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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甚至连双合脚的鞋都没有 丹房在半山 ...

  •   丹房在半山腰。
      原主的记忆说,从外门杂役房到丹房,走石阶路大概一刻钟。但这个估算显然是基于正常人的体能。以现在这具身体的水平,翻个倍差不多。
      石阶很窄,只容两人并排。两侧是矮灌木,叶子上挂着露水,道袍下摆蹭过去就湿了一片。布鞋太大,每走一步后跟就往脚踝上拍一下,啪、啪、啪,很有节奏,像给走路配了个打击乐。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面已经洇了水渍,颜色深了一块。
      这双鞋的原主脚比我小一号。不是鞋做错了,是原主本身就瘦,脚也窄。鞋是宗门统一发的,没有尺码可选,发到什么穿什么。原主穿了三年,鞋面磨得起了毛边,鞋底的防滑纹路已经磨平了。
      上辈子穿皮鞋跑了三年客户,脚底磨出茧子也认了。现在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布鞋走山路,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打工,只是行业从互联网换成了修仙。
      走到半途,雾散了一些。石阶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
      前面有一个人。
      不,是一个背影。
      一个女弟子站在石阶尽头的岔路口,似乎在犹豫走哪条路。她穿着浅青色的道袍,头发束得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腰间佩着一枚淡色的符玉,走路的时候符玉轻轻晃动,在晨光里折出一点冷白的光。
      衡纹者。
      原主的记忆替我补全了信息。楚萤。内门弟子,宋歧的师妹,原著中炽渊为数不多交好的人之一。
      在原著前八十章里,楚萤是个很特殊的角色——她不像其他内门弟子那样排斥炽渊,偶尔还会帮他说几句话。但她的"帮"始终在分寸之内,从不会为了炽渊和宋歧正面冲突。一个温和的、有底线的、但绝不越线的角色。
      追文的时候对楚萤印象不错。比那些只会喊"炽渊是怪物"的路人甲好多了。
      此刻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
      楚萤站了两秒,选了右边的岔路,走了。道袍下摆在石阶上扫过,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然后就不见了。
      收回目光,继续走。
      一个背影而已。原著里楚萤和炽渊要到第六十几章才有正式交集,现在她只是存在于这座宗门里的一个NPC。和我暂时没有关系。
      但记住了那个背影。不是刻意的——是那种走在路上看到一个人、虽然不认识但记住了的直觉。就像你不会记得地铁上每个人的脸,但偶尔有一个背影会让你多看一眼。
      可能是她站姿的缘故。很直,但不僵。像一棵长在风里的树,被吹了很多次,自己学会了怎么弯才不会折。
      — — — — — — — — — —
      丹房比想象的要大。
      原以为"丹房"就是一个屋子,里面几口炉子熬药。原主的记忆纠正了——玄霄宗的丹房是一组建筑,主屋是炼丹室,两侧是药库和储材房,后面还有一个晒药场。外门杂役弟子的活就是给储材房送柴火、清理药渣、搬运药材。
      储材房的管事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姓吴,启纹三阶,在宗门里干了二十年。原主记忆中此人的最大特点是——
      懒。
      到的时候,吴管事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柴放后面",然后又闭上眼继续睡。
      好。这大概是穿书以来遇到的最友好的人了。因为这个人压根不在乎我是谁。
      柴堆在储材房后面的空地上。一捆一捆的干木柴,每捆大概二十斤。弯腰抱起一捆,膝盖差点没撑住。二十斤在上辈子不算什么——去健身房的时候举铁还能到五十——但这具身体不行。十七岁的少年,长期营养不良,肌肉量和纸差不多。
      来回三趟。第三趟的时候胳膊开始发抖,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肌肉力竭的那种——前臂发酸,手指攥不住东西,柴捆差点从怀里滑下去。
      靠在墙上喘气,等心跳平复。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然后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柴火的烟味,也不是汗味。是草药的味道——很浓,带着一种微甜的苦涩,像薄荷混着甘草,但更复杂。从储材房隔壁的药库飘过来的。
      药库的门没关。
      本来不打算多看。在修仙宗门里乱翻药库被发现是要挨罚的,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复杂了,不需要再加一条罪名。
      但经过药库门口的时候,眼角扫到了一样东西。
      药架最底层,放着几个木盆,盆里种着不同的药草。其中一个盆里的草很特别——叶片窄长,颜色发灰,叶面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在光线下隐隐泛着银色的微光。
      原主的记忆浮上来。
      定纹草。
      一种很低阶的药草,不入丹方,不做符纸,唯一的用途是——将全草捣碎浸水,得到的汁液能暂时压制符纹紊乱。
      原主知道这个,是因为在药库帮过忙,搬药材的时候吴管事随口提过一句。但原主从没在意过——一个启纹一阶的柔纹者,符纹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定纹草对他毫无用处。
      但对炽渊有用。
      脚步停住了。
      焚天纹暗伤。纹暴发作。符纹紊乱。
      如果符毒是导火索,那定纹草就是灭火器。不是治本,但能压一压。
      在药库门口站了两秒。没有进去。但记住了定纹草的位置——最底层,从左数第三个盆。
      继续搬柴。第四趟,第五趟。胳膊已经不是在抖了,是在烧,肌肉里像灌了辣椒水。一边搬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上辈子好歹还办过张健身卡——虽然只去了三次,但那三次的肌肉记忆现在能不能匀一点过来。
      不能。上辈子的肌肉和这辈子的肌肉没关系。
      上辈子办健身卡的钱也白花了。
      — — — — — — — — — —
      搬完柴往回走的时候,丹房主屋的拐角处有两个人。
      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是刻意偷听——是原主在宗门底层混了五年养成的本能反应。外门弟子看到内门弟子最好绕着走,这是生存法则。
      两个人站在主屋侧面的廊下。一个是宋歧。
      另一个不认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张脸。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执事袍,腰间别着一本册子,像是管事一级的人。
      宋歧背对着这边。执事袍的男人侧对着这边。
      他们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只听到了零星几个字——
      "……试炼……场地……第三号……"
      "……炽渊……分组……"
      然后宋歧转了半个身,面朝廊柱的方向——正好是这个角度的侧面。
      他的嘴唇在动。
      没有想读唇。是原主的能力自己启动的——五年的底层生存让原主对别人的嘴型格外敏感,听到不清的声音就会下意识去读。这个能力跟着记忆一起继承了下来,像手机预装的应用,不想用也会自己弹出来。
      宋歧说的是——
      "……人手已经安排好了……试炼当天负责递水的杂役……换不了。"
      然后那个执事点了点头,说了什么。声音更小了,听不到。但执事说话的时候宋歧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满意,又像不耐烦。
      然后两个人分开了。宋歧往主屋方向走,执事往另一边的石阶走了。
      站在拐角,一动没动。等两个人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后背出了一层薄汗,道袍黏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宋歧说的那句话——"人手已经安排好了""换不了"。
      试炼当天负责递水的杂役。
      那就是我。
      原主的记忆印证了这一点——宋歧安排原主在试炼中做递水杂役,目的就是让他在炽渊的杯子里下符毒。而"换不了"意味着宋歧已经和执事那边打过招呼了,名单锁死。
      连装病不去都不行了。不是去不去的问题,是去了之后怎么办的问题。
      沿着石阶往回走。脑子转得很快。
      宋歧和那个执事——原主记忆里找不到这个人的信息。但"第三号场地"这个细节很关键。原著中试炼在多个场地同时进行,第三号场地是炽渊被分到的那个。
      信息在拼凑。碎片在连。
      现在知道了三件事:
      一、试炼场地是第三号。
      二、递水杂役名单锁死,换不了人。
      三、宋歧已经和执事确认过安排。
      计划到了最后阶段。一切就绪,只等试炼当天原主动手。
      但我不打算动手。
      问题回到原点——不能不去,去了不能不下毒,不下毒宋歧会发现。死局。但死局里有一个变量。
      定纹草。
      如果在炽渊的杯子里不放符毒,而是放定纹草水——定纹草捣碎后过滤,汁液近乎无色,微苦,但茶水里本来就有味道,喝不出来。效果是暂时压制符纹紊乱。炽渊喝下去之后,即使焚天纹的暗伤在试炼中被激发,纹暴的程度也会被压低。
      而宋歧不知道我换了东西。
      宋歧检查的不是杯子里的水,是炽渊有没有纹暴。如果炽渊纹暴了——哪怕程度轻了很多——宋歧的后续计划照样执行。如果程度轻到不够"走火入魔",宋歧可能会以为符毒量不够,或者炽渊的抵抗力比预期强。
      这给了我一个窗口。
      纹暴轻了,炽渊不会彻底失控,不会走火入魔,不会变成原著中那个被逼上魔道的男主。而宋歧暂时不会怀疑——因为纹暴还是发生了,只是程度不对。
      程度不对这件事,宋歧需要时间排查。调查就有延迟。延迟就是我活下去的时间。
      在石阶上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方案初步成型。但有一个问题——定纹草水怎么准备。
      不能明目张胆去药库拿。吴管事虽然懒,但药材进出有记录。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去拿不入丹方的药草,本身就是异常行为。
      得偷。
      不,不叫偷。叫——临时征用。紧急情况下的资源调配。上辈子做项目的时候经常干这种事,预算不够就从别的项目组借点,先用了再说,回头补手续。虽然修仙宗门可能不太认这种操作。
      在心里记了一笔:今天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去药库拿定纹草。量不用多——够制一小瓶符水就行。
      — — — — — — — — — —
      回到杂役房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
      坐在床沿上,脱掉布鞋。脚踝被后跟磨红了一块,微微发烫。按了按,嘶了一声。后跟的位置已经起了薄薄一层水泡,碰到就疼。
      把脚搁在床沿上晾着,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归元纹在日光下不太显眼,银白色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到。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纹路摸了一下——微微发热,像皮肤底下有一条暗河在流。
      原主的记忆说,归元纹是治愈系阵纹。能"归元"——把紊乱的符纹能量拉回正轨。但原主启纹一阶,符力微弱,归元纹的实际效果约等于无。就像给了你一把钥匙,但你的力气连锁芯都拧不动。
      定纹草是外力。归元纹是内力。
      如果两样都用上呢?
      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种操作。小说前一百二十章也没提过——天书残页是后半段的设定,归元纹的真正用法可能也是。
      但这是一个方向。
      靠在墙上,闭上眼。丹房的草药味还黏在衣服上,闻起来像过期的凉茶。屋里只有窗纸透进来的光,在地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光斑里有符气的微尘在浮动,很慢,像漂在水里的浮游生物。
      忽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在丹房拐角,宋歧和那个执事说话的时候——我读唇了。
      原主的读唇能力。
      这个能力在原著里出现过吗?
      回忆了一下。前八十章……好像没有。至少不记得有哪个场景写到顾玑会读唇。这个能力是原主在宗门底层混五年自己练出来的,属于"角色背景设定"里的一笔,不在主线剧情里。
      也就是说——宋歧不知道原主会读唇。
      这是我的优势。一个宋歧不知道的优势。
      但也是隐患。如果在不该用的时候用了,被宋歧看到——一个外门杂役弟子为什么会读唇?读唇意味着在偷听别人说话。在宋歧眼里,这等于"这个人在收集我的信息"。
      必须非常小心地使用这个能力。用一次就少一次。就像手里只有三发子弹的枪,每一颗都得打在要害上。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梁角发黑的地方,有一只蜘蛛在结网。网很小,大概才织了一半,蜘蛛停在网上,八条腿一动不动,像在发呆。
      盯着蜘蛛看了几秒。
      "你不是也在等猎物上钩吗。"小声说。
      蜘蛛没理我。
      当然。蜘蛛不理人是正常的。在这座宗门里,不理我的才是正常的。炽渊不理我,吴管事不理我,蜘蛛也不理我。唯一理我的人是宋歧——而宋歧理我的方式是给我一瓶毒药然后准备灭口。
      重新穿上布鞋,站起来。暗袋里的瓷瓶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像个甩不掉的提醒。
      在心里排了个时间表。
      今晚——药库。拿定纹草。
      明天——找机会靠近炽渊,确认焚天纹暗伤的实际情况。
      后天——试炼。换符毒,放定纹草水。
      三件事。两天半。
      活了二十六年,做过最离谱的决策是在甲方提前两天改需求的情况下,用四个小时重写了一套方案还过了审。跟那个比起来,在修仙宗门里偷草药换毒药骗内门大师兄——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大概吧。
      — — — — — — — — — —
      天黑得很快。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那种黑。是山里的夜——太阳一落到山后面,光就像被人抽走了,几步之内就从黄昏变成伸手不见五指。
      等到杂役房周围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才出门。原主的记忆说,外门弟子酉时前后歇下,吴管事睡得更早——那个人的生物钟比鸡还准。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露水比早上更重,踩上去鞋底打滑。走了几步就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布鞋在湿石板上几乎没有摩擦力。防滑纹路早就磨平了,在干地上还能凑合,到了湿石板上就是溜冰鞋。
      贴着墙根走,一手扶着墙壁。石壁很凉,指腹摸到苔藓的湿滑触感,像摸了一条死鱼。
      好极了。上辈子加班到猝死,这辈子大概率要滑倒在偷草药的路上摔死。如果真这样死了,我要在阴曹地府写差评。
      丹房到了。
      主屋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丹房的炉子白天才开,晚上不留人。储材房也是黑的。
      药库的门——
      开着。
      不是大开。是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光。不是灯光。是月光,从药库后面的气窗照进来,在门缝处留了一线银白。
      脚步钉在了原地。
      记得很清楚。白天经过的时候药库的门是关的。吴管事虽然懒,但药库的规矩是——无人时必须上闩。这是宗门铁律,连懒人都不敢破。
      门开着。说明有人来过。或者——还在里面。
      屏住呼吸,侧身贴在墙壁上,慢慢往门缝的方向挪。石壁上的苔藓蹭在道袍后背上,凉丝丝的。布鞋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这大概是这双破鞋唯一的优点了,底薄到能感知地面每一道接缝,但也轻到走路没动静。
      凑到门缝前,歪了一下头,用右眼往里看。
      药库里很暗。月光从后面的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药架的轮廓在暗处模模糊糊,像一排沉默的人影。
      没有人在里面。
      但看到了——
      药架最底层,从左数第三个盆。
      定纹草的盆。
      空了。
      泥土还在,草没了。连根拔走的,盆沿上还挂着一点碎土,掉在地面上,月光照出一小粒一小粒的深色颗粒。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有人先我一步,把定纹草拿走了。
      盯着空盆看了三秒。脑子里快速翻——是谁?吴管事?不像,他连多看一眼药材都嫌累。其他杂役弟子?外门弟子不会对不入丹方的低阶药草感兴趣。内门弟子?他们有专属的药库,不来外门这边拿东西。
      那就是——有人和我一样,知道定纹草的用途,专门来拿的。
      什么人需要压制符纹紊乱的药草?
      答案在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呼吸停了一拍。
      焚天纹暗伤的人。或者——在研究焚天纹暗伤的人。
      宋歧。
      如果是宋歧——他也在准备定纹草?为什么?符毒是他安排的,他应该希望炽渊纹暴越严重越好,没理由提前准备压制物。
      除非——宋歧的计划比想象的更复杂。纹暴是第一步,但在纹暴之后他还需要炽渊活着。活着的焚天纹才有提取的价值。死了就没了。
      所以宋歧需要——先让炽渊纹暴到失控的边缘,再在最后关头压制住,留他一条命,方便后续提取焚天纹。
      定纹草就是那个"压制"的保险。
      如果是这样,宋歧的准备比我预想的充分得多。不只是下毒灭口这么简单——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靠在墙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壁。脑子里那些碎片在飞速旋转,拼图的轮廓在变,变得越来越不像最初以为的样子。
      原以为这是一条线:宋歧下毒→炽渊纹暴→原主灭口。简单粗暴,一鱼两吃。
      现在看来可能是三条线同时走:宋歧下毒→炽渊纹暴到失控边缘→用定纹草压住→留炽渊一口气→再灭原主的口。一鱼三吃。
      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影响核心方案——替换符毒为定纹草水。甚至可能更有利:如果宋歧自己也要用定纹草压制炽渊,说明定纹草确实有效。只是需要找到另一个定纹草的来源。
      问题是——药库里就这一盆。被拔了。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定纹草?
      原主的记忆翻了一遍。玄霄宗的药草种植集中在两个地方:外门丹房的药库(就是这里),和内门的灵药园。灵药园有护阵,外门弟子进不去。
      还有没有别的来源?
      不知道了。原主的记忆有限,作为读者的记忆也只到第一百二十章——而且作者动不动就断更,很多设定细节根本没看到。
      正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药库深处。药架最底层的角落里,空盆旁边的地面上——
      有一滴水。
      不,不是水。是一滴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色。像露水,但比露水亮。它在泥土颗粒之间凝着不动,表面张力拉出一个完美的小弧面。
      蹲下来,凑近看。
      银色的液体。微微发亮。
      不是水。不是露水。
      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凉的。比水凉得多,像碰到冰面。液体沾在指腹上,银色的光在指尖流转了一瞬——然后灭了。变成了一滴透明的、什么都不是的水渍。
      把手收回来,盯着指尖看了两秒。
      什么都没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滴液体在碰到手指之前是银色的。发光的。银白色。
      和归元纹一样的银白色。
      蹲在药库门口,月光从气窗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长,很瘦,像一根被拉长的火柴。
      不知道那滴液体是什么。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银白色和归元纹之间有没有关系。
      但知道一件事——我不是唯一一个在深夜来药库找定纹草的人。而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和归元纹有关。
      在这座宗门里,归元纹的持有者应该只有我一个。
      应该。
      站起来,把手指上残留的水渍在道袍上擦干净。然后退出药库的门口,轻轻把门带上,虚掩着,和来之前一模一样。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来过。
      沿着石阶往回走的时候,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布鞋踩在湿石板上,啪嗒、啪嗒、啪嗒。后跟拍着脚踝,磨在今天新磨出的水泡上,一下一下地疼。
      一边走一边重新盘算。
      定纹草没了。方案需要调整。
      选项一:放弃定纹草水方案,找别的东西替代。但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压制符纹紊乱——原主的药理知识约等于零,我自己更不懂。
      选项二:想办法进内门灵药园。几乎不可能,护阵拦着。
      选项三:用归元纹。
      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淡得像一道旧疤。
      原主的记忆说归元纹能"归元"——把紊乱的符纹能量拉回正轨。但原主启纹一阶,符力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就像给了你一把钥匙,但你的力气连锁芯都拧不动。
      可是——如果不需要拧动整把锁呢?如果只需要在炽渊纹暴发作的瞬间,借一点力,把紊乱的纹路推回一点点呢?
      不知道行不行。但定纹草没了,手里没有别的牌了。
      走回杂役房,关上门,在黑暗中坐到床沿上。铜灯没有点——白天灭了之后没重新拨灯芯。屋里很暗,只有窗纸破洞处透进来一点月光。
      把左手腕翻过来,对着那点月光看归元纹。纹路很淡,但用指腹摸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热意。
      银白色。
      和药库里那滴液体一样的银白色。
      闭上眼,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整理需求文档一样——分类、排优先级、标注风险。
      一、宋歧的计划比预想复杂。不只是灭口,还在布局提取焚天纹。定纹草是他准备的保险。
      二、药库里有人先到了。留下了银白色的液体痕迹。和归元纹颜色一致。身份不明。
      三、定纹草方案破产。替代方案——归元纹——可行性未知。
      四、读唇能力已使用一次。优势确认,但不能再轻易暴露。
      四条信息。两个确定,两个未知。
      风险在增加。但信息量也在增加。比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知道得多了。知道得越多,能做的选择就越多。
      活了二十六年,学到的最有用的一条道理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职场智慧,而是一句很朴素的话——
      先搞清楚状况,再决定怎么活。
      现在正在搞清楚状况。
      躺下来。硬板床硌着后背,薄褥子几乎等于没有。翻了个身,找到一条不硌肩胛骨的姿势。暗袋里的瓷瓶硌着肋骨,犹豫了一下,把瓷瓶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蜡封完好。瓶身微凉。
      在黑暗中盯着那个小瓷瓶看了几秒。
      如果定纹草方案走不通,这瓶符毒就是手里唯一的筹码。用也不是,不用也不是。带着它像揣着一颗定时炸弹,扔了又怕被宋歧发现。
      翻了个身,把瓷瓶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闭上眼。
      明天。明天需要做两件事——找到炽渊焚天纹暗伤的真相,以及想出一个不需要定纹草的替代方案。
      三天倒计时,还剩两天。
      在黑暗中默念了一遍——
      炽渊。归元纹。宋歧。
      炽渊。归元纹。宋歧。
      然后意识模糊了下去。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药库里那滴银白色的液体,碰到手指的时候灭了。
      灭了。
      像有什么东西碰到我就消失了。或者——被我的归元纹吸收了。
      这个念头太荒谬了。应该是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大概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甚至连双合脚的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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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1,HE,强强 攻受属性:外冷内疯偏执战纹师攻 × 表面温顺实则心机阵法师受 ABO变体(符纹体系),非传统信息素设定 有擦边(晋江尺度内),非清水 穿书+预载系统,系统会失准,不是无脑爽文 攻有黑化/半堕魔情节,但不是真反派 女配不黑化,无雌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