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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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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免提闻音,寸寸蚀骨悔
清晨的海风裹挟着湿润的暖意,缓缓吹进 B 市的小屋。
屋内静谧安稳,可洛枝的心底,却丝毫没有半分松弛。
昨夜靠着那箱崭新、浓郁到极致的信息素衣物,他和腹中宝宝度过了半年来最安稳无虞的一觉。胎动温顺轻柔,身体长久积攒的浮躁感尽数褪去,紧绷了整整半年的身体机能,终于得到了一次彻底的休整。
可越是安稳,洛枝心底滋生的惶恐便越是汹涌。
他太清楚过往所有细节。
过去半年,洛阳偶尔偷偷寄来的衣物,全都是江泽穿过许久、搁置日久的旧物。那些衣物上残留的信息素稀薄清淡,伴随着时间流逝只会不断变淡,仅仅只能勉强压住 Omega 本能的匮乏,支撑他一日又一日艰难熬下去。
但这一次,一切截然不同。
全新平整的衣料,干净无磨损的纹路,没有一丝外人触碰过的痕迹。最致命的是萦绕布料之上的气息 —— 鲜活、滚烫、醇厚,是刚刚剥离 Alpha 本源、毫无损耗的顶级信息素,浓烈到铺满整间屋子,稳稳安抚住他五六个月孕期持续躁动不安的身体。
整整一夜,洛枝都陷在无休止的揣测之中,待到天光破晓,心底的不安更是膨胀到了极致。
他忍不住反复胡思乱想。
洛阳从前向来谨慎克制,从来只敢悄无声息收集旧衣,绝不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这次突如其来的崭新衣物、新鲜浓郁的信息素,实在太过反常。
是不是江泽已经察觉了一切?
是不是他查到了雨夜的真相,知晓了自己的存在,甚至查到他躲在 B 市的所有踪迹?
无数细碎的恐慌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坐立难安,心绪纷乱如麻。
半年前,他决绝离开 A 市的那一刻,就已经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他删除、拉黑、清空了所有 A 市的联系方式。
江泽的私人号码、工作账号、微信、所有共同好友、一切相关人脉,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他亲手撕碎所有羁绊,抹掉所有能够追溯的痕迹,卖掉曾经居住的公寓,远走千里,隐姓埋名扎根在这座临海小城。
他赌的就是彻底消失,赌江泽永远不会察觉那个雨夜的 Omega 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孤身孕育一个岌岌可危的孩子,永远找不到这片属于他短暂安稳的避风港。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以为斩断所有联系,就能一辈子安然无恙,远离 A 市所有的伤痛与绝望。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箱新衣,彻底击碎了他辛苦维系许久的平静。
整整一个清晨,洛枝拿着黑屏的手机,指尖无数次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通讯录界面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一个来自 A 市的联系人。
他无措地凝视空白的页面,心底酸涩又惶恐。
犹豫、挣扎、忐忑,反反复复拉扯着他的心神。
他不想联系,不想和过去有半分牵扯,可极致的恐慌逼得他不得不冒险一次。
他必须确认,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是不是好不容易换来的安稳,即将轰然崩塌。
良久,洛枝终于轻轻咬着下唇,翻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残存的号码—— 弟弟洛阳。
这是他留在世间,唯一和过往挂钩、唯一可以打探消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慌乱,缓缓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 A 市,市中心僻静轻奢的咖啡厅里。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光洁的木桌上,周遭气氛却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洛阳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小心翼翼的护佑与坚定不移的底线。
身侧,傅昀安静坐着。
他正低头耐心地给面前的咖啡细细加糖,动作温柔从容,姿态松弛,全然不受周遭压抑气氛的影响。傅昀的目光温柔落在洛阳身上,静静看着自己的 Omega 处理电话,安静陪伴,默不作声。
而坐在对面的江泽,早已没了往日半分沉稳矜贵的模样。
男人脊背紧绷,周身冷意沉沉,一双向来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通红一片,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悔恨、焦灼与隐忍,狼狈得彻底,颓败得刺眼。
自从确认洛枝怀有自己的孩子、独自在外苦苦保胎半年后,他便日夜煎熬,寝食难安。
一想到 Omega 孕期脆弱敏感,一想到没有本源信息素滋养的母子二人九死一生,一想到自己当初那句冰冷刺骨的 “去母留子”,他的心脏就像被无数利刃反复切割,痛得几乎窒息。
他逼问过洛阳无数次,偏执、疯狂,甚至放下所有身段卑微恳求,只求一个地址,只求一句确认平安的答复。
可洛阳始终闭口不谈,死守到底。
今天这场见面,是江泽再三恳求换来的。
他没有强硬逼迫,没有动用任何手段施压,只是卑微地想要离那个少年的消息更近一点。
电话响起的瞬间,洛阳眸光微动,没有丝毫迟疑,直接点开了免提。
他早就打定主意。
他要让江泽听,听洛枝的声音,听他的忐忑,听他的不安,让他清清楚楚看见,自己亲手推开的人,过得有多惶恐、有多煎熬。
但他绝不会泄露半句真相,绝不会让洛枝得知江泽已经知晓一切,只会继续撒谎隐瞒,护住哥哥最后的底气与安稳。
清脆的接通声落下,B 市那头,洛枝轻柔又带着颤意的声音,轻轻传了过来,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
“小阳。”
少年的声音软软的、轻轻的,带着晨起的沙哑,裹着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不安,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单单一声呼唤,就让江泽紧绷的身躯骤然一震。
时隔半年,他终于再次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
轻柔、单薄、小心翼翼,全然没有从前温顺黏人的模样,只剩下满心戒备与惶恐。
江泽喉结剧烈滚动,死死咬紧后槽牙,通红的眼底瞬间泛起湿热的酸涩,滔天的悔恨狠狠砸落,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不能出声,不敢出声。
他怕自己一出声,带着颤抖的嗓音就会暴露所有情绪,就会吓到千里之外那个本就惶恐不安的少年。
咖啡厅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免提里传来的声音。
洛枝犹豫了一瞬,还是压下心底所有忐忑,轻声试探着开口:
“最近…… 江泽有没有找过你?”
“有没有频繁问起我的消息?”
他不敢直接提起新衣,不敢提起信息素,不敢暴露自己内心的猜疑,只能旁敲侧击,小心翼翼求证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江泽的心脏狠狠骤停。
原来。
原来洛枝这么怕他。
原来哪怕相隔千里,哪怕断了所有联系,这个少年依旧活在对他的恐惧里,日日惴惴不安,夜夜心存戒备。
傅昀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唏嘘。
而洛阳神色不变,语气清淡平和,按着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淡淡开口,一字一句皆是隐瞒与谎言。
他没有多说半个多余的字,没有透露江泽已知晓怀孕的真相,没有透露江泽疯魔一般四处寻找的模样,只是简简单单,如实又模糊地回答:
“有。”
仅仅一个字,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多余铺垫。
B 市那头的洛枝,心脏骤然一紧,指尖瞬间冰凉。
真的找了。
江泽真的在四处打探他的下落。
心底的恐慌瞬间放大,所有的侥幸轰然破碎,无数不安疯狂翻涌,让他呼吸都变得浅浅的、凌乱的。
他死死攥着手机,鼻尖微微发酸,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心底满是无措与惊惧。
难道…… 他真的暴露了?
难道这半年的躲藏、隐忍、煎熬,终究只是一场空?
电话那头的洛阳仿佛感知到了他的慌乱,依旧语气温和,继续不动声色地撒谎安抚,守住哥哥所有的安稳:
“不过你别怕。”
“不管他问多少次,我什么都没说。”
“你的下落、你的近况、你的一切,我全都没透露。”
“我从头到尾,只跟他说了三个字 —— 不知道。”
简简单单一段话,温柔又坚定。
彻头彻尾的谎言,彻底护住了洛枝最后的底气。
洛枝悬在半空的心,在这一刻,骤然缓缓落地。
紧绷了一整晚一早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后背悄然渗出一层薄汗,劫后余生的酸涩与庆幸席卷全身。
还好。
还好洛阳一直拼尽全力护着他。
还好哪怕江泽四处探寻、满心怀疑,依旧没有得到半点线索。
还好他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依旧还在。
他删掉所有 A 市羁绊、远走千里、熬过九死一生的孕早期、独自扛下所有恐惧与孤独,终究是守住了自己和孩子短暂的平安。
洛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嗓音依旧轻柔,带着浅浅的疲惫与安心:
“好,谢谢你,小阳。”
“辛苦你了,一直帮我挡着。”
“我这边一切安好,你不用挂念。”
他不敢多说,不敢多聊,生怕言多必失,简单道谢之后,轻声道别。
“没事我就挂啦,你照顾好自己。”
“嗯。” 洛阳轻轻应声。
下一瞬,通话轻轻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免提里缓缓消散。
B 市的小屋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海风轻轻拂动窗帘的温柔声响。
洛枝放下手机,抬手轻轻覆上自己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摩挲着温热的肚皮,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侥幸、安心、后怕、酸涩,还有一丝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思念,层层叠叠,缠绕心底。
宝宝,别怕。
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我们还能守住这一方安稳,远离喧嚣,远离伤痛,远离那个让我们爱到卑微、怕到极致的人。
而另一边,A 市咖啡厅。
免提挂断的那一刻,死寂的氛围瞬间崩塌。
短短一通电话,短短几句对话,几乎耗尽了江泽所有的力气。
他坐在原位,浑身僵硬,眼底通红,眼眶彻底泛红,湿热的悔恨再也抑制不住,狠狠翻涌。
他全程一字不落地听完了洛枝的忐忑、洛枝的戒备、洛枝深藏的恐惧。
他清清楚楚听见,那个少年怕他、躲他、防他,长久活在随时会被他找到的惶恐里,日日不得安宁。
他终于彻底明白。
洛枝删掉所有联系方式、断绝所有过往、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不是一时赌气,不是任性逃避。
是发自内心地惧怕他。
是被他当初那句绝情的 “去母留子”,彻底伤到极致,彻底不敢再靠近分毫。
半年。
整整半年。
他在 A 市维持着往日的生活,浑然不知,他的少年带着他的孩子,在千里之外,日日惶恐、夜夜煎熬,靠着稀薄残破的信息素九死一生,靠着弟弟单薄的庇护苟求安稳。
他以为自己后来的弥补、后来的悔恨、后来的疯狂寻觅,足够抵消曾经犯下的过错。
可此刻听完这通电话,他才彻底知晓。
他所有的后悔,都晚了整整半年。
他所有的弥补,在洛枝深入骨髓的恐惧面前,渺小又可笑。
江泽垂落双手,指节死死攥紧,青筋绷起,指尖泛白,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眼前这一切煎熬与别离,全是他亲手造成的。
傅昀看着他近乎崩溃隐忍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糖已经彻底融进咖啡里,他端起杯子,姿态温柔闲适,轻轻喝了几口甜润的咖啡,随后目光柔和地落回洛阳脸上,对着自家 Omega 缓缓弯眼,温和地笑了笑。
洛阳看着对面狼狈不堪、满眼通红的江泽,心底没有丝毫怜悯,只剩冷然的漠然与斥责。
他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带着自作清醒、替哥哥不值的意味,淡淡教训道:
“你听见了吧。”
“我哥现在听到你的名字都会慌,时时刻刻怕你找上门。”
“江泽,你以前伤他太深,现在再怎么后悔,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神色冷淡地看着江泽颓败的模样,静静等着他平复情绪。
而江泽像是彻底撑不住了。
他放下所有高傲、所有体面、所有仅剩的尊严,红着眼眶,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卑微的哀求看向洛阳。
那是一个顶级 Alpha,最狼狈、最卑微、最毫无保留的恳求。
“洛阳,我求你。”
“带我去一趟 B 市。”
“我不靠近他,我绝不露面,绝不打扰他,更不会吓到他分毫。”
“我就在远处,远远看一眼就好。”
“我只求亲眼确认,他是平安的。”
“确认我的 Omega、我的孩子,是好好的、安稳的。”
“求你了。”
他什么都不求重逢,不求原谅,不求靠近。
只求一眼安稳。
只求亲眼看见,他拼尽全力亏欠的人,好好活着,好好带着孩子平安度日。
只求让他这半年疯魔般的悔恨,有一丝落地的慰藉。
洛阳沉默良久。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抵着桌沿,心底反复拉扯。
他恨江泽的狠心,心疼哥哥的委屈,可也看得见江泽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真实到极致的悔恨与无助。
他清楚,江泽真的不会打扰,真的只敢远远观望。
长久的沉思过后,洛阳终于缓缓抬眼,望向满脸通红、满眼哀求的江泽。
片刻静默,他终究松了口,妥协般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