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涩青提

8、收养 施清酩每次

　　施清酩每次下班，都会途经一家公益性孤儿院。他时常会过来捐助物资，给院里的孩子添些吃穿用度，这天傍晚，他再一次驱车来到这里。

　　孤儿院的院长是位温和的年轻女人，一身简约的灰色长裙，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发髻。她心性良善，待人宽厚，打心底里疼惜院里每一个缺少家庭庇护的小孩。

　　听见门外的动静，院长连忙快步迎了出来，眉眼弯弯，脸上漾开浅浅笑意：“施先生，您又过来了，快请进。”

　　简单寒暄过后，施清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院落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一身洗得柔软的碎花连衣裙，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磨得有些起绒的小熊玩偶。乌黑的头发松松披在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只是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看得出孩子已经十分困倦。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起小手，轻轻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懵懂又乖巧。

　　施清酩缓步走上前，微微屈膝蹲下身，放轻了自己的动作，伸手温和地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顶，嗓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到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抬眼望他，声音软软糯糯：“我没有名字。院长姐姐很喜欢叫我甜甜，她说，我笑起来，就像糖果一样甜。”

　　“那你今年几岁了？”施清酩继续轻声询问。

　　“我六岁啦。”小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回答。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小手伸到脑后，把头上系着的蝴蝶结取了下来，小心翼翼捧到施清酩面前，“哥哥，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是院长姐姐送给我的蝴蝶结，送给你。”

　　精致的粉色蝴蝶结安安稳稳落在施清酩的掌心，布料还带着小女孩身上浅浅的暖意。

　　施清酩望着掌心的蝴蝶结，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试探着开口：“那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回家？”甜甜满脸疑惑，乌黑的瞳孔里写满不解，歪着小脑袋追问，“哪个家呀？”

　　“回我的家。”施清酩语气平和。

　　一旁的院长听见二人的对话，快步走上前来，看向施清酩：“施先生，您是想要收养这个孩子吗？”

　　“嗯。”施清酩淡淡颔首。

　　“如果您确定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办理收养的相关手续吧。”

　　“好。”

　　办理手续的流程繁琐，核对资料、签字确认，一系列流程全部走完，天色已经悄悄沉了下来。施清酩牵起甜甜细嫩的小手，一同往外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正是甜甜在孤儿院最好的玩伴昕昕。她跑到甜甜面前，小脸涨得通红，满是慌张：“甜甜！你要走了吗？你怎么都没有和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甜甜也舍不得好朋友，眼底浮起薄薄一层水汽：“昕昕，我是真的要离开了，以后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们下次再一起玩。”

　　“好！那我们拉钩！”昕昕伸出小拇指，和甜甜轻轻勾在一起。

　　道别过后，昕昕抬起脸，看向身侧的施清酩，小脸上褪去孩童的嬉闹，神色格外严肃，认认真真叮嘱：“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对待甜甜。要是你对她不好，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施清酩被孩子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郑重应下：“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告别孤儿院的伙伴与院长，施清酩带着甜甜坐上回家的车。车子平稳行驶在夜晚的街道，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

　　甜甜靠在座椅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内饰，思索了许久，仰起小脸问道：“哥哥，以后你养我，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呀？是叫爸爸吗？”

　　施清酩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温声纠正：“不对，我是你的哥哥，你该叫我哥哥。”

　　甜甜轻轻摇了摇头，小眉头微微皱起，认真反驳：“可是院长姐姐说，收养自己的人，如果是男生，就要叫爸爸；是女生，就叫妈妈。”

　　“那也不一定。”施清酩的声音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收养你的人，也可以是哥哥。”

　　甜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嘟囔一句：“好吧。”

　　长途的奔波耗尽了孩子全部精力，话音落下没过多久，她脑袋一歪，靠在座椅软垫上，沉沉地睡着了，长长的呼吸均匀平稳。

　　车子驶入别墅区，终于抵达住所。施清酩轻轻将熟睡的小女孩抱下车，走进屋子。

　　客厅里，施清醴正坐在沙发上，抬眼看见被抱进来的陌生小女孩，满眼疑惑：“这是哪里来的小孩？”

　　“收养的。”施清酩淡淡回应，把怀里的孩子轻放到沙发柔软的坐垫上。

　　施清醴挑眉，继续问道：“那你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施清酩垂眸，看向睡得安稳的小姑娘，语气平淡：“自然要给她一个合适的名字，既然来到施家，便是施家的女儿，就叫施晚苑。”

　　“施晚苑……”施清醴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点笑意，“被你带回施家，名字都这般好听，往后，便是受尽疼爱的小姑娘了。”

　　夜色漫过落地窗，屋内灯光柔和。施晚苑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沙发上，眉头舒展，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睡得格外安稳。她过去的岁月满是漂泊无依，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翻开崭新的一页。

　　施清酩取来薄薄的小毛毯，小心翼翼盖在小女孩身上。目光落在她的脸庞，脑海里闪过孤儿院里面孩子一张张怯生生的面孔。长久以来，他一直希望能够给予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处安稳归宿，如今这个心愿终于落地。

　　站在一旁的施清醴，视线落在熟睡的施晚苑身上，心里五味杂陈。从前偌大的施家，只有他们兄弟二人，处处充斥着权力博弈与冰冷算计。而此刻，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到来，仿佛给这座冷清空旷的大房子，添上一抹鲜活柔软的暖意。

　　“手续全部办妥当？”施清醴压低声音，怕惊扰到熟睡的孩子。

　　“全部处理完毕，法律层面，晚苑已经是施家收养的孩子。”施清酩低声回答，“之后需要安排人，给她准备卧室、生活用品，还有适龄的书本。”

　　施清醴微微颔首：“这件事交给底下佣人去置办就好。只是，父亲那边，你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听见这句话，施清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施家老爷子向来看重家族血脉，行事刻板强硬，贸然带回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女，必然会引来一番争执与责难。

　　“如实告知即可。”施清酩语气平静，“我收养晚苑，合乎法规，没有什么需要遮掩。”

　　就在兄弟二人低声交谈的时候，沙发上的施晚苑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她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茫然环顾四周富丽陌生的客厅，下意识往施清酩的方向挪了挪小小的身子，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口。

　　“哥哥……”她的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施清酩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冷色，转过身，看向小女孩，声音重新变得柔和：“睡醒了？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施晚苑怯生生地打量着施清醴，小小的身子躲在施清酩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蛋，好奇又有几分惧怕。

　　施清醴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收敛平日里锐利的气场，尽量让自己的神态柔和下来，朝她轻轻招手：“不用害怕，我是你的另一位哥哥。”

　　晚苑迟疑片刻，没有往前，依旧紧紧攥着施清酩的衣袖。长久在孤儿院生活，面对陌生成年人，防备已经刻进她的本能。

　　施清酩懂她内心的不安，半蹲下来，挡在她身前，安抚道：“没关系，慢慢来，以后我们都会陪着你。”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这个刚刚拥有姓名的小姑娘，还不知道，踏入施家这扇大门，等待她的，除了安稳温暖的庇护，也会被卷入这一家错综复杂的纷争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