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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压着的人 第二天。 ...
第二天。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这具身体没有闹钟,也没有手机。是被膀胱叫醒的。
木盆在墙角。
解决完之后,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是穿书后的第一个早晨。脑子里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在睡了一觉之后反而更清晰了,像数据在后台跑了一夜索引,早上起来搜索速度快了不少。
原主的生活作息很固定:卯时起身,去丹房搬柴或干别的杂活,午前回来,下午继续干活,酉时歇下。日复一日,五年如一日。
没有朋友。没有社交。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原主的记忆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人类面孔是吴管事——而吴管事和原主之间的对话总量,五年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五十句。
排在第二的是宋歧。
宋歧的出场次数不多,但每一次都带着重量。拍肩膀、递瓷瓶、说"帮师尊一个忙"——原主的记忆里,宋歧的语气永远是温和的、关切的、恰到好处的。像一个非常专业的甲方项目经理,每次来找你都是为了加需求,但态度好得让你不好意思拒绝。
而原主确实没拒绝过。
不是不敢。是不会。
一个十二岁入宗、排倒数第三、本命符纹被人说"百年未见"但根本没人当回事的外门杂役弟子——有谁会教他拒绝?
站起来,穿上那双不合脚的布鞋。后跟的水泡昨晚破了,干掉的纱布和皮肉粘在一起,穿鞋的时候撕开了一层皮。嘶了一声。
——今天得找个布条把脚踝缠上。不然走不到丹房脚就废了。
从柜子角落翻出一块旧布条,大概是原主用来包药材的。缠了两圈在脚踝上,鞋穿进去之后挤得没那么晃了。
凑合用。上辈子也是这么凑合过来的——工位上没有腰靠就拿羽绒服卷起来垫着,显示器太高就拿两摞A4纸垫底。人类最大的生存技能不是战斗,是凑合。
出门。
晨雾比昨天淡了一些。石板路上的露水还在,但能看清前面三十步远了。
调转方向,不去丹房。
先去演武场。
— — — — — — — — — —
昨天想好的计划——今天找机会靠近炽渊,确认焚天纹暗伤的实际情况。
但"靠近"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
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出现在内门弟子的晨练场地,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昨天侥幸没被赶走,是因为演武场只有炽渊一个人,而炽渊懒得管闲事。如果今天内门弟子多了,连站都站不住。
所以策略是:赶在别人之前到。
原主的记忆说,内门弟子晨练是卯时三刻开始,大部分人在卯时初就从住处出发。但炽渊不一样——他的晨练从寅时末就开始了,比所有人都早。
为什么?原主不知道。原主只是在外门杂活经过演武场附近时偶尔远远看到过炽渊的背影,从来没靠近过。
但小说里有写。
追文的时候记得一个细节:炽渊每天比别人早一个时辰练剑,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他怕纹暴伤到别人。
这段描写出现在小说第四十几章,是炽渊身世揭露的一部分。作者写得很克制,就两三句带过:炽渊的焚天纹有暗伤,全力催动会引发纹暴,所以他选择在没人的时候练,把力道压到最低。
当时追文看到这段,只觉得是给男主加惨度。就像给角色贴一个"美强惨"标签——惨的够惨,强的够强,读者心疼得嗷嗷叫。
现在不嗷嗷叫了。因为那个"惨"的人就在三十步外面朝自己练剑。
到演武场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石柱还在,木牌还在,"外门弟子止步"六个字刻得清清楚楚。
站在绳外面,没有跨过去。
但能看到场内。
炽渊已经在练了。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背对着这边,玄色道袍,右手握练习剑。每一剑都慢,都精准,都压着力道。剑身上的纹路随着挥剑的动作明灭不定,嗡鸣声极轻,像有什么东西被捂在布里面叫。
不一样的是——今天能看得更清楚。
昨天有雾。今天雾薄了,三十步的距离几乎看得纤毫毕现。
看到了他的手。
握剑的右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但手背上有几道极细的红纹——不是皮肤上的,是符纹从体内透出来的痕迹。那些红纹沿着手背的血管走向延伸,从指根一直爬到腕骨,在袖口下面没入。
焚天纹的外显。
小说里写过,焚天纹是攻伐系战纹,催动时会在皮肤表面浮现红色纹路。正常状态下不应该外显——只有符纹不稳的时候,纹路才会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也就是说,炽渊此刻看似平静地练剑,体内的焚天纹其实并不平静。
再看剑。
练习用的符剑,没有开刃,剑身刻着密密麻麻的辅助纹路——这是制式符剑,玄霄宗发给内门弟子的标配。但炽渊手里这把不太一样。
剑身正中间有一道纹路,颜色比其他的深。
不是辅助纹路的银灰色,是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渍渗进了金属里。那道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身三分之二处,极细,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划痕。
但不是划痕。
是裂纹。
符剑上的纹路裂了。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符剑的知识,但小说的设定我记得——符剑上的纹路是导引符力的通道,如果纹路裂了,意味着符力在传导过程中会出现紊乱。轻度紊乱会影响剑术精度,重度紊乱会导致符力反噬。
而这道裂纹的位置——从剑柄到剑身三分之二——恰好是焚天纹的符力在剑身中传导的主干道。
也就是说,炽渊每次用这把剑练功,焚天纹的符力经过裂纹时都会紊乱。轻度紊乱日积月累——
这就是暗伤。
不是一次性的外伤,是每天都在加重的慢性损伤。
每天都用一把有裂纹的剑练功,每天都在压着力道防止纹暴,每天比所有人早一个时辰来——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失控,不想伤到别人。
站在绳外面,盯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纹看了很久。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得体的念头——这把剑该换了。裂纹都到三分之二了,再不换迟早炸在手里。但炽渊显然没换。是不想换,还是换不了?
内门弟子的符剑是宗门配发的,想换新的需要走申请流程。以炽渊在宗门里的处境——性格孤僻、没有靠山、宋歧是大师兄——他申请换剑大概率会被以各种理由拖。
就像公司里你申请换一把人体工学椅,行政说"走流程",走了三个月,流程还在走。
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在炽渊的背影上。
他正在做一个收剑的动作——剑身从上至下划了一个弧线,最后停在身侧。动作很标准,但收剑的瞬间右手微微颤了一下。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就不会发现。
那一颤——是纹力在收束时失控了一下。焚天纹的纹力经过裂纹的剑身,在收力的瞬间紊乱了一瞬。
他压住了。
但这个"压住"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一个正常的修士练剑不需要"压"。力道从体内到剑身应该是顺畅的、自然的,像水流过管道。需要"压"意味着管道裂了,水在往外漏,必须用手堵着。
炽渊每天都在堵。
而三天后——不,现在只剩两天了——试炼中,宋歧的符毒会把这个"堵"彻底击穿。
纹暴。
预载画面里那个半跪在地上、皮肤底下红色纹路痉挛跳动的炽渊,就是这个"堵"被击穿之后的样子。
深吸了一口气。
确认了。炽渊压速度不是谦逊,是保命。焚天纹暗伤加上符剑裂纹,他每次练剑都在走钢丝。全力催动就会纹暴,所以他只能压着,压着,日复一日地压着。
但压是压不住一辈子的。宋歧的符毒就是那个"一辈子"的终点。
收回目光,正准备转身——
"昨天也来了。"
声音从演武场中央传来。很低,很平,没有疑问的语调,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脚步钉住了。
炽渊没有转头。还是背对着这边,练习剑垂在身侧,剑尖离地三寸。
他又说了一句:"外门弟子止步。"
语气没有变化。不是警告,不是威胁。就像在念一块牌子上的字。
"……"
被发现了。
当然会被发现。昨天就在石柱外面站了好几分钟,炽渊又不是瞎子。今天又来——搁谁都会觉得奇怪。
怎么回应?
选项一:道歉走人。安全,但白来了。
选项二:装傻。"啊,对不起师兄,我走错了。"——太假了,昨天也"走错了"?
选项三:直接说。说什么?"师兄我想跟你学符纹"——这话从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嘴里说出来,正常吗?不正常。但炽渊本身就是不正常的人,正常的话术对他可能没用。
选项四:说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
选了选项四。
"没走错。"声音有点紧——这具身体太弱了,说话底气不足,像嗓子里塞了棉花。"知道外门弟子止步。但——想看人练剑。"
演武场里安静了两秒。
炽渊还是没有转身。
"内门弟子多的是。"他说。
"他们不在这儿。"
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炽渊做了一件没想到的事——他没有赶人。
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去,继续练剑了。
就像昨天一样。像石柱外面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碍不着事,懒得管。
行吧。
被默许了。虽然这个"默许"可能只是懒得开口赶人,但至少不是"滚"。
站在石柱外面,继续看。
不靠近,不说话,不打扰。就站着看。
这是策略,也是本能——和一个不信任人的孤僻男主打交道,最蠢的做法就是一上来就套近乎。最好的做法是让他习惯你的存在。像喂流浪猫一样,先出现在它的视野里,不动,不追,不伸手。等它自己决定要不要靠近。
炽渊就是那只猫。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我在把他当猫。被他知道了大概会被一剑劈死。
— — — — — — — — — —
看了大概一刻钟。
炽渊的剑术……怎么说呢。小说里写"一剑可碎山岳",那是后期开挂之后的画面。现在这个十七岁的炽渊,剑术还远没到那个程度。但就算压着力道,就算用的是有裂纹的练习剑,每一剑的精准度仍然高得吓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剑花。起手、挥剑、收剑,三个动作干净利落,像用尺子量过。每一剑的落点都在同一个位置——面前三尺处的空气中,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靶子。
这种精准不是天赋。
是重复。千万次的重复。把一个动作练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调整,变成肌肉记忆的一部分。
原著里炽渊的剑术风格就是这样——没有花招,只有极致的简洁和极致的精准。像一把刀,不需要好看,只需要快。
但今天注意到了一个昨天没看到的细节。
他每隔七到八剑,会停一下。
不是正常的停顿。是一个极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凝滞——像呼吸节奏断了一拍,又像心跳漏了一次。凝滞的瞬间,右手手背上的红纹会亮一下,比平时亮,亮到像要烧穿皮肤。
然后他压住了。红纹暗下去,继续练下一剑。
七到八剑一次。
很有规律。这不是随机的纹力波动,是周期性的——焚天纹的暗伤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一次,他必须停下来压一压才能继续。
这个周期——七到八剑——如果换算成实战中的出手频率,大概是一分钟内会出四到五次纹力波动。也就是说,在真正的战斗中,炽渊每分钟有四到五次"必须停下来压纹力"的窗口。
对手如果知道这个规律,专门在这些窗口期攻击——
不,不需要对手知道。只要战斗强度够高、持续时间够长,这些窗口就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长,直到他压不住。
那就是纹暴。
预载画面里的纹暴。
看到第七个周期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内门弟子们开始往演武场方向走了。
该走了。
不能让别人看到我在这儿。一个外门杂役弟子站在内门演武场外面看人练剑——传到宋歧耳朵里就是"这个人在监视炽渊"。不能给宋歧任何借口。
转身就走。脚步放轻,布鞋踩在石板上几乎没声音——这双破鞋唯一的优点。
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炽渊还在练。没回头。
但不确定他有没有注意到我走了。
大概没有。他的注意力全在剑上,全在压住体内随时要暴走的焚天纹上。旁人的来去对他来说大概和云飘过去没什么区别。
— — — — — — — — — —
去丹房搬柴。
吴管事今天没在门槛上睡觉——他在门槛上醒着,啃一个冷馒头。看到我过来,馒头渣喷了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后面"。
继续搬柴。
胳膊还是酸。昨天搬了六趟,今天肌肉反应更严重——前臂硬得像木板,弯一下就疼。但活还是得干。上辈子也是这样——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九点照常到工位。身体不答应,但打卡机不关心你的身体。
搬到第三趟的时候,从丹房主屋经过,闻到了一股很浓的符香。
不是早上那种安神符香。是另一种——更浓郁、带着金属质感的味道。原主的记忆说,这种符香是凝纹阶以上的修士在运功时体内符力外溢的副产物。
有人在主屋里运功。
放下柴捆,假装整理散落的木枝,往主屋方向侧耳听。
没有声音。但符香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主屋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条件反射地弯腰低头——搬柴的姿势。用余光看。
宋歧从主屋走出来。
白色道袍,一尘不染。头发束得很整齐,用一根白玉簪固定。面容清俊,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个师兄人很好"的笑。
但我知道这个笑是什么做的。
预载画面里,同一张脸,笑意全无,掐着我的脖子。
宋歧身后跟着一个人。个子不高,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容普通,但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着淡淡的红色。像是什么符术反噬伤了手。
他们站在主屋门口说话。声音不大,但这次距离更近了——只有七八步。
"……回去养两天就好。"宋歧的声音。温和,关切。"凝纹阶的符术不要勉强,你的符力还不够稳定。"
少年点头:"谢谢大师兄。"
"不客气。"宋歧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记忆中拍原主肩膀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力度。"去吧。"
少年走了。
宋歧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过头来。
看到了我。
弯着腰搬柴的姿势。头发散着,灰扑扑的道袍,不合脚的布鞋。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在做他每天都在做的事。
宋歧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移开了。
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笑。就像看了一眼路边的石头,确认不是绊脚的,然后继续走路。
但就是这一眼——
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夸张。是真的出了汗。因为宋歧的眼神和预载画面里掐我脖子时的眼神——
是同一双眼睛。
不是"很像"。是同一双。虹膜的纹路、眼角的弧度、瞳孔收缩的方式。昨天远远看到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今天近了才确认——预载画面里那个杀我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温和地拍师弟肩膀的大师兄。
宋歧走了。白道袍的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不急不慢,步履从容。
等他走远了,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慢慢吐出来,吐到一半就开始咳嗽——肺活量太差了,憋几秒就受不了。
靠在柴堆上喘了一会儿。
然后看到了宋歧腰间的东西。
不是刚才看到的。是刚才没注意到的——因为距离太近了,反而没往那个方向看。现在回想起来,宋歧转身走开的时候,腰间有一枚符玉在晃。
青色的。
和预载画面里——画面一中宋歧腰间佩着的那枚青色符玉——一模一样。
但预载画面里只看到了符玉的颜色和形状。今天近距离看到了一个预载画面里没有的细节——
那枚符玉上面刻着纹路。
不是装饰纹。是符纹。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纹路,但纹路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和炽渊手背上透出来的焚天纹外显——同一个色系。
暗红色的符纹,刻在青色的符玉上。
一枚青色符玉,上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
这意味着什么?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答案。小说前一百二十章里也没提到过宋歧的符玉有什么特殊——作者可能没写到,也可能是有意埋的线。
但暗红色=焚天纹的色系。宋歧腰间佩着一枚刻着焚天纹色系纹路的符玉。
他在研究焚天纹。
和记忆碎片里那个对着铜镜看焚天纹影像、念出"归元"的宋歧——是同一个人,在做同一件事。
记住了。宋歧的符玉。暗红色纹路。与焚天纹有关。细节暂不明,但已确认这是一条暗线。
拿起柴捆继续搬。胳膊在抖,后背在冒冷汗,脚踝在磨。但脑子里非常清醒——
宋歧的计划比我想象的更深。他不是简单地让炽渊纹暴然后灭口。他在研究焚天纹,在准备定纹草做保险,在布局提取——什么?焚天纹的核心力量?
而归元纹——我的归元纹——是他完成这个布局的关键。
"归元。"
记忆碎片里宋歧念的那两个字又浮上来。
他需要归元纹来剥离并转移焚天纹。而原主的归元纹——虽然启纹一阶,微弱到几乎测不出来——形态和名字都对。
宋歧盯上的不只是炽渊。
还有我。
把最后一捆柴搬到储材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吴管事又睡着了,这次没流口水。
站在储材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
晴朗。万里无云。远处的护山大阵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光,像一层透明的蛋壳。
好天气。
但在好天气底下,有人在磨刀。
— — — — — — — — — —
下午没有活。
原主的记忆说,试炼前一天外门杂役弟子会被集中通知试炼的注意事项和分工。但通知是明天早上的事,今天下午是空的。
空出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想方案。
坐在杂役房里,把枕头底下的瓷瓶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旁边摊着一块从丹房顺来的——不,临时征用的——空白的符纸。原主的记忆里有符纸这种东西,外门弟子偶尔用来练习画基础符纹。我拿了一张,不是为了画符,是为了写字。
用指甲在符纸上划——没有笔,指甲勉强能在符纸上留痕。
写下来的东西不是字。是图。
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试炼当天——
节点一:到达第三号场地,做递水杂役。
节点二:在炽渊的杯子里放东西。原计划是符毒(宋歧安排的)。我的计划是——
在这里卡住了。
定纹草没了。归元纹方案可行性未知。符毒瓷瓶还在手里,像一颗不知道该拆还是该埋的炸弹。
把三个选项列出来——
A:倒掉符毒,杯子里什么都不放。炽渊没有符毒催化,但暗伤还在,试炼中高强度的符力运用仍可能引发纹暴。纹暴程度未知。宋歧发现符毒没被使用——会怀疑我。风险极高。
B:放符毒,然后在炽渊喝下去之前想办法用归元纹干预。需要非常精准的时机控制,而且不知道归元纹能不能对抗符毒的效果。风险极高,且可能害死炽渊。
C:把符毒换成别的东西——不是定纹草水(没了),也不是清水(太明显),而是——
停下来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里有没有什么药草能替代定纹草的效果?
翻了一遍。翻到了——
有一种东西叫"镇纹散"。不是药草,是炼丹的废料——炼制凝纹丹时产生的残渣,通常被丢弃。镇纹散的符力含量极低,但有一个特性:能短暂干扰符纹的感知。
不是压制纹暴,是让符纹"迟钝"——感知外部的速度变慢。对于正常的修士来说这是坏事,因为会影响战斗力。但对于焚天纹暗伤的炽渊来说——
如果焚天纹的感知变迟钝了,暗伤发作的周期会不会变长?
不确定。但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就像给一个敏感的电路加了一层绝缘——不是修好了短路,只是让短路反应变慢了。
镇纹散是废料。丹房肯定有。
而且没人会注意废料的去向。一个外门杂役弟子拿点废料——说是倒垃圾都没人会多看一眼。
在符纸上把"C方案:镇纹散"圈起来。
但还有一个问题。
就算换了杯中之物,炽渊的纹暴仍然可能发作——只是程度轻了。而预载画面显示,纹暴发作时炽渊会彻底失控。程度轻的纹暴是什么样?还会走火入魔吗?
不知道。预载画面只给了一个版本——最坏的那个。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如果纹暴发作了,不管轻重,炽渊身边需要有人能稳住他。
而我手里的牌——归元纹。
原主的记忆说归元纹能"归元"——把紊乱的符纹能量拉回正轨。但启纹一阶,符力微弱。就像给了你一把钥匙,但你的力气连锁芯都拧不动。
可如果——不需要拧动整把锁呢?
如果炽渊纹暴的时候,焚天纹的纹力处于极度紊乱状态,所有纹路都在乱跳。这时候外来的归元纹哪怕只有一丝力量,都可能成为那个"锚点"——紊乱的纹力会本能地被"归元"的特性吸引,像铁屑被磁铁吸住一样。
不是强行压制,是引导。
不是堵,是疏。
但这是推测。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小说前一百二十章里也没有。
把符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试炼当天:换杯中之物(镇纹散)+ 归元纹兜底。风险:两者都可能失效。"
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风险很高。极高。
但不做的话就是死局。
上辈子做项目的时候,甲方把预算砍了一半,需求却一个不减。当时的leader说了一句话:"做不了就去想怎么做得了一半。一半也好过零。"
一半也好过零。
把符纸叠好,塞进暗袋里,和瓷瓶并排放着。一个炸弹,一张方案。
抬头看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斜了。
明天就是试炼。
后天——不,如果试炼在后天早上,那就是后天。
两天倒计时,还剩一天。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走到窗前,用昨天戳的那个小洞往外看。
远处,演武场方向。
这个时辰炽渊应该还在练剑。内门弟子午后的训练通常持续到申时。而他——大概会练到没人为止。
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今天早上说"昨天也来了"的时候——语气是平的。没有疑问,没有警告。就是陈述。
但如果他记得"昨天来了",那他也记得"今天又来了"。
他没赶人。
一个不信任任何人的孤僻男主,连续两天容忍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出现在他的练剑场地,没有赶走。
是懒得赶?还是——
不想往下想。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但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今天去演武场看炽渊练剑这件事,用社畜的话说叫"出差考察"。考察的目的达到了——确认了焚天纹暗伤的具体表现(周期性纹力波动、符剑裂纹、外显红纹)、炽渊的控制能力(七到八剑一次窗口期)、以及他的态度(不赶人=默许)。
用原主的话说——
大概是活够了。一个外门杂役弟子连续两天出现在内门演武场,被大师兄知道了,轻则杖责,重则逐出宗门。
但大师兄正忙着磨刀呢,应该没空管我在哪儿看人练剑。
坐回床沿,把布鞋脱了。脚踝上的水泡又破了,渗出透明的液体,沾在布条上。把布条解开,重新缠了一圈。
窗外传来远处弟子的笑闹声。晚饭时间了。
原主五年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吃过饭。穿书后大概率也不会有。
但没关系。上辈子一个人吃了三年外卖,习惯了。
从柜子里拿出原主存着的干粮——两块粗面饼子,硬得像砖。掰了一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等它软。嚼的时候下巴关节"咔咔"响。
一边嚼一边看着膝盖上的瓷瓶。
明天。
明天试炼。
成败在此一举。
把剩下半块饼子塞回柜子里,躺下来。硬板床硌着后背,薄褥子几乎等于没有。暗袋里的瓷瓶和符纸硌着肋骨。
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时间线——
明天卯时:去演武场,最后看一次炽渊的状态。
明天辰时:外门杂役集中通知,领取试炼分工。
明天午后:去丹房拿镇纹散(废料,不容易被发现)。
明天入夜:准备镇纹散水,替换瓷瓶里的符毒。
后天卯时:试炼开始。
后天——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的房梁。那只蜘蛛还在结网。今天网织得比昨天大了一圈,蜘蛛停在网上,八条腿一动不动。
"今天也没猎物吗。"小声说。
蜘蛛没理我。
当然。
翻了个身,把瓷瓶从暗袋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瓶身微凉。蜡封完好。
但在明天之后,蜡封就要被打开了。里面的东西会被倒掉,换成镇纹散水。
"拆封的死亡"——倒不是我的死亡了。是原著里"顾玑的死亡"被拆了封,倒进了土里。
不是我的死。是原著给我安排的死。
我会把它倒掉。
然后看看能不能活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意识开始模糊。
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
炽渊练剑的时候,右手手背上那些红纹。从指根爬到腕骨。在袖口下面没入。
如果那些纹路是焚天纹的暗伤外显,那归元纹碰到它们的时候——会怎么样?
不知道。
但后天大概就会知道了。
大概吧。
解释符纹体系≈ABO变体,"纹威=信息素压制,纹潮=发情期,但有自己的修仙逻辑,不是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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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压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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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V1,HE,强强 攻受属性:外冷内疯偏执战纹师攻 × 表面温顺实则心机阵法师受 ABO变体(符纹体系),非传统信息素设定 有擦边(晋江尺度内),非清水 穿书+预载系统,系统会失准,不是无脑爽文 攻有黑化/半堕魔情节,但不是真反派 女配不黑化,无雌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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