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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辅鬼魅 “你以为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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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一早,庆坊里照例有做完榜的赏金卫回来,唯独月仙却出了门。她前脚刚离了庆坊,绫娘后脚就给楼梯上的厌递了眼色,看他转身进了月仙的屋内。
一刻钟后,绫娘才上了楼,看厌垂手站在月仙屋外,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
“例检罢了,瞧你这副做错事的样儿。”绫娘靠近厌,在他半臂距离内顿住,抬脸直勾勾看着他。厌稍稍偏开视线,却也没挪步,绫娘又近一步,装作往月仙屋里瞧,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厌垂着眼,紧抿着唇,并未即刻躲开,直到她往他腕上一抹,他才把手往身后一收。
绫娘吃吃笑起来。这小子样貌真好,眉眼深邃,神采英拔,和这老实绵软的性子所去甚远,着实有趣。她的目光愈发肆意,嘴里却是安抚的话:“有我在,月仙发现不了。这丫头虽然不省事儿,现在也还不至于越过我去。有我护着,你怕什么?”
“姐姐言重了,”厌道,“只是我还倚仗着月仙教我行事,得罪不起。”
绫娘不喜这话,眉一倒就啐了一口:“呸,没我引荐,你们哪来的榜子接?月仙的本事也是在我这养的,离了我,谁知道她是何许人?”
厌讪讪地笑着,愈发不自在:“姐姐息怒,我没别的意思。”
绫娘自知失态,赶紧扶鬓理襟,又若无其事地往月仙屋里走,边走边道:“你跟着她也有大半年了,该独当一面才是。若连搜她屋子这种事都畏手畏脚,来日怎么做金手。”
“姐姐说的是。”
看厌姿态放得低,又是那样一张脸,绫娘的气消了大半。她踱出房间掩上屋门,缓了语气:“有什么发现?”
“没有。只有两瓶药,几件衣衫和书册,”厌据实相告,“还有一把剑,锈得厉害,我没动。”
绫娘扶栏沉思,半晌幽幽扯出一句:“这丫头赏金那么高,日子却老过得这么紧。”
“许是她家中有人用钱,寄回去了呢?”
绫娘失笑,往厌臂上搡了一把:“她惹了仇人,自保都来不及,哪来的闲工夫管家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做这行当是为了尽孝糊口?”
厌剑眉一轩,转瞬又低下了头,小声道了句告退,就往自己屋中去了。直到午后,他从窗翻了出去。
临近中秋,街上到处做着买卖,新蒸的米糕冒着热气,黄澄澄的柿子在筐里堆成小山,刚打下来的板栗还带着刺壳,做好的糖人在日光下淌着蜜。一个货郎带着一筐红艳艳的山枣走来,厌瞧了一眼,就往深巷中去。
不过半刻,那货郎也跟着来了,拐过巷角,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应川。”厌抱臂倚墙,神色慵懒,眼神却利,全然换了个人。
应川行了礼,面上带笑:“掌门终于传召,我们还以为你再也不回了呢。”
厌听出了打趣,也淡淡勾唇:“等鱼咬钩总要有耐心,爹跟他们拼了一辈子,我花这一年算什么。”
“也是,”应川撇撇嘴,“就是委屈了掌门,跟着赏金卫做这些污糟事。”
厌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各取所需罢了,没有委屈之说。倒是你们,跟着月仙可有所获?”
谈及正事,应川严肃了几分,也显得为难:“属下们按吩咐留意月仙的动向,她非揭榜时皆不离秀城,平日里最远只去城郊的小屿坡。”
小屿坡风景秀丽,但到底不过一个小山丘,厌不解:“去小屿坡做什么?可是去见什么人?”
应川犹豫地摇摇头:“她独来独往,我们从未见过别人同往,不过她常去那喂猫。”
“喂猫?”厌想不到月仙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难道是用猫递消息?”
应川捏着下颌思索着:“可据属下所察,那些皆是野猫,平日也不近人……”
厌回想起那间简陋的屋子,一切太过明晰透彻,反而叫人没了头绪。他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心下更是疑窦丛生:“我已搜过她房间,也没有发现焚心引。但她身手好,当日还处心积虑扮成舞女潜在寂鸦身边,着实可疑。”
“说不定是为了完成寂鸦遗愿,”应川以拳击掌,笃定起来,“寂鸦与郁家反目成仇,却在动手前被咱们杀了,那月仙因此拿着他的焚心引去寻仇。”
厌的嘴角含了笑,眼神却渐渐聚不住。他歪过头,肩微微一沉,仿佛是泄了气,语气也飘起来:“那这姑娘可真受寂鸦器重,想来身居天堰教要职,你是想说这个?”
应川张了张嘴,忽然不敢应了。
“寂鸦的手下都是他从天堰教带回的人,个个与之关系深厚,且不说他根本想不到我们能找到他,即便真的来不及寻仇,他怎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外人手上?”
应川垂下头,挠了挠鼻尖,回过味来:“也是。寂鸦被郁家挑中两月后,郁葛送了他一批舞女寻乐,月仙就是那时才混进去的……”
厌低低笑了笑,直起身来掸去后背的灰,顺手拍在应川肩上:“刺探消息是你最拿手的,余的不必操心,七日后再来回消息罢。”
应川看着自己肩上的灰印子,眉头转瞬拧成结,忍不住嚎出来:“这招从七岁玩到现在,没完了是不是——”
厌足底生风溜得飞快,硬是叫风声盖过身后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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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乍起,锦州虎江畔的漫山红叶烧得连天,赛过二月繁花。赏叶之人络绎不绝,即便到了夜里,江上也有游船频过,其中几艘高如楼栋,饰朱漆绿绦,以凤头为舷,远远望去,恍若鸾凤游于人间仙境。
而那船上更有人间乐趣之至,一众美人擦脂抹粉,藕丝小衫盖着琼肌软肤,笑语连连,风情万种,叫人看直了眼。
船楼上的私间里正招待着位贵客,其眼角纹路渐显,宽脸圆腰,一身蜀锦在烛火下熠然生辉,一手端着酒盏,眼睛若敛未阖,盯着慢慢敞开的门扉。
屋内烛火明亮,随着进门之人的步履自下而上描摹其轮廓,先是裙角,再是腰身,最后的光恰好停在她抬眸的一瞬。
男子执盏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酒液顺着杯沿滴滴漏下,浸湿了他的衣袖。
眼前女子莞尔一笑,盈盈一拜:“官人久候,如雪更衣误了时辰。”
男子急不可耐,蓦地起身就将女子拉近身旁,眼神早已迷离起来:“早知如月有花容月貌,竟不知其妹如雪更有这等倾国之色,望春楼果真藏着宝贝……”
他恨不得即刻一亲芳泽,如雪却轻轻躲过,俏皮娇笑,明知故问:“官人可喜欢如雪?”
“喜欢!怎能不喜欢,恨不得……恨不得叫你从此跟了我!”
如雪不急,只用指尖点在他胸口,轻轻推远一寸,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跟了官人?那官人家里那位……肯么?”
男子一愣,随即笑了,带着几分得意:“家里哪不是我说了算?她敢说半个不字?”
如雪眼波流转,任男子拉着她的手往唇边送:“姐姐说官人有好些日子没来,叫我们担心得紧,还以为是夫人不许……”
“她怎敢如此,我那是有大事!”男子面热了起来,“我的钱庄子走了水,这些日子忙着善后呢!”
“哎呀,”如雪赶忙起身跪下,面露惧色,“是如雪不懂事,竟不知官人出了这么大事。”
男子痴痴的目光又缠上来,起身扶起她。如雪娇羞地别开眼去,方才动作间披帛轻垂,轻纱下瓷白的肌肤更加明显。
“乖乖……无妨,我的人来得快救了火,就丢了个珊瑚,余下的都好着呢!”男子赶紧宽慰,生怕美人丢了兴致。
如雪微微蹙眉:“怎的走水还会丢东西呢?”
“还不是摘星那臭贼痞子……要再让我逮着他,必将他碎尸万段!”男子声已含糊,但仍听得出愤慨之意。
“摘星?”
男子忽然停了下来,想起眼前不过一花楼女子,能有什么见识,不由得意道:“你不知道吧?那是江湖大盗盗无痕的弟子,他们所盗之物无一不价值连城,这才寻到我庄子上去,我——”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没了声息,成股的热流自他颈上潺潺淌下。如雪不急不缓地起了身,轻叩墙板三下。
厌从舷窗翻入,从头到脚皆是融入夜色的黑,仿佛一个影子。月光从舷窗漏进来,正正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月仙脸上。在这一刹那,她恰好抬起了眼眸,颊边几道血痕衬得漆瞳森寒,如同地狱爬出的鬼魅。
两人四目相对,厌的背后升起浸骨的凉意。
“看什么?”月仙冷冷开口,“这么久了还能忘规矩?”
厌喉结轻滚,从肩上卸下一个青布包袱递给她,然后从她身旁绕开,扛起男子的尸身就要往外去。
“扔船尾,喂齿鲤。”
厌草草应了一声便依言而为。船上丝竹管弦之声奏得正响,尸身落水的动静被掩得严严实实。那一身锦绣缓缓沉入深墨的江水里,不一会儿,密密麻麻的鱼群扑了上去,拆吃这难得的盛宴。
两人今夜还有一榜要做,月仙换了衣衫便和厌匆匆上了路。往日赶路时,厌会时不时与她闲聊几句,今日却安静得出奇,反倒是月仙兴致不错。
她道:“这榜的点子不难抓,不如你自己一试?”
“是姑娘揭的榜。”厌顺手捋了捋马鬃,语气淡然,头也未抬。
“你若成事,赏金都归你,”月仙答得格外爽快,顺带瞧了他一眼,“不是说急用钱么?”
厌慢慢颔首,然后又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