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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仇 “你怎会不 ...

  •   自出了禁闭后,月仙愈发愿意对厌委以重任,即便任务艰难,厌也能有独当一面的时候。这日天方擦黑,两人就被七八个人堵进一个窄巷里,后头堆满废弃的木箱,眼看是无路可退的。

      能围住赏金卫,几个人顿时嚣张起来,更有一人恃月仙是个女子,握着把匕首便趋近前来,嘴里叫嚣着:“都别急!先拿这小娘子寻寻欢,只是不知这面具下是张什么脸——”

      后头的人们哄笑起来,就在这笑声间,忽地喀嚓一声。

      那人的手齐腕而断,匕首当啷落地。厌不知何时已欺身近前,刀锋上血珠正往下滴。

      正在此刻,月仙足尖一点,踏着身侧土墙斜掠而起,衣袂翻飞间已落在巷口,短剑出鞘,封死退路。七个人顿时被反包在巷中,前是厌,后是她,两侧围着高墙,这才察觉大事不妙。

      厌一刀削去那断手之人头颅,血溅三尺,喷在土墙上。余下几人即刻慌了神,为首一人急喝:“往后冲!杀那娘们!”

      三四个人转身便往巷口扑去,月仙短剑一递,当先三人喉间血线迸现,扑倒在地。剩下三人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往回撤,却正撞上厌的刀口。厌刀稳而厉,月仙剑活而快,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扇磨盘,将几人碾在当中。

      未几,厌忽地矮身,躲过一记掠空而过的横砍。月仙同时起腿正中一人胸腹,那人横飞出去狠狠砸在厌身后的木箱上。厌矮身时也顺手捞起身侧一人的脚踝往后一甩,叫他也惨叫着撞上木箱。最后一人惊得魂飞魄散,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月仙一剑刺穿咽喉。

      木箱上两人挣扎欲起,厌的刀已追至,一刀一个,断了他们的声息。

      “好了,”厌回首道,“咱们复命去吧。”

      月仙没有应,兀自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厌察觉不对,忙到她身旁去:“伤着了?”

      “腿上有旧伤,我忘了。”

      巷内几乎没有灯火,厌也看不清她的伤势如何。他只好试着搀起她,才行出一步,月仙已经疼得低下了身子。

      她赶忙抬起头:“不要紧……”

      厌却忽地在她跟前蹲下:“我背你。方才动静不小,我怕惊动了人。”

      月仙下意识想拒绝,可被他后半句话说中了心思。她咬着唇,只好往他背上轻轻靠去,双手搭在他肩上。厌托着她站了起来,警觉地望了眼巷口,就踏起轻功往墙后翻去。

      直到彻底走远,厌才找了处无人的空院把月仙放下来。借着雪地反出的银辉,月仙费力地掀开裤腿,果见其下有血迹涔涔,染得裤角也是一片深色,和布料的颜色混淆在一块儿,不借着光亮根本看不清。

      厌守在一旁,见了此状,抽了刀从自己衣上削下一片来递给月仙:“先止住血,回了庆坊再处理。”

      月仙眸光微微一跳,伸手接了过去。她低下头理着伤,几缕碎发从头巾里溜了出来,顺着白皙的耳廓垂到面具上。

      厌眉心微动:“月仙姑娘会医术?”

      月仙知道他想起那晚给杜若把脉的情形,也晓得他一贯好奇,便应了一句:“皮毛而已,保自己别太早死。”

      厌闷闷地笑了一声,不知是被什么逗着了心思。他背靠着瓦墙坐着,看着檐下几根剔透的冰棱:“若我会医术,爹就能少些折磨了。”

      “他得的什么病?”月仙问道。

      往日厌谈起家事,月仙即便询问也语气淡漠,今日倒不觉如此,厌的眼睛忽然有了神采:“我已经把钱寄回去,找了镇子上最出名的郎中去治,待有家书来报诊断,我再告诉姑娘。”

      月仙不知何时扎好了缠带,也不急着走,而是顺着厌的目光也望着那些冰棱。她默然了一会儿,又道:“你是哪里人?”

      “瀚原沧州,”厌答道,“在西北。”

      未等月仙答话,厌又讲了起来,仿佛是憋闷了许久,要找人一叙:“我爹在沧州开了家武馆,我的本事就是从他那学的。可自从爹得了病,那武馆就转出去筹成银子了……”

      月仙抱着膝蜷在角落里,眼睛闭着,也不知是打着盹还是醒着,待厌收了声,她才低声道:“习武之人最怕躺进病榻里,你爹也是不易。”

      “能留着性命就好了。”厌惨淡一笑。

      “既然请了郎中,你也该回去侍奉了,”月仙转过头来,语气更轻,“人在病中最是孤寂,需要有人陪伴,何况你奔波在外,他定牵挂得很。”

      厌的呼吸慢了一拍。他沉默地捻着衣角,视线慢慢和月仙的对上:“我还得攒笔钱赎身呢。而且……绫娘哪有那么容易放了我?”

      这下两个人都没了话。月亮越爬越高,雪也开始化了,月仙蜷得更紧,显得愈发娇小。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过片刻就再次蹲在她面前:“走吧,别着了寒。”

      月仙依言照做,伏在他背上时,忽道:“若我一直待在庆坊,绫娘或许会放了你。”

      面具下的厌唇角一勾:“是因为姑娘仇家多,离了庆坊反倒不安全?”

      “绫娘什么都告诉你?”月仙略有不快。

      “自然也不是什么都说,”厌的语气坦诚,脚步也放得沉稳,“只是姑娘年纪轻轻却想着一直呆在庆坊,我又曾听闻你仇家多,故此推断。”

      月仙不情不愿地认了。

      “姑娘怎么会有仇家呢?”

      厌感觉背上的人呼吸重了些。

      “人不合群而入世,久而久之就有仇家了。”

      雪幕深处,一声鹧鸪啼孤零零地传来,隔着朦胧月色听不真切,倒像是梦里的回音。

      厌道:“你怎会不合群?我看你好相处得很。”

      厌的背又暖又实,带着道若有似无的松香,月仙本就累了,此时开始昏昏欲睡,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因为你我不相争……若是争起来……我就不好相处了。”

      厌默然不语。

      ————

      除夕夜里,厚雪压枝,梅香绕鼻,沃川首府繁城的金坤池畔灯火通明。

      湖畔有两层小楼雕梁画栋,楼内二十余席铺陈开来,座无虚席,杯盏交错声与笑语喧哗混成一片。席上菜式丰盛,红油翻滚的锅子搁在正中,椒香随着热气蒸腾,描金的碟碗摆放齐整,炝炒的河虾蜷成诱人的红,,还有整条的清蒸鳜鱼卧在葱丝间,鱼眼珠莹白,瞪着满桌的热闹。一壶壶温酒送上来,壶身凝着细细的水珠。

      池中央,两艘画舫缓缓游弋,舫上舞女随着悠扬的丝竹之声翻飞水袖,与楼内的喧哗融成一片。池畔另有环于两侧的回廊,仆役下人往来不绝,手里皆托漆盘,盘上碗盏叮啷轻动。回廊尽头隐可见几间厢房,想来是供不胜酒力的贵人歇息的。

      宴饮至酣时,楼内人群依次起身,恭谨带笑,目送一人出楼。那男子身着一袭墨青色缂丝长袍,身旁有数十仆从簇拥,一群人熙熙攘攘往池畔去。

      画舫乐师见状,不知怎的就弹重了几个音,舞女跳得卖力,几要掀起水花。

      “主君缓些,方才多饮了酒,这池边滑,卑下扶您往上头走吧。”一仆从徐徐规劝。

      “主君,老夫人怕主君受凉,特叫卑下来扶主君回去。”又一仆从靠近,恭敬地抖开一件貂裘就要往男子身上披。

      曲乐声中忽然传出一声呵斥,声量不高,却叫近旁仆从倏地跪下。

      “我不过出来醒酒,你们却个个败我兴致,”男子呵斥,侧脸绷出锋利的弧线,“都给我滚!”

      世家家主威仪逼人,仆从吓得大气不敢出,却也不敢贸然离去,只好在十步开外僵着。

      片刻后,有一锦衣男子趋近,挥手遣散了仆从。家主回首,先是诧异,继而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眸一弯,主动发话:“兄长怎也出来了?”

      “现下清净,总算有机会和你说说话,”锦衣男子似乎格外愉悦,声中带笑,“听说你把云州郁家的河道粮仓都收管了,很好。”

      “郁家气数耗尽,我不过是帮扶一把,”家主怒气已散,朗声笑道,“云州百姓可都指望着过安生日子呢。”

      锦衣男子轻轻拍了拍家主的肩:“玦弟心系民生,着实难得。不过想起郁家那情状,我仍觉不安。”

      这家主原是司徒家的家主,名唤司徒玦。他闻听此言,不以为意,只道:“那是迟早的事,就郁老爷子那点心胸,难免惹来杀身之祸。”

      锦衣男子皱了眉:“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是赏金卫来历不明,手段阴毒,郁主君一时糊涂收了那寂鸦,便引狼入室了。”

      司徒玦眉毛轻轩,酒意被心头一股得意劲冲散了大半:“琮兄真当那是赏金卫?不过是郁家编的由头,找了个掮客让寂鸦用那身份洗掉天堰教的来历,否则被北厉杀到脸上揭出那些丑事,郁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司徒琮听出弟弟语中的讥讽,顿时有些不自在。他自十年前就离了沃川,常年守在司徒氏位于南疆的家业,自然对南疆以外的事所知甚少。

      “不过说起赏金卫,我倒真有这心思,”司徒玦笑道,“庆坊有个赏金卫叫月仙,云州河道的铁掌翁就是她摆平的,还有截锦州粮道的青鹭山虎头寨……若招她进来,定不逊于摘星。”

      司徒琮抚着栏杆上的一只貔貅,并不太认同:“摘星会的,赏金卫可不会。”

      司徒玦笑而不语,抬手望池心一招,一艘画舫便慢慢靠岸。不多时,一位佳人款步踏上石阶,在司徒玦跟前婉然一礼。司徒玦递了个眼神,那女子转而对司徒琮行礼含笑。

      司徒琮立刻出了神,话头自然也截住,心思往别处去了。他对司徒玦稍稍一笑,不多时,池边就又剩司徒玦一人。司徒玦脸上始终挂着笑,悠然赏景,怡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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