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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剖身 “若不是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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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仙静静蜷在角落的软榻上,正对着窗外西斜的夕阳,眼睛惬意地眯起,醉心于鸟语花香,直至门外传来轻叩,她才倏地醒转。
门扉徐徐敞开一线,曲泠探入头来,轻声细语:“月仙姑娘?”
见月仙默默看着她,她又放轻了语气:“伤可好些了?”
“好些了,多谢曲姑娘。”月仙浅笑,下意识收了收腿。
看她这般拘束,曲泠更想缓缓气氛,于是跨进屋里守在门边,继续搭着话:“多谢姑娘出手救我们明公子,公子方醒就问起你,说姑娘有任何所求所需,我们都能应允。”
月仙疏然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请公子不必挂心。”
客套显然是无用,曲泠眼珠一转又换了话题:“听明公子说姑娘身轻如燕,能踏水而行,不知是哪门武功,我可否向姑娘讨教一番?”
月仙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继而,那澄澈的目光里掺进了几分愁思。她眨了眨眼,纤长的睫羽扑动着阳光:“只是轻功而已……我如今伤着腿,待好时再给姑娘看就是……”
“那太好了!”曲泠击掌含笑,十分兴奋。她溜到月仙跟前,拖了张矮凳坐在下,笑盈盈道:“我与姑娘有缘,只是不知姑娘可还记得我?”
当夜寂鸦被袭,放走月仙的正是曲泠,她又怎会忘却,只是此时心有顾虑,只好否认。曲泠没被冷着,但也不再多提,转而聊起些不痛不痒之事,譬如锦州哪里的馆子最好吃,春日里有什么花卖,哪里的戏班子好。月仙鲜少和人聊这些,可一问一答间,她竟也能道出许多来,多得她自己都未免讶然。
曲泠健谈,又喜好新奇,话题慢慢从锦州换到云州去:“太好了,原来姑娘还熟悉云州,我们明公子——”
就在这说话间,她隐隐觉得门外有道身影,待定睛一看,笑也僵了一半。月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光微凝,背紧紧贴着墙。
“掌门。”
曲泠倒不是怕霍承晏,只是她本应陪在霍承明身旁,此时却溜到邻屋,与这身份有疑的月仙聊得畅快。
霍承晏并不见怪,眉眼间略有倦色,抱臂慵然倚在门旁:“你去外头守着,我有话跟月仙姑娘说。”
曲泠点点头,临走时不忘给月仙递来一笑,然后便出去虚掩上门。
月仙神色冰凉,眼看霍承晏走近,她忽然蹬身下榻,全然不顾伤势就要跑开。
霍承晏眼疾手快拦住她:“三个月没同我说一句话,今日可否看在摘星已死的份上,给我点机会?”
这话一出,月仙顿足,片刻后悄然后撤几步,与他隔着一方木桌相对,将信将疑:“你杀的?”
“司徒玦怕摘星说漏他们的关系,自己动的手。”霍承晏答道。
月仙胸中一阵翻涌,道不明是喜是愤,唇角渐渐抬起,眼中抹上一层氤氲。她极快地瞟了眼屋梁,然后道:“霍掌门追拿摘星,是因为他和天堰教有关?”
霍承晏坐了下来,卸了刀放到桌上,后答:“不是。据我所知,他就是盗无痕的弟子,司徒玦的门客而已。”
“那你为何管他的事?”
霍承晏抬起眼帘,眼眸似两汪深潭:“方才说了,为了同你说上话。”
月仙更加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这样的理由大费周章杀个人,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她正盘算着如何回应,就看他薄唇轻启,心绪也跟着一摇。
“我是北厉掌门,为追天堰教而来。天堰教在瀚原发迹,当年用了许多条人命研制焚心引,而后又用此物做出许多嗜杀不断的队伍为其征战,最终一统瀚原。”
“后来我爹号召瀚原各派群起反之,以白家为首的世家们也鼎力相助,多年后杀了教主裴锋,但没能全数将其歼灭。自我接任后,还有两个护法和一个司命潜逃在中原各处,我就是为他们而来的。”
月仙凝神静听,立刻就将过去之事与他所述联系起来:“寂鸦就是天堰教的?”
“是,”霍承晏微微一笑,“若不是焚心引被你带走,我也不会寻上你。”
月仙咬着唇,默默不语。霍承晏继续道:“说起来,我也得感谢摘星。若非蹲守着他,我也不能这么快就找到天堰教新的线索。”
阳光斜斜照在屋里,把霍承晏的面容分出显著的明暗,愈发凸显他眼中的锋芒:“宴船上的毒烟是天堰教所为,伤你的暗器估计也与之相关,承明今日遇险,我想是他们对北厉的报复。”
月仙腿上的伤隐隐作痛:“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报复,万一被谁擒着,岂不是要暴露?”
“那摘星又怎么敢招摇过市偷剑?”霍承晏剑眉一挑,“身后有人倚仗,自然有恃无恐,何况承明身边没有护卫的场合极少,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么说来,司徒家和天堰教有关?”
世家在其属地名望甚高,掌治理之权,倘若真是如此,捉拿天堰教便是难上加难。霍承晏面色一凝,垂下眼:“依今日阵仗,不是司徒家,就是江南齐家。”
他苦笑起来看向月仙:“你不是与世家有仇么?如今看来我也是了。”
月仙听出套近乎的意味,于是淡然瞥他一眼,侧身坐了下来:“我不关心你和谁有仇,只想知道,你如何确信我并非天堰教的人?”
霍承晏微微敛着眼,笑容立刻染上一抹与锐气无关的气韵:“你的药很管用,没要了我的命。”
“我也不是诚心和绫娘协作,”他的目光随着月仙的视线走着,执着却不紧逼,“她想要个新人制衡你的地位,也防着你哪天走了,庆坊彻底没了指望。我在她跟前扮听话,学本事之余盯着你的动静,仅此而已。”
游弋的目光落回来,艳红的檀唇逐渐化开一点柔软的弧度,精巧似画的面容霎时添上几许生动:“你不必告诉我这些。”
霍承晏怔怔看着她,好不容易动了动唇,却忘了要说什么。
“霍承晏。”
他顺口一应:“嗯?”
“摘星的剑还回去了没有?”
散着的目光又凝了回来:“那剑丢了。”
月仙一拳点在桌上,倏地站起:“你说什么?”
霍承晏奇怪她的反应,于是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月仙敛着神色,直到那剑名出来,她的脸上骤然浮现明显的怒意。
霍承晏又回到了那副探究的口吻:“你认识醉繁花?”
见月仙不答,他讪然低笑,仿佛自嘲:“这剑稀奇,听崔宫主所说,是来自一个叫醉花门的门派。我对瀚原之外的事情所知不多,只曾听我爹说过,有一年天地论武的魁首就是醉花门门主。”
他紧紧盯着她,看着薄红染上她的眼眶,雾气浸湿她的眼眸,却始终没见到一滴泪落下,也没有再多一分情绪。
“那是个南疆的隐世门派,”她低了声,宛如在述说传闻,“十七年前的天地论武是它唯一一次在江湖露面。”
“原来如此,”霍承晏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天地论武乃武林盛事,说起来……我也有幸参与过。”
月仙并不太惊奇,一个大派的年轻掌门,前去以武会友也是情理中事。霍承晏笑意更深,眼角眉梢间把握着恰到好处的得意,风采斐然:“这把刀叫龙燔,是我夺得魁首的彩头。”
他顺着月仙震惊的目光,指向了桌上的刀。那刀直脊赤鞘,上有金龙蜿蜒生动,龙首雕成了刀镡,昂扬张口,仿佛吞吐着一道炙烈的华光。
再不懂刀器的人,都不免为这巧夺天工的工艺吸引,更何况是月仙这样常年用兵刃的人。她本能趋近,伸手轻轻抚着精细的龙鳞,良久,她低赞一声:“好刀。”
霍承晏笑道:“是啊,为了这刀,我不知得击败多少人……”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点向掌心,细数起来:“起先还不算难,后来便是高手云集,有宿雨的掬霜客,问鹤山的孤山翁,归庐的无归人,还有醉生客陈憾……”
这些人皆在江湖赫赫有名,月仙听得津津有味,一边赏着刀,一边顺着他的话问:“最后是和谁一决高下?”
霍承晏略做停顿,后道:“扶摇宫的凌云公子……季随风。”
哒地一声轻响,刀忽地落在桌上。那刀身仅被抽出鞘寸许而已,却在月仙指间沁出一道红痕。她垂目,看着血像泪般洇开,眼里淌出一种怔然又深沉的情绪,浸得她半日不语。
霍承晏莫名觉得这神色与眷恋有关。他迅速蹙起了眉,唤了曲泠去取伤药,笑容全然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