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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繁花 “我派至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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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瑛立于船艄,罗袍飘然,宛如云中仙子。毒烟因风渐渐散去,一地宾客和侍卫终于缓过气,秦放率先起身,嗓音被呛得嘶哑:“多谢……崔宫主相助……”
“不必,”她双目赤红,暗暗喘息,是因使出乘风功法而内息不稳,“此定是贼人奸计!”
所谓贼人,便是那大摇大摆出入大船阁楼的男子,而他背出的那把剑,正是扶摇宫这次带来的宝物。秦放忍着不适,环顾四周:“先……救人要紧。”
他领着几个缓过气的侍卫,挨个验过中毒之人。能武之人倒不必过忧,只是许多世家家眷叫苦不迭,那毒烟损人心肺,甫一吸入便叫人呼吸艰难,若非崔瑛以乘风功法驱之,又借船行带起风动,后果不堪设想。
最苦于毒烟者莫过于年事已高之人,尤其是白安,呛咳半日仍无停歇迹象,胸脯起伏得厉害。司徒玦和齐良也未见得轻松,两人跌坐在地,齐良有小半个身子都探到栏外喘气,狼狈不堪,不过许是远离毒源,两人精神尚可,只是惊魂未定。
秦放忙问侍卫去请医侍,后继续清点人数,点着点着,心忽然凉了半截:“北厉的明公子呢?”
崔瑛霎时回头,仿佛揪住了线索:“是他偷的剑?”
秦放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怎可如此栽赃人?怕是被贼人掳去,或是跌下船了。人命关天,得即刻去找!”
秦放远道而来,除了两个年纪尚小的侍从外一人未带。此刻他说得急切,周遭却无一人动弹响应,还是满面冷汗的白晴雪弱弱对侍女出声:“快……你们快去寻承明……”
几个侍女站都站不稳,秦放看向崔瑛,却见她低头不语,脸色阴沉。
他一咬牙,胸中灼闷,看不惯这作为:“我去寻他!”
说罢,他果真翻栏而出,不见了踪影。船上其余人心有余悸,不敢动弹,司徒玦又被搅了宴会,怒从中起,喝来侍卫道:“去查!究竟是谁做的!”
“慢着!”齐良出言阻止,“此烟带毒,明公子下落不明,扶摇宫剑也丢了,不仅可能有贼,或许还有刺客,是否有同党也未可知,你等不得妄动,皆在此护你们主君平安!”
这理由充分,司徒玦也渐渐冷静下来。崔瑛闻此不由着急:“司徒主君安危自然要紧,可我扶摇宫的宝剑亦不知所踪,难道就这般不了了之?”
“崔宫主稍安勿躁,”齐良温言相劝,“虎江渡口皆有人把守,若真有人敢顶风作案,也插翅难飞。”
崔瑛还想再辩,齐良就跌跌撞撞起身往白安处去,言辞关切:“白主君和白小姐可有大碍?”
司徒玦也抬抬手示意道:“快多请些医侍来给诸位瞧瞧,别被伤着才好。”
不多时,有一侍卫匆匆跑来,禀道:“主君,北厉霍掌门带着弟子来访。”
司徒玦甚觉蹊跷,忙着问候人的齐良也转过头来。司徒玦略做掂量,就道:“卸了兵器,只许他一人上船。”
侍卫为难道:“霍掌门说,别的规矩他定然遵守,只是……他必须带一个人上船。”
崔瑛眉头一皱:“好生嚣张,他当这是瀚原?”
“不许。”司徒玦跟了腔。
“他要带的可是北厉弟子?”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引得众人望去。
侍卫回道:“回白小姐,霍掌门明言不是。”
白晴雪扶着侍女的手摇摇晃晃站起,对司徒玦微微欠身:“司徒主君,霍掌门并非不守规矩,既然宾客可带侍从上船,霍掌门带个寻常人又有何不可?”
司徒玦仍觉不快:“哪有人是非带不可的?他这意思,定不指寻常。”
“无论是否寻常,只要不会武功且不带兵器,上来就不算逾矩,”白晴雪敛了笑,对上司徒玦的目光,“北厉既在宴请之列,岂有掌门连上船都被为难之理?”
她往后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白安,又转过头来,语气里慢慢带着几分愠怒:“有贼人也好,刺客也罢,我等从瀚原远道而来赴宴却遭此横祸,还请司徒主君给个交代。”
白家乃瀚原世家之首,与司徒家在沃川的地位不相上下,这话无疑是把司徒玦架了起来。他自然不敢一下得罪瀚原两座大山,忙道:“白小姐误会。霍掌门要来自然无不可,快请。”
片刻后,一道身影由远及近,红绦束发,玄衣以朱金织线滚边,即便不配长刀也带着一股威风意气。然而他手上还牵着一股麻绳,身后是个被五花大绑的男子,嘴被麻布堵着,踉踉跄跄被霍承晏拽来。
司徒玦脸色顿时如纸。
霍承晏面带微笑与众人颔首见礼,行至呈宝台前,他伸手一推,那男子就像颗粽子般横倒在其上。
“司徒主君别来无恙,”霍承晏空出了手作揖,“霍某唐突,还望主君莫怪。”
司徒玦嘴角颤了颤:“霍掌门……得空前来,我不胜欣喜。”
“我非得空,但确实凑巧,”霍承晏让开身,好让所有人瞧见呈宝台上的人,“舍弟初次独行,我派了人在江畔照应,怎知真就撞上了事儿,不仅碰着舍弟落水,还碰上个鬼祟贼人。”
最后两个字把人后的崔瑛召了出来,她赶到前头看那男子,脸上顿见喜色:“正是此人!他背着扶摇宫的剑匣!”
霍承晏应和道:“原来是扶摇宫的东西,我的狼卫见这剑匣特别便多问了两句,谁曾想竟把他吓得慌不择路……”
侍卫上前给男子松绑取剑,过后,霍承晏又将他结结实实捆了回去。
崔瑛面色稍缓,赶紧道:“多谢霍掌门出手。”
霍承晏似笑非笑:“抓个贼人罢了,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宫主切莫言谢。”
齐良也上前来,半是打趣半是试探:“剑寻回了就好,只是人赃并获,就该送到司府上去,霍掌门人生地不熟,许是没想到这层。”
司府虽有刑判司法之名,却无独立之实,只是司徒家的一部分罢了。霍承晏眼里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徒留嘴角一点体面的弧度:“今日虎江仅有司徒家的船只,贼人从江上来,我便寻个方便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司徒玦心口,更是引得众人窃窃私语。司徒玦颤着目光望向白晴雪,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霍承晏像是丢了魂般,心也凉了半截。齐良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正盘算着如何解围,就听霍承晏话锋一转:“司徒主君莫忧,人既然抓到了,不如审审还有没有偷什么东西?”
“是啊,此贼能躲侍卫看守,万一我们的东西……”座上早已有人按捺不住,赶紧附和道。
想到贼人连扶摇宫都敢招惹,其余人的东西更是没了保障,一时间人人自危,议论如沸。
司徒玦面红耳赤,恼羞成怒起来:”霍掌门是疑我家亲卫戍守不当?”
霍承晏似笑非笑:“怎会,侍卫一心扑在这船上,连腾出手救人的功夫都没有,自然没有戍守不当之说了。”
任谁都听出这是为了承明落水之事,齐良更不在话下,于是转了副担忧的面孔,问道:“不知明公子现下如何?”
“劳齐主君挂心,已被我的人救下了,”霍承晏微微一笑,又转向司徒玦,“不知可否请司徒主君的人去寻秦师兄,适才登船前听闻他只身去找承明,我感其好意,也挂心他。”
“只身”二字咬得不重,周围一些人却似被掴了一巴掌,脸火辣辣的。
司徒玦顺着台阶下,赶紧唤人去了。霍承晏正要带起贼人之事,但听一声惊呼:“剑呢?”
他循声望去,正是崔瑛大惊失色。她手里还握着半截封条,目光滞然,而顺着她目光看去,那打开的剑匣里竟空空如也,只有一块石头嵌在其中,想来是为了配重。
霍承晏怔住了,其余人也目瞪口呆。
崔瑛倏地扑到呈宝台前,怒目圆睁,伸手就要扯下上面那人口中的麻布:“必是你偷换的!说!”
她全然失了仪态,但司徒玦也没比她体面多少,竟急冲过来,险些撞着霍承晏。
崔瑛回头,目光如刃:“司徒主君有何见教?”
司徒玦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只好强压慌乱:“这人既是偷剑贼,或许还涉毒烟之事,审问之事自当从长计议,不如……”
“从长计议?”崔瑛几乎要跳起来,“我派至宝丢失,怎容怠慢?”
齐良恐事态加剧,忙打起圆场:“崔宫主息怒,审问犯人难免血淋淋,不劳你动手,也别吓着人才好。”
他侧首示意崔瑛看向后头坐席,其中不乏还在缓着毒烟遗症的人,更有小姐夫人们泪眼涟涟,显然惊魂未定。
崔瑛怒气未减,顿了片刻略做平复,提了折中之计:“那便请司徒主君寻一厢房,我今日定要从他嘴里挖出东西!”
几人争执不下,霍承晏却悄然退开。他寻到白安身边,瞧着他的面色,再握过他的手把脉,过后,他从锦囊里取出一颗药丹,就着桌上茶水帮白安送服下。
白晴雪短时内心神激荡多次,此时守在父亲身旁竟不知从何说起,看着霍承晏便泪如雨下,无法言语。霍承晏遂先开口:“那毒雾应是扼喉散,此药正解此毒,白伯不会有事。”
“扼喉散……”白晴雪不知所以。
白安气若游丝:“承晏……那烟……天堰教的毒物?”
见他还能说话,霍承晏心神稍定:“我已听承明简述,白伯的脉象也相符……爹当年遭遇过此毒,那时是用了这涤神丹才痊愈的。”
白晴雪顿时觉着遍体生寒:“天堰教的东西怎么会在这?”
霍承晏眼中暗流翻涌,扫过满座宾客。
说话间,场中已乱成一团。崔瑛转身要去拿那贼人,司徒玦的侍卫伸手拦住,却在看见她那狰然怒视时倏地一僵,小心翼翼退开两步。齐良夹在中间,额上沁着细汗,劝也不是,拦也不是。
正在此时,远远有一人被引上船,原是秦放。霍承晏立即起身相迎:“秦兄大义,在下替舍弟谢过师兄。”
秦放原本面色阴沉,见着霍承晏才有了几分舒缓:“霍掌门客气,也是好在掌门的人出手及时,否则……”
他拖着调子,含怒的目光往司徒玦脸上一定,全然不是之前的恭敬之色,然后从怀中摸出两枚银闪闪的飞刃:“秦某不才,虽救人晚,却在这船身上发现了这个。”
他高举着刃,好叫所有人看清。那刃细长而薄,宛如柳叶,并不寻常。不等旁人发问,秦放又忿忿道:“船上怎会有兵器,难道是侍卫盘查不严?此刃锋利无比,更可伤人于无形,与那烟雾相得益彰。”
“秦某惶恐,今日船上到底还有什么人,又是因什么仇怨,竟要拖这几十号人一并涉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司徒玦经过方才争执早已筋疲力尽,心里更窝着一股火,闻听这毫不客气的诘问,心里已经有了弃意。他挺直腰板扶正发冠,指着身旁贼人就道:“贼人为了偷剑不择手段,这飞刃定是他的!”
台上男子骤然挣扎起来,眼中充血,死死盯着司徒玦,口中发出呜然嘶吼,显然对其所言怒不可遏。霍承晏走近他,贴心地低下身,仿佛在关切:“你想辩白?”
齐良抢过话:“霍掌门方才说这贼是从江上来的,必然是早早潜在船上,躲过盘查也是有的。如今万事确凿,何必去听他的污言秽语?”
那男子扭得更厉害,嘭地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撕扭着往司徒玦身旁去。霍承晏一脚踩住他的背,崔瑛借这机会伸手一扯麻布,凄厉的高喊顿时被放了出来:“司徒主君,你——”
只听喀嚓一声,一个侍卫手起刀落斩了未竟的话语。鲜血顿时溅了一地,有坐得近的宾客看得真切,吓得尖叫起来。
“这是做什么!”崔瑛未料到司徒玦的人动手如此快。霍承晏却早在溅血时就撤开一步,只有靴上沾着几星血点。
“崔宫主莫急,”齐良神色平静,未被这一地狼藉影响心神,转头安抚道,“这贼还没离虎江就被霍掌门抓来,想必剑也在此处,我们可派人去寻。”
秦放虽不满齐良仓促定性,也不喜崔瑛为人,但还是决定出手相助:“敢问崔宫主丢的是什么剑?若尽快派人搜寻或不难找,秦某也愿相助。”
崔瑛没想到是秦放先施以援手,愠色消了几分。她长叹口气,望着空无一物的剑匣,低声道:“剑乃邪派醉花门昔年旧物,名……醉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