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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客喜宴(九) 棺中新郎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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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根红线绷得笔直。
宋窈顺着它抬头,只看见不断落下泥屑的穹顶。
地面上的喜宴与他们之间隔着数丈厚土。来时的斜坡已经被泥墙封死,四周没有出口。
“棺材被拖回去了。”她说。
谢临收起玩家光幕:“先上去。”
“从哪里?”
他走到土坑中央,蹲下拨开一层松软红泥。
棺材留下的压痕下方露出两排整齐木板。木板并非铺在坑底,而是架在一条狭窄的运棺道上。
谢临用刀柄敲了敲。
下面传来空响。
“棺材不是从我们进来的路运走的。”
宋窈也蹲下来。
红线穿过木板之间的缝隙,正指向下方。
“掀开。”
两人合力抬起木板。
一股浓烈的腐臭从下面涌出。运棺道仅有半人高,地上铺着两根生锈铁轨,轨道中间留着尚未干透的红泥。
远处传来木轮转动声。
吱呀——
吱呀——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前方移动。
宋窈率先跳下去。
谢临紧随其后,落地时下意识护住她头顶,挡开一块突出的尖石。
“我看得见。”宋窈说。
“顺手。”
他最近似乎很喜欢用“顺手”和“顺路”解释自己的行为。
宋窈没有拆穿。
两人弯腰沿铁轨前行。
通道两侧每隔几步就躺着一具纸扎人。纸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穿新郎鞋的脚。
宋窈经过第一具时,它没有动。
经过第二具时,白布下传来呼吸声。
走到第三具旁边,一只纸手忽然从白布下伸出,抓住她脚踝。
“新娘。”
纸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看看我。”
宋窈没有低头。
谢临的短刀已经贴着她鞋面刺下,将纸手钉进泥里。
白布下的东西剧烈挣扎。
“为什么不看我?”
“我才是新郎。”
“选我。”
前方所有纸人同时坐起。
一双双新郎鞋转向宋窈。
“选我。”
声音在狭窄通道中层层叠叠。
谢临拔刀,纸手立刻缩回白布。他没有逐个攻击,而是抬脚踢向铁轨旁的一只木轮。
木轮滚动,撞倒第一具纸人。
纸人彼此相连,像一排被推倒的牌,接连倒向通道深处。
最后一具撞上墙壁,头顶泥土轰然塌下,将它们全部埋住。
“走。”
谢临抓住宋窈手臂,带她冲过坍塌处,随即松开。
后方仍有许多声音隔着泥土叫她。
“选我……”
“姐姐选我……”
其中混进了宋安的声音。
宋窈脚步顿了一瞬,又继续向前。
长命锁已经证明宋安与井有关。喜宴上那个不断求她选择的弟弟,只是有人放出来引她走错路的诱饵。
她不能再因为同一句话选错一次。
铁轨尽头是一座向上升起的木台。
他们踩上去以后,木轮自动转动。头顶泥层逐渐打开,腐甜的槐花香从缝隙落下来。
木台最终停在宋宅前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七张宴桌重新坐满了人。
周瘸子仍抱着纸人长匣,陈九仍压着账册。宋安坐在第三桌,浑身湿透,朝宋窈露出乖巧的笑。
无脸轿夫坐在第四桌,脚上换了一双新的新郎鞋。
顾婆婆坐在第五桌,空竹篮放在脚边。
许策连人带椅被搬到了第六桌,红线仍将他牢牢缝在座位上。
第七张桌旁没有坐人。
那里横放着一口黑棺。
棺材表面还沾着地下的红泥,四角却贴上了崭新的囍字。七枚棺钉整整齐齐摆在棺盖上,尚未钉入。
黑棺出现后,前六位来客也有了变化。
周瘸子脚边的纸人长匣自行打开。纸嫁衣从里面探出两只衣袖,朝棺材作了个拜礼。
陈九翻开账册,在空白页上写下“新郎归席”,却迟迟没有填写姓名。
宋安趴在第三桌上,盯着棺材笑。
“姐姐,他也想回家。”
无脸轿夫低头擦拭新郎鞋,鞋底红泥与黑棺上的泥土颜色完全相同。
顾婆婆是唯一没有看棺材的人。
她背对第七桌,两只手死死抓着竹篮边缘,像是不敢回头。
“您认识里面的人?”宋窈问。
顾婆婆闭上眼睛:“死人到了该到的地方,有什么好认的。”
“他是您女儿要等的人吗?”
竹篮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顾婆婆仍没有回答。
六位来客都承认黑棺属于喜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直接叫出新郎的名字。
其他玩家已经先一步回到前院。
短发女人围着黑棺检查,手中拿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任务更新就是它触发的。”她说,“但鉴定镜照不出名字。”
有人指向棺盖:“直接打开?”
“先等等。”
短发女人看见谢临,朝他身后的宋窈抬了抬下巴。
“她是喜宴流程人物,也许得由她开。”
不是询问宋窈愿不愿意,只是在判断哪件工具适合打开棺材。
谢临走到两人中间:“她现在没有开棺任务。”
“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
“NPC的话也能信?”
“比乱开棺材可靠。”
短发女人没有继续争辩,只把铜镜递向宋窈。
“你认得这口棺材吗?”
宋窈没有接镜子。
她当然认得。
棺木右下角有一处拇指宽的凹痕,那是她过去被推进棺材时用发簪砸出来的。每一次死亡,凹痕都会出现在相同位置。
这就是埋过她的棺材。
可棺材现在被判定成已经入席的新郎。
她走近黑棺。
第七根红线随之收紧,却仍没有打结。
宋窈伸手按住棺盖。
木头下方传来极轻的抓挠声。
指甲先从左向右划过,又停顿一下,随后重复。
宋窈的脸色微微变了。
过去被活埋时,她摸到的那些男子抓痕也是这个方向。
棺材在装她以前,就已经装过另一个活人。
“里面的人还活着。”她说。
玩家们对视一眼。
有人拿出一张火符:“活着更麻烦。任务只要求阻止冥婚,把棺材烧了最省事。”
宋窈抬眼:“烧死新郎,算找出新郎了吗?”
“至少婚礼办不成。”
“任务说的是阻止冥婚,不是毁掉喜宴。你怎么确定烧了他不会直接失败?”
那人动作迟疑。
短发女人问:“你知道正确办法?”
“不知道。”
“那就别妨碍我们尝试。”
火符已经燃起。
谢临横刀压住那名玩家的手腕。
“她说得有道理。”
“谢临,你为了一个NPC要和我们动手?”
“为了任务。”
“你自己信吗?”
谢临没有回答,刀锋却没有移开。
宋窈站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持刀的手很稳。
烧掉黑棺或许真能阻止婚礼,也可能让所有玩家直接通关。谢临没有证据证明她的判断正确,却依然先替她拦住了火。
其他玩家衡量的是成功概率。
他似乎先想到的是,开棺会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宋窈便将它压下。
一个刚认识她的玩家不会这样在意她。谢临一定还有没有说出的理由。
火符上的光映进他眼底,冷得没有温度。
短发女人看了他片刻,最终抬手:“先收起来。任务没有失败提示之前,不冒险毁掉目标。”
玩家不关心宋窈会不会因此死,只在意哪种做法更可能通关。
这就够了。
持火符的人收手时,一点火星落在棺盖上。
黑棺猛地震动。
棺盖缝隙里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五指扣住那名玩家的手腕。
他的皮肤瞬间浮出两个红字。
【陪客。】
“砍断!”
其他玩家同时出手。
刀刃、符纸和铁钩落在那只手上,却像砍进一团影子,全部穿了过去。
被抓住的玩家迅速向棺材靠近。
他的双脚在泥地拖出两道深痕,眼看就要撞上棺盖。
宋窈看见陈婆手中的红册自动翻到第七页。
纸上除了棺材形状,又开始出现第二个人影。
一旦人影完全成形,第七位来客或许就会变成两个人。
“把火灭了!”她道。
那名玩家身上的火符还在燃烧。
谢临反应最快,夺过桌上的酒壶,迎面浇下。
火光熄灭。
棺中手立刻松开,缩回缝隙。
玩家跌坐在地,腕上的“陪客”二字也逐渐消失。
陈婆红册上的第二道人影随之散去。
“它会把伤害新郎的人变成陪葬。”短发女人道。
“所以不能强开。”许策被缝在座位上,声音有些虚弱,“至少现在不能。”
棺中再次响起抓挠声。
这次不再杂乱。
里面的人用指甲一笔一画,在棺盖下写了三个字。
宋窈的手掌贴着木头,清楚感觉到了每一道笔画。
引。
亲。
人。
随后,一个陌生男人隔着厚重棺盖,低声对她说:
“别让他们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