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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覆水龙 “你武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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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水龙坞占了云州芦花渡的水道,所过商船无一不被洗劫一通,原先把守水道的郁家亲卫早因郁家灭门而作鸟兽散,一时间竟无人奈何得了这匪贼。月仙和厌三日前便到了芦花渡,只是迟迟未动手。这日入夜,正值大雨瓢泼时,几只铁坞船在水浪中沉浮,互相连着粗长的锁链,形成了封锁。
五个彪壮大汉正在舱里划拳吃酒,哄闹不断,有输了懊恼者捶桌长叹,把木桌拍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痕。
“喝!喝!!”
输者端着大碗囫囵灌酒,泼出去的却比喝的多,洒在桌上渗进裂缝里,像几道蜿蜒的溪。其余人自然嘲弄不断,嗓门一个比一个粗,哄闹之间一声雷过,也盖不住他们的动静。
一个粗眉汉子呛道:“李二头,你这酒喝得稀巴烂!不如把舌头咬烂,还能少挡些酒!”
这话一出更是引来哄堂大笑,但很快,桌里渗出的酒色果然见了红。几人正纳闷,忽然见他身子一滞,直挺挺往桌上砸去,木桌顿时裂成两半,连着李二头的尸身一同重重栽在地上,一桌筹码撒了遍地,酒碗应声而碎。
又一声落雷,惊得人心肝震颤。
“不好!是郁家的人!”粗眉汉子惊呼。
左右几人纷纷抄起刀斧,一脚踹开了舱扉,唯他们身后一个侧脸有疤之人巍然不动。他微微侧目,粗眉汉子立刻垂眼。
“郁家的人早就死绝了,”他嗓音低沉,如记闷雷滚滚,“是司徒家的趁火打劫。”
众人面面相觑,门外忽闻一声重响,手持板斧的壮汉怒喝道:“给爷爷滚出来!”
话音方落,他颈后忽地飞血,倒了下去。身后同伴早已魂飞魄散,拿着大刀一顿乱砍,未曾想舱外亮得出奇,那有疤者怒道:“船被人放了火,快撤!”
一时间,河面上是一片惹眼的火红,仿佛秋日里连绵的山叶,把雨帘烧出个烟雾缭绕的窟窿。水贼们惨叫连连,有的跳入水中,有的爬上桅杆,狼狈不堪,哪还有日前横行霸市的气势。有的水贼好不容易挣扎上岸,抬眼便见个玄衣男子,手持把秀长平直的刀,寒光森森,与他漆黑面具下的眼睛一样。
“赏金——”
话被斩断,河堤旁顿时乱作一团,一时间水贼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有人心一横抄起家伙就要反抗,奈何来者凶狠,一条生路都不给人留。
这时,河面忽然水花四溅,如同数道水龙卷天,将那漫天火光搅散。两道身影在其中交织缠斗,其中一个身宽体壮,手中却无寸铁,另一个则纤巧灵活,手持短剑,两人交手数次,难分胜负。
那壮汉骤然怒吼,抬腿横扫,成片水浪席卷而来,女子点步后撤,快如飞燕,堪堪躲过。两人渐渐从河上战至岸堤,四周开始飞沙走石,连雨丝都被拧乱了路径,不出瞬息,就和沙石木碎一同往女子身上穿去。
旁人遇到此境定以为是招障眼法,或用内力震散障物,或已备好格挡,可女子却灵巧旋身以剑护体,但听噼啪清脆的撞击声响,她再落地时,手里的剑已有了豁口。
壮汉哈哈大笑,脸上的刀疤扭曲着:“能躲我夺魂掌,不错。”
他眼睛圆睁,再次运功,身后一块船骸顿时裂成数块尖利的碎片,只听又一声怒喝,那尖片就如箭矢般打向女子。女子高跃,踏过两片木骸后剑尖一挑,第三片木矢就失了方向坠下地去。壮汉即刻抬手,余下的尖片飞扑而去,女子凌空翻身一卷,就着木片的遮挡栽下,汉子瞪大了眼,就等着她落地的瞬间将她击倒。
然而一息过去,木片散得到处都是,女子却如凭空消失般不见了踪迹。空旷的河畔上只剩零星的惨叫声,血染红了河流。汉子登时怒火中烧,堂堂水龙坞,好歹也是云州叫人闻风丧胆的帮派,他铁掌翁更是一身绝学,今日竟遭此横祸。他嘶声震吼,一掌重重拍地,周围地表顷刻间裂开。
这十足的内力在地下如蛇般猛蹿,竟是往百步开外的玄衣男子处去。男子似有察觉,刀势微顿,那裂隙即刻就要到其脚下,突然,只听咔嚓一声,那裂隙竟被一块木板挡住。
“月仙!”
月仙持着木板,以内力加注,硬是扛过了夺魂掌的裂地之势。那木块碎成渣末,月仙身形一晃,勉强稳住。
铁掌翁先是一愣,进而狂笑:“蠢娘们,敢硬接掌法,就只有死路一条!”
厌就要还击,但见铁掌翁脚步骤然蹒跚,鲜红的血从他口中汩汩流出。铁掌翁目眦欲裂,张口欲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丝毫声响,而后膝盖一软,面色由铁青转惨白,面朝地倒下了。
厌定睛一看,月仙的短剑正深深插在铁掌翁后颈上,几乎贯穿了他的咽喉,一击毙命。
“回吧。”月仙一跃到铁掌翁尸身旁拔出了剑,脚尖轻点,即刻远去。
回锦州的路上,厌一直跟在月仙身后,看着她脱力地伏在马背上,斗笠歪斜,手松松地持着缰。
“姑娘为何救我?”他终于忍不住发问。
月仙嗫嚅了一声,厌听不清,只好靠近了些。
“你武功不好……一定会死。”她道。
厌盯着黑暗中半敛的清眸:“难道你就不会死?”
月仙怏怏侧首,不再看厌,欲要直起腰杆,左臂却僵得厉害。厌伸手轻轻拉住她:“莫要多动,你好不容易护住心脉,定没什么力气了。”
言语间,他已经替她牵好缰绳,正了正马笼头。似是不太适应此刻的沉默,厌转了话锋:“这次揭榜,赏金应该不少……”
“急着用钱?”
“急,”厌应得干脆,坦诚又急切,“我爹重病卧床,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山里的小径并不好走,他虽替月仙牵着马,到了泥泞路上,马蹄还是止不住深一脚浅一脚,颠得月仙轻抽一气。厌忙道:“姑娘的伤要不要紧?不如我们先歇歇脚?”
月仙摇摇头:“耽搁不得。”
厌于是牵得更小心,缓缓而行。片刻后,月仙忽然问道:“你家……可还有别人?”
厌沉吟一声:“还有个弟弟,不过他年纪尚小,指望不上。”
“赏金卫是拿命拼的活儿,”月仙艰难地直起身来,扶着手臂,“你就不怕自己死了,全家都没了指望?”
这话仿佛击着了要害,厌拉缰的手微微一颤,继而垂下头,面具后透出一声苦笑:“火烧眉毛,走一步算一步。”
一听丧气话,月仙也没了言语。清晨林鸟引嗓婉啼,云翳里透出些许光亮,厌抬头望着天光辨认方向,低下头时又有了话:“月仙姑娘做赏金卫多时,可知道金手有别的出路?”
“什么出路?”
厌转过头来,眼眸一弯,应是在笑:“金手做得好或被东家看中,或许能做世家的门客,若真如此,那可就是富贵无量了。”
仿佛怕月仙不信,厌兴冲冲问:“譬如繁城的寂鸦,姑娘可曾听说过?”
“绫娘说过,但我记不清了。”月仙的语气显得淡薄许多。厌却没被她扫了兴致,反倒更滔滔不绝起来:“我原在昼醒楼的时候就听过,说寂鸦武艺超群,被云州的郁家相中了……我要是能如此,就不愁给爹筹钱治病了。”
说话间,月仙已经默默抽走了厌手中的缰绳。她两腿轻夹马腹,马甩了甩尾便加快步伐,从厌身旁擦过。
“那便祝你早日遂愿,”月仙望了他一眼,“不过在此之前,你得给绫娘很大一笔银子,否则被长相顾折磨一辈子,也别想着出人头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