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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夺焚心 “厌,你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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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玦凭栏观景,浑然不知身后厢房里有一双暗窥的眼睛。厢房内烛火黯淡,榻上独躺了个贵妇人,脸上有淡淡薄晕,看着是醉酒休憩,实则是被人点了穴,一时半刻醒不来。
月仙蹲伏在窗口,从革囊里掏出一支飞刺。
就在这时,厢房内的烛火忽地熄灭,月仙立刻屏息凝神,不出两息忽然一掌扫去,正正打在身后一道坚实的臂膀上。
黑暗吞噬了视觉,她全凭耳边凛厉的风意感觉来人的动作。她连出三掌,那人却几无挪位,只侧身避让,一拳挡来似乎也没带动多少气流,却在即将击中她时爆发出惊人的劲力。
月仙往后闪躲,那人就势逼近,顿时带来一股淡淡的松香。月仙的怒火蓦地窜起,赶忙去扶半垂在颈间的面具,也就在这刹那,握着飞刺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几乎要把她捏碎。
“拿来!”男子低沉的嗓音像铅一样灌在她心头。
她自然不依,空出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剑迎面就刺,男子后撤避让,剑尖从他喉结处轻轻擦过,险之又险。她腕一拧,短剑横抹,要趁他身形未稳时再补一剑,他却早已料到,握着她的手借势将她往怀里一带,瞬刻化了她的力劲。
月仙心下骇然,猛地向侧旁撤开转身要走,却被男子生生拽了回来,拖得她一个不稳就要撞向立柱,没想到男子忽然抬腕一提,替她稳住了身型。
借此良机,月仙倏然蹬柱,轻盈的身子如离弦箭般穿出,男子始料未及只好松手,否则两力相抗必要断了她的腕骨。
门外传来侍卫换岗的交接声,若此时不走,就要再等许久。月仙呼吸急促,忽觉眼前一闪,魁伟的身影忽然拦在跟前,她来不及收势,整个人直挺挺撞进他怀里,他按着她的肩轻轻一推,她蓦地倒进黑暗里。
“厌,你敢造反?!”
短剑一抖,再不留力,月仙将一身轻功施到极致,剑光点点从四方刺来。厌不慌不忙,每次出手都恰好拦在她剑势必经之处,逼得她不得不中途变招。
她越打越急,剑势一变就往他面上削去,他后仰去躲,她趁势就追,在他偏头之时,她的剑锋倏然偏转,堪堪挑开他面具的束带。
落下的面具被厌接住,窗缝透来的雪光撕开最后一点隐藏。英朗的眉眼因怒意添了十足的锐气,宛如疏朗夜空里划过的流星。
月仙脚步忽慢。
就在这一瞬,厌欺身而来,左手扼住她的手腕逼她放剑,剑方点地,月仙另一手的飞刺已被他一掌按在肘弯,她的整条手臂顿时酸麻难当,飞刺脱手,落在他手里。
月仙抬膝要撞,厌早已料到,膝顶住她的腿,一手反剪住她的双手,将她整个人钉在立柱上。
他力道奇大,平日不显山露水的人居然有这种本事,月仙顿觉耻辱不堪,愤然仰起脸,恶狠狠盯着他。
而厌也正低着头看她,怒气不减。
“你是天堰教的什么人?!是裴锋的左护法,还是右护法?”他努力压着声音,然而几近低吼。
月仙被问得一头雾水:“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厌冷嗤一声:“你常伴寂鸦,又持焚心引,还想抵赖?”
“一个焚心引……能说明什么?”月仙有些喘不上气,却仍不低头,面露讥诮,“就不能……是被人偷了抢了去的?”
“那更是居心叵测,”厌的手劲变得更大,掐得月仙手腕疼,“天堰教再狠毒,到底未及用此物荼毒西北之外,反倒是你遂了他们的愿。”
月仙脸色发白,一言不发。厌瞟了眼窗外,又瞪回她:“你潜在寂鸦身边数月就是为了此物,好用之杀害郁家满门,我说的可对?”
“我不知道什么郁家——”
“是吗?!”厌几近吼了出来,声线因为压低而泛哑,“绫娘说你去年曾辞假数月不知所踪,直到中秋才回。郁家就是那时被焚心引毁的,你如何解释?”
月仙秀眉一挑,蔑然道:“如此说来,你是郁家的人?”
厌刚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两个女子低声的交谈:“简夫人才喝了三杯,怎的睡了这么久?”
厌心一紧,猛地捂住月仙的嘴。
“许是那红墙春雪劲头太甚,连主君都醒了好一会儿酒呢。”
“哎呀,这样的好酒,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话引来一阵笑:“你啊,做好差事就是,哄得主子们高兴,说不定就赏你一杯尝尝了。”
笑谈声逐渐远去,厌稍稍心定。掌心传来陌生的绵软,伴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厌的心被倏然一撞,撤开了手。
月仙的眼尾泛起浅淡的红晕,双手挣了挣。厌别开眼,语气就势缓了下来:“我们没工夫耗在此处。我只告诉你,我不是郁家的人,但我看过郁家满门的死状,你连老幼妇孺都没放过,我必须问个清楚,你究竟为何如此?”
月仙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敢置信。她垂下了眼,肩膀微微颤着,半晌开口:“我只知焚心引能叫人心智皆失,而后拼杀至力竭而亡。郁家父子不会武功,中了此毒估计打不过亲卫,我不知……”
“你说的倒轻巧,”厌重新盯着她,“世家之主掌一家生杀之权,他们若真提刀杀人,亲卫怎敢去拦?正因亲卫不敢轻举妄动,才至郁家全灭,幸存的亲卫也作鸟兽散,那杜若就是其中之一。”
“我已据实相告,”月仙倏地抬起脸,眸中隐见厉色,“我非神仙,不能未卜先知,也不能万事周全。郁家父子性命我必须得取,郁家上下如何也与我无关,你若看不惯便杀了我,莫在此白费口舌。”
厌素知月仙性子冷直,却也是第一次见她这般决然。他半敛眼眸,目光顿时变得耐人寻味:“我若是要你性命,有的是动手的时候。”
“一派胡言,”月仙回呛一句,不落下风,“你与绫娘勾结,处心积虑,巧言令色,并非不愿杀我,不过是还有所图谋。”
正值剑拔弩张之际,门扉忽地传来轻叩声,伴随一句轻柔的唤:“夫人,大夫人遣卑下来给您送醒酒汤。”
说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月仙心一颤,下意识要往角落去,却被厌揽着腰一步跃上房梁,带她藏进了黑暗中一处凹口里。那口子不大,藏厌一人尚可,但加上月仙属实勉强,厌于是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藏身,方才顺手抄起的短剑也被送回她的剑鞘里。
侍女进了门,见妇人睡得安稳,也不敢贸然打扰,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又低身退了出去。
月仙死死盯着门处,手脚发凉,耳边传来低而轻的声音,伴随着暖融的呼吸洒在她耳畔:“这下信我了?”
月仙正恼着,手肘就势往后一拐,正正击在厌肋上,虽非用全力,但也让厌呼吸一滞。他又抓紧她的手,低声警告:“你若闹起来,吃亏的只有你。司徒玦不敢拿我如何,却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你到底是谁?”
“想不起来了?”厌冷笑道,“寂鸦死的那天,你扮柔弱骗过我们的人,不也是巧言令色?”
回想那日情形,月仙心里五味杂陈,即便不愿示弱,也在权衡过后叹了口气:“我想活命。”
这话正中厌下怀:“那就乖乖听话,等出去了再算账。”
言毕,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然后率先起身挪开屋顶的砖瓦,翻了出去。就在这时,门扉再次敞开,夹杂着几个人的低语和灯笼的光影,室内渐渐明亮。
月仙方要动作,忽然听一女子嚷道:“啊!是谁?!”
灯笼的光亮恰好照到房梁,给了房内的人瞥见模糊身影的机会。月仙赶紧翻出去,刚一动就听下头有人高喊来人,厌顺手把月仙拉上房檐,盖好砖瓦。
月仙急着要跑,厌却拉住了她。侍卫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两人趴伏在屋檐上,直待那些侍卫都消失在檐下,厌才抓着这个空档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飞檐走壁,厌的身法迅捷稳当,比之往日进益太多,可见平日种种无非藏巧于拙。月仙心中忌惮,待远离了金坤池,她忽然运功起力,几步抢到厌身旁,抬掌就是一击。
她本为阻他去路,也算准了他会躲,没想到这一击只被他抬臂草草挡下,一时劲力激荡,他踩了空,身形一跌就栽在屋顶。
这一跌也不重,但他却抱头弓身,面色发白,颈后汗湿一片,肩头发颤。月仙迟疑了片刻,趋近试探:“厌?”
他没答,紧闭着眼。月仙骤然反应过来:“今日是你长相顾发作的时候?”
厌艰难地撑开眼皮,身子下意识后缩,视线开始模糊,朦胧间只见月仙在腰间摸着什么,他立刻伸手握碎瓦砾,意图以飞石自保,不想马上就被一道力扣住手腕。
这姑娘不知哪来这么大力气,厌心底暗叫不好,可他稍敢有动作便头痛欲裂,根本动弹不得。在他意识沉浮之间,月仙已经将他仰面翻过来,用膝抵着他另一只手。
“你是北厉的人,”她的声音飘渺着,轻柔而冷,像月下的薄雾,“我得罪不起你,也欠不起你的人情。这药能根治长相顾,症好了就赶紧滚,别再坏我的事。”
厌张了张嘴,唇间骤然涌入一股冰凉的苦涩,如同浇灌在烈火上的甘泉,紧绷的身心忽然缓了下来。他顺从地一口口咽药,勉强抢回一丝神思:“我……还有话问你……”
“省着,”月仙漠然收回药瓶,“我不想和大派的人再有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