，悄悄看一眼他的 Omega，看一眼他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三人短暂沉默过后，洛阳心底已然悄悄敲定了所有计划。
　　他答应带江泽去 B 市，却从没想过要把真相告诉洛枝。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
　　洛枝如今好不容易稳住心神、稳住胎相，好不容易在千里之外寻得一方无人打扰的安稳，若是让他知道江泽也会一同前来，必定瞬间惊惧、惶恐、寝食难安，好不容易抚平的心理阴影一定会再度复发。
　　所以洛阳打定主意 ——隐瞒到底。
　　他只告诉洛枝，是他和傅昀两个人过来探望、散心，绝口不提江泽同行的半个字。
　　刚好趁着这次机会，借着游玩的名义，在 B 市停留整整一个星期。
　　一来，他可以好好陪陪独自在外安胎半年、受尽委屈的哥哥；二来，也算是给江泽一个遥遥观望、稍稍慰藉悔恨的机会，却又绝对不会打扰到洛枝半分安稳。
　　心底盘算妥当，洛阳神色依旧清淡平静，看不出丝毫端倪。
　　身旁的傅昀轻轻揽住自家 Omega 的肩头，眼底带着纵容温柔的笑意，对这场短途远行毫无异议。
　　他和洛枝平日里交集寥寥，几乎算得上素不相识，可他一直清楚洛枝的处境，清楚这半年来洛阳默默为哥哥扛下的所有压力与为难。
　　洛枝是洛阳最亲的家人，也是个独自怀胎受苦、隐忍又温柔的可怜少年。
　　于情于理，他都愿意陪着洛阳走这一趟。
　　更何况，洛枝性子柔软温和，从未有过半分恶意，纵使腹中怀着旁人的孩子，傅昀也从未有过半分偏见。他只知道，这是洛阳心心念念护着的哥哥，是值得被善待的人。
　　他心底坦然，也真心欢迎这次的相聚与远行。
　　三人敲定行程，约定三天后的周六出发，一行人前往 B 市，在临海小城停留七日，短途旅行、顺便探望洛枝。
　　商议完毕，气氛终于不再压抑。
　　江泽依旧难掩心底的激动与亢奋，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需要独自住在酒店、不能靠近分毫，他也心甘情愿，满心雀跃。
　　只要能离洛枝近一点，只要能亲眼确认他安好无恙，一切委屈、隐忍、克制，他都甘之如饴。
　　就在三人准备起身散场之际，洛枝的电话忽然再次打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洛阳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散漫，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暖意。
　　他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接通了电话，依旧没有挂断免提，任由清甜柔软的少年声线缓缓流淌出来。
　　“小阳。”
　　洛枝的声音带着浅浅的雀跃，软糯又轻快，和早上忐忑不安的模样截然不同，显然是彻底放下了心头大石，此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亲人的欢喜。
　　“我刚刚听你说你要过来，是真的吗？你们具体什么时候到呀？”
　　半年未见弟弟，洛枝心底积攒了数不清的思念与牵挂。
　　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安胎，无人陪伴、无人倾诉，日日靠着稀薄信息素硬撑，唯一的念想就是远在 A 市的弟弟。如今得知洛阳要来探望自己，他心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眉眼都仿佛在屏幕那头亮了起来。
　　洛阳听着哥哥雀跃轻快的语调，心头微软，轻声温柔回应：
　　“嗯，真的，大概三天后，这周六过去。”
　　“我和傅昀一起过来，过去玩几天，顺便看看你。”
　　他刻意咬重了 “我和傅昀” 四个字，干净利落地隐去了江泽的存在，语气自然从容，没有半分破绽。
　　电话那头的洛枝毫无察觉半分异常，听见是弟弟和傅昀同行，心底愈发安心温暖。
　　他和傅昀确实不算熟悉，往日在 A 市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可他一直知晓，傅昀是洛阳的 Alpha，沉稳温柔、品性端正，平日里对洛阳百般照顾、万般宠溺，为人可靠又稳重。
　　虽然不算熟识，但有傅昀陪着洛阳一起来，洛枝格外放心。
　　他心底全然欢迎两人的到来，没有半点疏离与拘谨。
　　得到准确时间，洛枝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口，热情又真诚：
　　“那太好了！你们来了就住我这里吧！不用订酒店！”
　　他语气轻快，带着独有的温柔热忱，认真细致地叮嘱：
　　“你之前在这边买的这套大公寓，房间很多的，当初你怕我孕期住着压抑、不够宽敞，特意挑的大平层。主卧我住着，还有四个客卧，房间都很干净宽敞，采光也好，你们直接过来住家里，方便又舒服，别浪费钱住外面啦。”
　　这套公寓，是洛阳早早为待产的哥哥精心准备的住处。
　　户型通透、通风向阳、环境静谧，最适合养胎休养。房间数量充足，空间开阔雅致，完全足够几人居住暂住，根本无需在外落脚。
　　洛阳听着哥哥满心欢喜的安排，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温柔的弧度，低声应下：
　　“好，都听你的，我们住家里。”
　　“辛苦哥哥收拾啦。”
　　简单的两句寒暄，温柔又亲昵，隔着千里电波，盛满了久违的姐弟温情。
　　挂掉电话的瞬间，洛阳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收敛，他侧头看向身侧满眼期待、紧张盯着自己的江泽，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心疼与无奈。
　　住家里。
　　他和傅昀可以名正言顺住进洛枝身边，安安稳稳待在公寓里陪着哥哥。
　　可江泽不行。
　　洛枝不要他，怕他、躲他、防他，绝不可能接受他住进同一屋檐下。
　　哪怕只是短暂暂住，对洛枝而言都是莫大的惊吓与负担。
　　洛阳心底轻叹一声，暗自盘算。
　　看来，江泽只能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外面的酒店了。
　　心念既定，洛阳抬眼，平静地将刚刚通话的内容告知江泽：
　　“周六我和傅昀住公寓，你不能露面，也绝对不能靠近公寓半步。”
　　“你自己订附近的酒店，远远看着就好，不许私自靠近、不许打扰他。”
　　江泽听完，不仅没有半分不满，反而瞬间眼底发亮，浑身抑制不住的激动与滚烫。
　　可以的。
　　完全可以。
　　只要能来 B 市，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远远看他一眼，别说住酒店，就算让他露宿街头，他也心甘情愿。
　　一想到三天之后，他就能亲眼见到日思夜想的少年，见到他微微隆起的小腹，见到他平安无恙、安稳度日的模样，江泽心脏就疯狂震颤，满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期盼。
　　半年思念，半年悔恨，半年疯魔寻觅，终于快要得偿所愿。
　　他重重点头，嗓音沙哑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好，我听话，我绝对不靠近，绝不吓他。”
　　看着他这副乖顺讨好、满心渴求的模样，一旁的傅昀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嘴，眼底写满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戏谑。
　　堂堂顶级 Alpha，在外杀伐果决、矜贵冷傲，如今活脱脱一副卑微狗腿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傅昀懒得再看他，反手轻轻抱住身侧的洛阳，低头抵着他的发顶，嗓音慵懒温柔，满是宠溺撒娇：
　　“宝宝，那我们准备准备早点回家吧，别在这陪单身狗耗着了。”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江泽敏感的神经。
　　他瞬间抬眼，眼底带着不服气的恼怒，低叱出声：
　　“谁是单身狗？你他妈才是单身狗！”
　　“我有老婆！我有孩子！”
　　他有洛枝，有属于他的 Omega，有即将出世的小宝宝。
　　他从来都不是单身。
　　可他话音刚落，洛阳便轻笑一声，语气清淡却字字诛心，轻轻反问他：
　　“你老婆孩子，现在要你吗？”
　　一句话，瞬间堵得江泽哑口无言。
　　滚烫的亢奋骤然冷却，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瞬间轰然崩塌。
　　是啊。
　　他有 Omega，有孩子。
　　可那又如何？
　　是他亲手推开了洛枝，是他亲手毁掉了所有温情，是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逼得远走他乡、孤身保胎、受尽磨难。
　　洛枝怕他、躲他、厌他，根本不要他。
　　他空有名分，空有血缘，却一无所有。
　　江泽喉结死死滚动，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被酸涩与悔恨填满，垂在身侧的手无力攥紧，狼狈又落寞。
　　看着他瞬间蔫下去的模样，傅昀唇角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满是阴阳怪气的调侃：
　　“啧啧，某人这下，妥妥要开启追妻火葬场喽。”
　　洛阳闻言，也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附和。
　　咖啡厅里瞬间萦绕着淡淡的戏谑氛围，唯独江泽一人落寞沉寂，独自消化着满心的酸涩与悔意。
　　他抬眼看向傅昀，低声闷问：“你笑什么？”
　　傅昀淡淡抬眸，笑意温柔又欠揍：“笑有些人，坐拥挚爱与血脉，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如今只能远远观望，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江泽语塞，无力反驳。
　　是啊，追妻火葬场。
　　这五个字，精准概括了他如今狼狈至极的人生。
　　可沉寂片刻，江泽黯淡的眼底，忽然再度燃起一簇倔强又执拗的微光。
　　火葬场又如何？
　　只要人还在，只要他的 Omega 还好好活着，只要他的孩子平安无恙，他就还有机会。
　　他错了，他认。
　　他悔了，他改。
　　过去半年他亏欠他万千，往后余生，他用一辈子的真心、一辈子的偏爱、一辈子的补偿去弥补。
　　只要他拿出百分百的诚意，百分百的真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去弥补、去守护、去等候。
　　总有一天，他一定能把他的小 Omega 追回来。
　　一定能弥补所有遗憾，重新拥有他、守护他、护住他们的孩子。
　　心底重新燃起执念与希望，江泽眼底不再全然是颓败悔恨，多了一份坚定隐忍的执着。
　　几人不再打趣，简单道别后，各自起身离场，驱车返回各自的住处。
　　A 市的风波悄然落幕，三日之后的奔赴，已然悄然敲定。
　　而千里之外的 B 市，温暖依旧，岁月安然。
　　洛枝挂掉电话之后，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即将见到弟弟的满心欢喜之中，心底软软的，甜甜的，所有不安尽数消散无踪。
　　整整半年未见，他真的太想念洛阳了。
　　孤身在外的日子漫长又孤寂，无数个心慌难眠的夜晚，都是靠着弟弟寄来的衣物、隔着屏幕的寥寥安慰撑过来的。
　　如今终于能再见至亲，心底的暖意满满当当，驱散了所有孤寂。
　　他踩着柔软的拖鞋，在宽敞明亮的公寓里慢慢踱步，眉眼弯弯，唇角始终扬着浅浅温柔的笑意。
　　既然洛阳和傅昀要来暂住一周，那一定要好好收拾房间，好好招待他们。
　　洛枝认真思索。
　　洛阳和傅昀是一对 Alpha 与 Omega 伴侣，自然是住在一起最合适。
　　无需收拾两间客房，只需要腾出一间最大、最宽敞、采光最好的客卧就足够。
　　他温柔想着，转身走向空置的客房，认真开始收拾整理。
　　开窗通风、铺上新的柔软被褥、擦拭桌椅、摆放干净的抱枕与香薰，一点点将房间收拾得整洁温馨、干净雅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落在少年单薄温柔的身上，暖融融的光晕包裹着他隆起的小腹，画面温柔静好，岁月安然。
　　收拾完客房，夕阳已经缓缓沉落海面，漫天橘红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映得碧海波光粼粼，温柔动人。
　　连日积压的所有烦闷、惶恐、郁结，尽数消散干净。
　　洛枝心情极好，眉眼弯弯，轻轻哼着温柔细碎的小调，步履轻快地走向厨房。
　　腹中宝宝似乎也感知到了母亲的愉悦，轻轻动了动，温柔乖巧，没有半分躁动。
　　他抬手轻轻抚着小腹，唇角笑意温柔清甜。
　　真好。
　　再过三天，就能见到最亲的弟弟。
　　往后一周，有亲人相伴，有温柔海风，有安稳日常。
　　他可以暂时彻底放下所有惶恐、所有顾虑、所有深埋心底的酸涩与思念，安安稳稳享受难得的团聚与安稳。
　　厨房里灯光柔和，少年的身影温柔恬静，细碎的歌声轻轻流淌在空旷的公寓里。
　　山海相隔的思念仍在，刻骨铭心的伤痛未消，可此刻的洛枝，满心都是纯粹简单的欢喜与期待。
　　他尚且不知。
　　这场看似温暖安稳的亲友相聚，早已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奔赴。
　　千里之外，那个亏欠他半生的人，正怀揣着滚烫悔恨与偏执爱意，静静等候着三日之后，那场遥遥相望、不敢惊扰的初见。
　　山海迢迢，相思难藏。
　　一场盛大又卑微的追妻之路，自此，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