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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猝死的时候手机还亮着 凌晨三点十 ...
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一章小说的最后页面上。
作者又鸽了。追了八十多章,说好日更三千,结果一周更一章,一章两千五,还经常断在主角被打飞的关键时刻。但没办法,设定太对胃口——修炼不靠打坐吐纳,靠往身体里刻符纹,活人变阵图,搞得跟纹身成精似的。锐纹者、柔纹者、衡纹者,活脱脱一个ABO变种。所以我忍了。
今晚总算更了。第一百二十章。点进去往下翻——男主炽渊被同门师弟背叛,符纹根基被暗中破坏,试炼中走火入魔。写得不错,节奏快,虐也虐到位。那个背叛男主的炮灰师弟叫什么来着——
顾玑。
和我同名。
一个柔纹师,启纹一阶,外门杂役,排名倒数第三。被人当枪使,给男主下了符毒,事成之后被灭口,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小说原文最后一行:
"顾玑死了,无人收殓。"
我看着这行字,缓缓吐出两个字:
"活该。"
工具人嘛。网文里一抓一大把,出场是为了给主角制造磨难,退场是为了让读者爽一下。我对这种角色没什么同情心。
然后我死了。
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胸口闷痛,眼前发黑,冷汗糊住眼睛,最后的意识分成两半——一半在想方案还没保存,另一半在想:挺荒谬的,我刚骂完那个炮灰"活该",自己就要死在工位上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那行字上。
"顾玑死了,无人收殓。"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 — — — — — — — —
有光。
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惨惨的,是带着温度的,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橘黄色。像小时候奶奶家窗户底下的夕照,但更亮。
然后是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整个人泡在井水里,水温大概十度出头。冷意裹着后背、小腿、手背,唯独胸口一小块地方是热的,像贴着暖贴。
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指尖摸到的不是鼠标垫,是粗糙的木纹。有毛刺,像没打磨过的松木。又动了动脚趾——脚底下也是凉木板,隔着什么薄薄的布料。
睁开眼。
天花板是木头的。深褐色的房梁横在头顶,年头不短,梁角发黑,像被烟熏过。房梁上挂着几束倒吊的干草,散发出草药的苦味。
三秒确认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又三秒确认这不是医院。
又三秒确认自己应该没有在做梦——因为梦不会这么冷,也不会有草药味,更不会让我的腰酸得这么具体。
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急了,脑供血不足,眼前又黑了一瞬。手扶住床沿——硬板床,薄褥子,褥子下面是光秃秃的木板——等眩晕过去后,才看清了在什么地方。
一间很小的屋子。六七平米,比出租屋的卫生间大不了多少。一张木板床,一个矮柜,柜上一盏铜灯,灯芯的火苗只有黄豆大,在跳。墙角有个木盆,盛着半盆水,水面映着灯光。窗户是纸糊的。
纸糊的窗户。
盯着那层窗户纸看了两秒。这要是梦,布景组还挺用心的。
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对。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指短粗,指甲缝里偶尔有打印纸的纸屑。眼前这双手——指节纤细,皮肤白得不太正常,像很久没晒过太阳。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淡的纹路,从腕骨延伸到掌心,形状不规则,隐隐泛着银白色的光。
银白色的光。
正在发光的纹路。在这具身体的手腕上。
第一个念头不是恐惧,而是一个非常有现代素养的怀疑——
我是不是猝死之后被做了什么实验?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我的记忆。
像有人往脑子里倒了一盆水——不,不是水,是碎片。密密麻麻的碎片,每一片都带着画面和声音,争先恐后地往意识里挤。像手机突然恢复了出厂备份,所有数据一股脑涌回来,也不管处理器受不受得了。
——一个叫顾玑的少年,十二岁入玄霄宗外门,本命符纹觉醒为"归元纹",被分到杂役房做洒扫……
——外门弟子排座次,他排倒数第三,启纹一阶,符力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
——宋歧师兄对他笑,拍他的肩膀,说"你帮师尊一个忙"……
——一碗符水,无色无味,倒在炽渊的茶杯里。炽渊的背影,肩胛骨的线条在道袍下绷得很紧……
——三天后。试炼场。炽渊的惨叫。红色的光。符纹碎裂的声音像冰面开裂……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宋歧的脸。笑意全无。"你知道得太多了。"
记忆碎片在最后一帧定格。
我坐在木板床上,光着脚,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道袍,后背的衣料被冷汗洇透了。
缓慢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草药味。木头的潮气。铜灯灯芯烧焦的焦糊味。这些气味混在一起从鼻腔灌进来,真实得不像做梦。
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非常疼。掐出了指印的那种疼。
"……操。"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气音很重。不是我的声音——比原来的嗓子细一些,清一些,像个十七八岁少年的声线。
坐在床沿,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盯着地上自己的脚。脚很白,很瘦,脚踝的骨头凸出来,像没长开的。
现在大脑的处理速度大概是这样的——
穿书了。穿进了追的那本小说里。穿成了那个被我骂"活该"的炮灰。
那个死了无人收殓的炮灰。
那个和我同名的炮灰。
"……"
闭了一下眼。
行吧。报应来得真快。我刚才还在心里说"活该"来着,现在自己成了那个"活该"。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说——你看,你说的活该,现在你自己来活一遍。
深呼吸了一下。又一下。
冷静。冷静。上辈子加班加到猝死,现在死而复生了,虽然复活的地点和身份都不太对,但活着就是赚到。先搞清楚状况。
翻找脑子里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玄霄宗。符纹修炼。外门弟子。柔纹者。启纹一阶。
——这些设定我认得。手机上追的那本小说里就有。锐纹者、柔纹者、衡纹者。纹威、纹潮、命符契。七阶修炼——启纹、凝纹、灵纹、玄纹、天纹、圣纹、神纹。
穿进了一本追了八十多章的小说里。
而且穿成了最没用的那个角色。
不是男主,不是男配,不是反派BOSS,甚至不是那种活过十章的小反派。是炮灰。排名倒数第三的外门杂役弟子。出场时长加起来不超过两章,主要功能是给男主下毒然后被灭口。
我上辈子一定造了什么孽。
站起来。
膝盖软了一下,扶住矮柜才没栽倒。这具身体常年营养不良,肌肉量约等于零,站起来的时候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地响,像一台运转不畅的水泵。
好极了。上辈子好歹还能跑个八百米,现在这身体估计走两步就得喘。
走到窗前,用手指戳破了窗纸的一个角。
外面的光涌进来。
是一座山。不,很多座。连绵的山峰没入云层,山腰上亭台楼阁错落,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光。远处山顶有巨大的符阵光幕,像一层半透明的壳,把整座山门罩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雾,不是灰尘,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流动的微光,像极光被碾碎了撒在空气里。
符气。
记忆告诉我这就是符气。万物运转的根基能量。修士在体内铭刻符纹,以自身为阵盘——
行了行了,这些设定我都知道。在手机上读了八十多章呢。
把那些设定知识压下去。现在不是复习世界观的时候。需要搞清楚一件事——今天是哪一天。
脑子里原主的记忆是混乱的,碎片太多,时间线断断续续。但有一个画面很清晰:宋歧拍他肩膀那次,是在三天前。原主已经答应了宋歧,在试炼中给炽渊下符毒。
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还有三天,炽渊会在试炼中纹暴失控。
而原主——这具身体的上一任住户——会在事成之后被宋歧灭口。
三天。
后槽牙有点酸。三天。穿书第一天倒计时就开始了,连个适应期都没有。别人穿书好歹还有个系统发任务、发新手大礼包,我穿书第一天兜里揣的是一瓶毒药,目的地是火葬场。
手从窗纸上挪开,纸上的小洞透着一道光柱,光柱里有符气的微尘在浮动。盯着那些微尘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坐回床沿。
开始盘点。
用上辈子做项目的思维——先盘资源,再盘风险,最后定方案。
手里有什么牌——
第一,原主的记忆。知道宋歧的计划、符毒在哪儿、炽渊什么时候出事。
第二,我是这本小说的读者。虽然只追了八十多章就弃文了——准确说是追到第一百二十章然后猝死了——但前半段的主线剧情、人物关系、重要事件节点大致记得。
第三,抬起左手腕,看那道泛着银白微光的纹路。归元纹。原主的本命符纹。极其罕见的治愈系阵纹。
但等等。
皱了皱眉。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觉醒本命符纹的场景:十二岁,在玄霄宗觉醒阵中,所有人都看到了手腕上浮现的纹路。负责检测的长老说了一句话,原主记得很清楚——
"归元纹?百年未见。记下来。"
但这个"归元纹"——
看着手腕上的纹路。在手机上读过这本小说的设定描述,归元纹是"银白如月华,纹路柔和如水"。手腕上这道确实是银白色的,但纹路走向并不柔和。更像是某种……
还没想完,脑子里突然"嗡"了一下。
像有人在颅骨内侧敲了一记铜钟。
然后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中的画面,像一段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视频。没有声音,但色彩极其鲜明,每个细节纤毫毕现——
画面一。
我看到了原主——站在一间石室里。对面是宋歧。白色道袍,腰间佩着一枚青色符玉。宋歧在把一个瓷瓶递过来。拇指粗细,瓶口封着蜡。
原主接瓷瓶的手在抖。
宋歧的嘴唇在动。听不到声音,但能读唇——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能力,大概是长期在宗门底层混练出来的。
宋歧说的是:"试炼前倒进他的杯子里。别让任何人看见。"
画面碎了。
画面二。
试炼场。露天的石台,周围层层叠叠的弟子。石台中央——一个人。
身量很高,玄色道袍,衣摆被风掀起一角。他半跪在地上,右手撑着石台,五指扣进石缝,指尖下面的石头裂开了。头低着,看不见脸,但从脖颈到耳根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像岩浆在皮肤底下流动。
那些纹路在跳。不是有规律的跳,是痉挛式的、不受控制的——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每次膨胀都让他身体猛地一弓,像被电击。嘴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嘶声,像野兽被踩住了尾巴却不肯叫出来。
炽渊。
画面又碎了。
画面三。
黑。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有了光。是火。不对,不是普通的火——是符纹之火,红色的,带着灼热的纹威,从一个中心点向四周扩散。烧。什么都在烧。石台裂了,地面草皮卷起来变成灰,周围弟子尖叫着后退。
然后是另一双手。掐着我的脖子。
宋歧的脸。和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笑意全无。但这次离得更近,近到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火光。
嘴唇在动。
"你知道得太多了。"
然后脖子上一凉。画面断了。
猛地回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子。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替大脑做反应的那种抖。
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草药味。木头味。灯芯烧焦的味道。
这些味道让意识锚定在"现在"。
然后开始用那颗理科生的脑子想问题。
刚才那些画面——不是原主的记忆碎片。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回忆,更像是在"看"。而且画面三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死亡——掐脖子的是宋歧,但宋歧的表情、周围的环境,和原主记忆中的版本不完全一样。
有些细节是原主不可能看到的。比如宋歧瞳孔里映出的火光角度——那个角度意味着宋歧当时背对火源,而原主被掐住的时候面对的是宋歧。原主看到的应该是宋歧的脸,不是宋歧瞳孔里的倒影。
这不是记忆。
这是预载。
天书残页。
愣了一下。然后一个名词从脑子深处浮上来——不是原主的记忆,是我自己作为读者的认知。
天书残页。
这个设定在小说前一百二十章里没有出现过。我确定。追了一百二十章——好吧,追到第一百二十章然后死了——如果出现过这种"预知未来"的设定,不会没印象。
也就是说,这是原著后半段才揭示的东西。没看到的部分。
或者,这是穿书附赠的金手指。不属于原著角色"顾玑",属于穿书者"我"。
不管来源是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刚才看到的画面,是未来三天内会发生的事。
如果我不做什么的话。
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还在抖,但幅度小了些。盯着掌心那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然后开始做排除法。
第一个问题:能不能跑?
不能。原主的记忆说得很清楚——玄霄宗有护山大阵,外门弟子的符牌只能从特定出入口进出,需要执事弟子核验。启纹一阶的杂役弟子,没有任何理由出山门。翻墙?护山大阵不是摆设,低阶修士碰到阵壁会被直接弹飞,重的能震碎符纹。
好。跑不了。
第二个问题:能不能向别人求助?
向谁?原主在玄霄宗外门毫无根基,没有朋友,没有靠山。唯一有交集的就是宋歧——而宋歧正是要杀他的人。去找宗门长老?凭一个外门杂役弟子的一面之词,去指控内门首席弟子?长老连门都不让进。
好。求助不了。
第三个问题:能不能装病不去试炼?
宋歧不会给这个机会。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宋歧安排他在试炼中做杂役,负责给参赛弟子递水、递符器。这是外门弟子的常规差事,不去就是擅离职守,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宗门。而且就算不去,宋歧也会换一种方式让他完成任务。一个启纹一阶的外门弟子,在内门大师兄面前,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好。躲不掉。
第四个问题——能不能去找炽渊?
停了一下。
去找炽渊。告诉他宋歧要害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疯了?原著里的炽渊是男主没错,但这个时间点的炽渊还远没有成长到能对抗宋歧的地步。而且炽渊性格孤僻多疑,原著中连自己的同门都不信任。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跑过去说"师兄有人要害你",他信才怪。搞不好直接一掌劈过来,死得比原著还快。
但是。
手里有预载。我看到了宋歧给原主瓷瓶的石室位置、符毒下在哪个杯子里、炽渊纹暴发作的具体时间。这些信息本身没有杀伤力,但如果用在对的时机——
比如,在炽渊喝下那杯水之前,把杯子换掉。
不需要正面对抗宋歧。只需要让炽渊不喝那杯水。
纹暴还会发作吗?可能会。原主记忆里和小说设定都提到,炽渊的焚天纹本身就有暗伤,宋歧一直在暗中破坏他的符纹根基。符毒只是导火索,不是唯一原因。但如果没有符毒催化,纹暴的程度可能会轻很多——轻到不至于走火入魔,不至于彻底失控。
而如果炽渊没有走火入魔,宋歧的后续计划就会被打乱,原主"灭口"的时机也会延后。
就能活过这三天。
三天之后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活过三天再说。
站起来。这次膝盖没软。身体还是很弱,但肾上腺素给了一点补偿。走到矮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叠着两件换洗道袍,一双布鞋,一个装着几枚碎符钱的布袋,还有——
一个小瓷瓶。
拇指粗细。瓶口封着蜡。
瞳孔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预载画面里宋歧递给原主的那个瓷瓶。
拿出来。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蜡封完好,瓶身微凉。放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
无色无味。
好家伙,这是专业级的。宋歧做事还挺靠谱,可惜靠谱错了方向。
瓷瓶握在手心里,拇指摩挲着瓶身的釉面。釉面很光滑,和这双手粗糙的指腹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把符毒倒掉,宋歧会不会发现?
会。宋歧不是傻子。试炼结束后如果炽渊没有纹暴,宋歧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到时候——
但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倒掉符毒是下策,可不倒掉是死局。下策至少还有变数。
活了二十六年,做过最离谱的决策是在甲方提前两天改需求的情况下,用四个小时重写了一套方案还过了审。跟那个比起来,在修仙宗门里活过三天好像也没那么不可能。
把瓷瓶放进道袍内侧的暗袋里,系好腰带,穿上布鞋。鞋有点大,走起来后跟打脚踝。原主的脚比这双鞋小,但原主只有这一双。
——合脚的鞋都没有,还修什么仙。
走到门口,手放在门闩上。
木门很薄,手指能感觉到门板另一面的温度——比室内暖一些,是外面的日光晒的。门缝里透进来一丝风,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还有更远处飘来的、极淡的符香——原主的记忆告诉我,那是玄霄宗主殿方向在燃的安神符香,每天清晨燃一炷。
深吸了一口气。
门外的世界是真实的。手心里的瓷瓶是真实的。三天后的死亡是真实的。
而我只有一个人。一个启纹一阶的、身体弱到走路都喘的、在这座宗门里排倒数第三的外门杂役弟子。
拉开门闩。
门吱呀一声推开,日光扑面。眯起眼,等瞳孔适应了亮度,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石板路,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矮树,叶片上有露水。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冷而清,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
路上没有人。这个时辰外门弟子大多在早课或干活。今天的差事是给丹房送柴——原主的记忆说得很清楚。
搬柴。
穿书第一天,主线任务是搬柴。
迈出门槛,布鞋踩在石板上,露水濡湿了鞋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门还开着。铜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晃了两下,灭了。
屋里暗下去。
转回头,沿着石板路往前走。晨雾很浓,前方的路只看得见十几步远,再远处就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道雾散了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雾总会散的。
——刚走出十来步,身后的记忆突然又"嗡"了一下。
不是预载。是原主的记忆。
一段刚才没翻到的碎片浮上来。画面很模糊,像水底的倒影——
宋歧站在一间没见过的屋子里,面前一面铜镜。铜镜里映出的不是宋歧的脸,而是一枚符纹。红色的,形态扭曲,像一团被揉皱的火焰。
焚天纹。
宋歧的手指按在铜镜边缘,嘴唇在动。
读不了唇。画面太模糊了。但看到了宋歧最后说的一个词的口型——
两个字。
"归元。"
碎片消散。
我站在石板路中央,晨雾从身侧流过,露水打湿了鞋面和道袍下摆。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暗袋里的瓷瓶。
宋歧不只是在利用原主下毒。
他在找归元纹。
也就是说——他盯上的人,不只是炽渊。
还有我。
好极了。现在的处境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前有狼后有虎,头顶还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刀。手里唯一的武器是一瓶毒药和一本只看了前半截的小说。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沉闷而悠长,从山门的某个方向传来,震得胸腔里的空气跟着共鸣了一下。
收回脚步。
本来是往丹房方向走的。现在改了主意。
要去看看炽渊。
不是为了救他。至少现在不是。是为了搞清楚宋歧到底想要什么——焚天纹、归元纹、两个本命符纹之间的关系。信息不够的时候,任何决定都是赌博。而现在赌不起。
原主的记忆说,内门弟子每天清晨在东侧演武场晨练。这个时辰,应该还没结束。
调转方向,沿着石板路往东走。
布鞋太大,跑起来会掉。只能快步走。道袍下摆被露水打湿了,贴在小腿上,又冷又重。呼吸很快变得急促——这具身体的体能实在太差了,走了不到两百步就开始喘。
放慢速度,调整呼吸。
不急。还有三天。三天听起来不多,但够做很多事。比如搞清楚炽渊的性格和习惯,比如找到符毒的最佳替换方案,比如想一个试炼后不被宋歧怀疑的办法。
一边走一边想,脑子里转得飞快。前世的社畜经验在这种时候意外地有用——在甲方和老板之间周旋的本事,本质上和在一个充满算计的修仙宗门里求生没太大区别。都是信息不对称条件下的博弈。都是察言观色,找到对的人说对的话,在刀尖上走稳了。
唯一不同的是,甲方顶多让我丢工作,宋歧要丢的是命。
石板路拐了一个弯。雾薄了一些,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
演武场的入口——两根石柱,上面刻着符纹,纹路间有微光流转。石柱之间拉着一条绳,绳上系着几块木牌,写着"外门弟子止步"。
站在绳前面,没有跨过去。
但不需要跨过去。
因为演武场里有人。
只有一个人。
站在场地中央,背对着这边。玄色道袍,身量颀长,肩线很直。右手握着一柄没有开刃的练习用符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他正在练——每挥一剑,剑身上的纹路就亮一下,剑锋划过空气时带着一声极轻的嗡鸣,像蜂鸟振翅。
动作很慢。不是花架子式的慢,是每一剑都精准到无可挑剔的慢。我不懂符纹修炼,但看得出来——这个人每一剑都在控制力道,不是不能快,是刻意压着速度。
为什么?
正想着,对方忽然停了。
没有收势的动作,也没有过渡。就是突然停了。像按了暂停键。练习用的符剑垂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
然后那人转过头来。
隔着三十步的距离,隔着晨雾,我看到了一双眼睛。
瞳色深红。不是血红色,是暗红,像烧了很久的炭,表面覆了一层灰,但底下的余烬还在。那双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空的。像一面没有擦拭的铜镜,映得出人影,但看不出情绪。
炽渊。
原著的男主。焚天纹的持有者。未来的魔尊。
此刻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握着一柄练习剑,看着石柱外面那个不请自来的外门弟子。
我没有动。
本来以为见到炽渊的时候会有什么深刻的感受——毕竟是原著男主,毕竟是未来魔尊,毕竟是接下来要设法接近的人。
但实际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小说里写"面容冷峻俊美"诚不欺我。
两个人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
然后——一阵风。
是剑风。他收势的时候,符剑带起一道气流,越过三十步的距离,卷起我道袍的下摆,又擦过脸颊,带着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像铁器在炉火上烧过之后的气息。
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但就在那道气息擦过脸侧的瞬间——
手腕内侧,归元纹的位置,猛地跳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银白色的纹路静静地趴在皮肤底下,没有发光,没有异动。刚才那一跳,像是错觉。
……错觉。对。一定是我穿书第一天,神经绷太紧,风吹草动都当成大事。
炽渊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转回去,继续练剑。剑身上的纹路又亮了,嗡鸣声重新响起。
好像刚才那一眼什么都不是。
好像我是一块石头。
不是。连石头都不如。石头好歹还在地上,他练剑偶尔还得绕一下。我站的位置连绕的必要都没有。
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有一点紧张——好吧,挺紧张的。但更多的是确认了一件事。
顺便说一句——我收回"剑风是错觉"这个判断。
因为走出演武场那条路之后,我手腕上的归元纹又跳了两次。
都是在他挥剑的时候。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隔着石墙和树林,他的剑每挥一下,我手腕上的纹路就跟着轻轻一跳,像一条被磁石牵着的鱼线。
……什么毛病。
我举起手腕,对着晨光端详那道银白色的纹路。
"你跟他又不熟。"
纹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
"别乱跳。人家练剑呢,跟你没关系。"
纹路还是安安静静的。
——行。当我没说。
我甩了甩手腕,往丹房走。但心里那根弦,不知道为什么,被那道剑风轻轻拨了一下。
三天后他就要纹暴了。
而现在,我的符纹对他的剑风有反应。
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信息不够。
先活过今天再说。
预载画面里的炽渊,和眼前这个炽渊,是同一个人。但画面里的他在纹暴发作,皮肤底下红色的纹路痉挛跳动,像岩浆要冲破地表。
而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练剑。
三天。
同样的一个人,三天之后就会变成那样。
收回目光。没有再停留,转身沿着石板路往丹房的方向走。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需要先把手头的事做完。送柴,干活,不引人注意。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理由接近炽渊。
不急。
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但手指不自觉地又摸了一下暗袋里的瓷瓶。
瓶身微凉。蜡封完好。
无声无味。
像一颗还没拆封的死亡。
晨雾在身侧流过,把影子吞得干干净净。
走在雾里,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上辈子最后的记忆是骂一个炮灰"活该",然后穿成了那个炮灰。如果冥冥之中真有什么因果报应的话,那这个报应的方式未免也太有幽默感了。
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性强。甲方临时改需求都能扛住,修仙世界应该也差不太多。
大概吧。
——但还有一件事,我漏了。
刚才看炽渊练剑的时候,那道剑风擦过脸颊,归元纹跳了一下。我当时以为是错觉。
可回杂役房的路上,它又跳了两次。
而且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不是每次剑风都跳。是每次他挥剑、剑身上的纹路亮起来的时候,才跳。
像什么?
像钥匙插进锁孔之前,锁芯先自己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忽然觉得它不像一枚纹路——更像一枚钥匙。
而这座宗门里,有一把锁正在等它。
三天后,那把锁就会自己撞上来。
——嗯,先不想了。想太多容易秃。
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已经排好了:摸清暗伤的底细、找到符毒的替代品、活着撑到试炼。
穿书第二天,主线任务:偷草。
渊灯。仙侠耽美。强强HE。
日更,不坑,存稿充足。
其他的,文里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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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HE,强强 攻受属性:外冷内疯偏执战纹师攻 × 表面温顺实则心机阵法师受 ABO变体(符纹体系),非传统信息素设定 有擦边(晋江尺度内),非清水 穿书+预载系统,系统会失准,不是无脑爽文 攻有黑化/半堕魔情节,但不是真反派 女配不黑化,无雌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