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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疑定 “难不成… ...

  •   转眼到了夏苗之日,司徒家依惯例领沃川世家豪族进山寻猎,名曰护田,正逢齐良也在,司徒玦盛情相邀。这日清晨,齐良身旁只带了个眼生的青年人,衣着光鲜,姿仪出挑,反衬得齐良衣装素简,全然不似一个主君。

      “贤侄风采过人,今日狩猎,头彩定是你的。”见了礼,齐良率先道。

      司徒玦笑言:“不过寻个有趣,齐叔过誉了。论风采,我怎比得年轻才俊,譬如这位……”

      齐良侧身一让,那青年立刻翻身下马,双膝点地,俯首而拜:“卑下有罪,请司徒主君责罚。”

      司徒玦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只得看向齐良。齐良神情凝重,略使眼色,司徒玦会意,于是禀退左右,留三人独在一处。

      “你何罪之有?”

      青年几乎以头抢地:“三月虎江春宴,是卑下的人放烟,并推明公子下水,伺机下手……不想不仅没得手,还被北厉抓了正着,为此连累摘星,让司徒主君忧心,请主君治罪。”

      一语如雷,贯得司徒玦脸色铁青,他反应了良久,忽然,一根马鞭啪的一声抽在青年身侧。

      齐良眉毛一抖。

      “你真是害死我也!”司徒玦火冒三丈,顿足道,“为你们弄出的动静,我颜面尽失,百般周旋,还重金悬赏抓人,你为何到现在才来!你到底是何人!”

      远处有几位好奇的贵公子望过来,齐良轻喟,按住司徒玦的肩:“贤侄莫生气,且听我一言。”

      司徒玦仍不解气,用力将马鞭掷在青年背上,铜柄不偏不倚击在他脊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事已至此,你和崔宫主闹得僵,没有悬赏之事怎能冰释前嫌,”齐良挡在青年身前,低言道,“至于名声,你激赏抓刺客之人,又杀了偷剑贼,不知此中关窍的,谁不赞你一句雷厉风行?”

      于利弊谋算之事前,齐良总是一针见血,司徒玦被他言中要害,心里已经缓下七八分,然而面上还是端着点架子:“我就想听齐叔一句实话,既有此安排,为何不先同我商议?摘星的安排齐叔是知道的,早知如此,他就能另行他法……”

      齐良解释道:“尚霁手下的人是临时起意,原先只道是霍承晏来,没想到来了个不能武的霍承明,这才动的手。”

      说罢,齐良往身后睨了一眼,带着指责之意:“尚霁已经处置了那个不知深浅的人,至于为何今日才来,是为一件要事耽搁了。”

      司徒玦不明所以,齐良却也没有要和盘托出的意思,神色变得隐晦莫测,转而笑道:“贤侄放心,沃川虽悬赏遍布,这赏金……怕是无人能领了。”

      少了笔大开销,司徒玦自然乐见,忙问:“为何?”

      齐良垂首轻笑:“是尚霁的功劳。容他起身给你回话吧。”

      尚霁这才起身,锦衣上全是泥尘,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后道:“回主君,我以将本派新制的秘药焚心引放入扶摇宫金风露中,并被凌云公子带走。以如今各路豪杰追杀的猛势,他或崔卿,其中必有一人不得不用此药愈伤,只要用了,两人必死无疑。”

      司徒玦眸中泛光:“你是从天堰教来的?”

      尚霁答道:“是,卑下的父母是天堰教左右护法,这几年他们先后过世,就将左右护法之位传给了卑下和家姐。”

      司徒玦对天堰教之事颇有耳闻,虽不知焚心引这一毒药的具体,但也知晓其往日繁荣。尚霁遂解释起焚心引的种种,司徒玦边听边思索,渐生疑问:“这焚心引神通至此,天堰教何以覆败?还有,既然这药能让人功法大增,你们和寂鸦何须对那北厉东躲西藏?”

      尚霁咬着牙,片刻坦言:“焚心引炼制极苛,药材火候差之毫厘则前功尽弃,便是天堰教全盛之日,所得成药也有限。起先能用此物征伐瀚原,是因其鲜为人知,可后来人们有所防范,加上瀚原各派反击,此物用于寻常之徒,终难敌武派精锐。”

      他又从锦囊内掏出一支飞刺,呈到司徒玦面前:“从前的焚心引皆存于暗器中,有武艺者好防范。”

      司徒玦不敢接过手,只是伸长脖子端详着,后道:“郁主君和大公子中的就是这个?”

      “是。”

      司徒玦轻咂了砸嘴,眉头紧锁:“寂鸦仇怨真大……”

      尚霁扬起一抹冷笑,迅速收好飞刺,又换出一个描金小瓶来:“比之从前,如今的新药就大不相同。此药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即便混入饭食也无人能觉,若能调整用量,还能使其潜伏体内数个时辰,极难察觉异样。”

      司徒玦更不敢碰,甚至往后撤了半步,齐良却靠近前来,道:“以免贤侄思虑,我得把话说清。此物若用得好,能增人功力数倍,杀人如麻,做出一批死士不在话下。但若用得不好,就是做几个嗜杀的疯子,气血用尽便终,不可复用。”

      司徒玦难得听出几分言外之意:“齐叔的意思……是要我把这毒药用在固增精锐上?”

      齐良目光深远,似有无限感慨:“都说世家总和大派密不可分,可极锋就是个特例,可见并不是这个道理。那些所谓大派能和我们相提并论,不就是因为有一帮武夫护身吗?说白了,就是仗势欺人,北厉若无精锐武力,霍承晏敢那般和你对峙?”

      一语中的,司徒玦懊恼抚掌:“我真是恨极了他……”

      “别说是你,我等都是如此,”齐良将尚霁引至司徒玦跟前,“焚心引新方炼制未精,药材更需从天南海北采集,其中最重要的一味就在盈月山。自醉花门伏诛后,你家在那儿的置业都是你兄长在操办,不知药材的事情……”

      他恰到好处地收声,探究地看着司徒玦。

      司徒玦立即道:“到底是司徒家的置业,齐叔忘了,你那金风露的五合玉昙就是我开口叫兄长每年供给的。”

      他又看向尚霁:“若我供你药材,这焚心引你能弄出多少名堂来?”

      尚霁眸中含笑,拱手道:“家姐在诃罗试验制法,已经颇有见效,才得眼下这批。若得援手,定能量产此药,还能找到用量斟酌的方法,助诸位主君培养死士精锐,壮大势力。”

      司徒玦看向齐良,仿佛想从那双历经岁月的眼里找出点什么,可除了笑意,他什么也觉不出来,反倒是被齐良窥出几分犹豫:“这事提得突然,想当初我也是深思熟虑多时才应下,贤侄不必急于定夺。”

      ————

      天际吞吐浓云,酝酿着一场急骤的雷暴。空气被裹得潮闷湿厚,像一滩流不动的湿泥,黏腻在肢体每一寸角落。

      季随风癫狂的剑气引来无数环伺的武林高手齐齐上山,霍承晏和上官卿只堪检视季随风的尸身就被人来的动静惊走。马被季随风杀剩一匹,两人只得同骑一路杀下山去,霍承晏连召褐隼传信的功夫都没有,一连狂奔三日,才堪甩开追杀。

      屋漏偏逢连夜雨。伤病在外,心病缠身,加之一路劳累,上官卿在第二日夜里突发高热,霍承晏凭她的指示寻来几味草药,给她服下后勉强退了高热,但取而代之的是低热嗜睡不断。

      好在霍承晏终于得以传信于应川。此时他和上官卿在庙中躲雨,不远处有十几个熟悉的身影靠近。

      “掌门!”应川满头大汗,马还没拴好就飞跑来,“几乎半个华州的高手都往飞天崖去,掌门却一信不来,真吓煞……我也……”

      霍承晏束发凌乱,衣衫残旧,其上血迹干硬,面上有浅青的胡茬,眼神发滞,刀立身旁,坐在庙外巍然不动,隐隐还有未散的杀气,像极了一尊煞神石像。

      应川脚步发顿,双眼圆瞪,仿佛刚认识他。

      “天堰教又动手了,”霍承晏低喃着,刀握得愈紧,“我不明白……季随风身上没有一处那种暗器伤。他到底是如何中招的……”

      应川喉结一动,正想说些什么,霍承晏猛地抬眼,好像此时才意识到他的存在:“药呢?”

      “在这儿。”应川从身旁狼卫手中接过一叠药包递了过来。

      霍承晏迅速接过,起身往庙中去。一张灰旧的虎皮里蜷着个病弱女子,巴掌大的脸泛着潮红,时不时咳嗽几声,紧闭着眼。霍承晏跪在上官卿身旁,伸手扶起她,取出水囊,又将拆出的药丹轻轻抵着她发干的唇送进去,再喂水。

      一旁有几个狼卫看得动容,有两个姑娘径直上前去,主动照看起上官卿。霍承晏空出手来,却未走远,只吩咐了另外几人在外放哨,就和应川坐在一处,把近日之事简述予他。

      应川疑道:“难不成……焚心引还能以别的方式致毒?”

      几十年来所知所闻或在一夕之间剧变,他不由打了个寒颤。霍承晏细想起当日种种,百般推敲,沉默良久,忽觉遍体生寒:“金风露。”

      应川先是一愣,后大惊失色:“可那是扶摇宫的物件——”

      “掌门,上官姑娘醒了。”

      霍承晏眼中晦色稍缓,深吸一气,赶忙去到她身边。

      “承晏……”她眼神迷蒙,还在分辨周围情势,看见他来,才放心地伸出手。

      霍承晏轻轻一握:“我在这里。”

      她心口起伏得重了几分,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唇张了张却只传出极小的声音。霍承晏俯下身,几缕乌发垂在她脸侧,方能听清。

      “师兄的事……应和金风露有关。都怪我……你明明说过,齐家和司徒家,或与天堰教有勾结……金风露是齐家给的,我却劝师兄服下……”

      她声音虽弱,说得却快,霍承晏愈觉揪心:“别这样说,我也有错。”

      上官卿摇了摇头,缓了口气,仿佛一个动作就花光了她大半力气:“事已至此,后悔无益。我会尽力弥补的……我想跟你去北厉……他们要我们的命,我就要他们的命……”

      话未说完,她竟然从怀间掏出那只装着残存金风露的玉瓶。霍承晏震惊不已,不想她如此周密:“你那么早就起了疑心?”

      上官卿长睫轻颤,浮起一丝惨淡的苦笑:“连安葬他都不得……我总得留下点什么。”

      天边滚过沉闷的雷声,风渐渐大了起来,哗啦卷入几片枯叶落在她枕发之间。霍承晏眉心轻动,抬手为她捻去叶片:“我明白。”

      “你肯随我走,我很高兴……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你尽可放手做你想做的。”

      乌眸涌起更深的雾蒙,她闭上了眼,强敛心绪:“还没结束……承晏,我需要些煤灰和没有血迹的旧衣裳,扮成乞儿出沃川界……”

      霍承晏陷入静默,上官卿不得不睁眼,偷觑着他的反应。

      “应川。”

      应川上前:“掌门。”

      “你派人广传消息,就说季随风死状惨烈,崔卿凶多吉少,赏金没指望了。再嚼些闲话,说司徒玦带着世家贵公子们忙着行猎寻乐,添油加醋,说得越奢靡越好。”

      应川不解地望着他。

      “再带人盯着西南的五门关,那进出沃川界的人最多。寻机弄出点动静,恼一恼分不到羹又被拿着死人令盘查的江湖客,闹得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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