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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客喜宴（八） 地面只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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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的声音只出现了一次。
无论宋窈再问什么，都没有回应。
第七根红线贴着砖缝向下，却没有形成绳结。显然，地下的人只是被线找到，还没有被她正式确认为第七位来客。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
顾婆婆已经不见了。
第五把黑木椅上只剩下那只空竹篮，篮中多出一束湿漉漉的女人长发。
宋窈拿起竹篮。
“你要进祠堂？”谢临问。
“许策说入口在供桌下。”
“其他玩家已经去了。”
“所以更要快。”
玩家只需要找出新郎、阻止冥婚，不需要顾及她的七客任务。如果他们先打开地下棺材，把里面的人带走或者杀死，她可能永远无法形成第七个结。
宋窈看向仍被缝在椅子上的许策。
“喜宴范围有多大？”
许策面前的光幕已经暗下去。他试着抬了抬手，红线立刻割进皮肉。
“以六把椅子为中心，三丈。”
“酉时结束后呢？”
“提示没变。”
一旦成为来客，就不只在固定任务时段受限。
宋窈记下这一点。
“你们的任务有没有更新？”
“没有。”
许策看了谢临一眼：“你不是能看？”
“她问的是你。”
“有什么区别？”
“回答。”
许策大概从未见过谢临这样配合一个NPC，沉默片刻才道：“只有身份变更。主线还是找出新郎，阻止冥婚。”
宋窈提着竹篮走向祠堂。
谢临自然地跟上。
许策在后面喊：“你们不想办法放我出去？”
宋窈没有回头：“你现在是我的第六位来客。坐稳些，子时我会回来。”
“那也得我活到子时！”
“只要你不离席，椅子不会杀你。”
“你怎么确定？”
“不确定。”
许策的骂声被祠堂围墙挡在后面。
正门已经敞开。
门内却不再是他们刚才看见的祠堂，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短发女人带着其余玩家站在入口处。
有人往石阶上扔了一枚铜钱。
铜钱滚下七级，突然消失，随后从祠堂屋檐上掉下来。
“空间闭环。”那人道，“硬走下去只会回到门口。”
短发女人看见谢临：“你的破界道具还在吗？”
“在。”
“借我。”
“不借。”
她似乎早料到会被拒绝：“积分购买。”
“不卖。”
“那你想怎么下去？”
谢临没有回答，只看向宋窈手中的竹篮。
宋窈也注意到了。
顾婆婆的湿脚印从祠堂外一直延伸到石阶，走过第七级后并没有消失。
她把竹篮放在第一层石阶上。
篮底的水向下流淌，沿着顾婆婆留下的脚印形成一条细线。
“不是所有人都会被送回门口。”宋窈道。
短发女人皱眉：“这个NPC是钥匙？”
她说的是顾婆婆。
没有人询问宋窈如何发现，也没有把她当成共同破局的人。玩家们只把她提供的信息视为场景自动送出的提示。
有人伸手来拿竹篮。
谢临抬刀挡住。
“她先走。”
“一个NPC走前面有什么用？”
“路是她找到的。”
“让她探路不是正好？”
谢临眼神冷下来。
宋窈却提起竹篮，先一步踏上石阶。
“别争了。”她说，“水迹快干了。”
她不是替玩家探路。
这是她必须找到的第七位来客，她本就要走在前面。
谢临与她相隔半步，始终站在伸手就能拉住她的位置。
其余玩家跟在后方。
众人踏过第七级石阶。
这一次，铜钱没有从屋檐掉下来。
四周的砖墙逐渐变成湿润泥土，头顶也越来越低。石阶尽头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棺道，两侧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扇木门。
门上分别画着纸衣、算盘、水井、空轿和竹篮。
对应前五位来客。
第六扇门画着一副眼镜，墨迹尚未干透。
宋窈经过时，门后传来许策的敲击声。
“救我出去！”
声音与祠堂外一模一样。
有玩家停下来：“许策在里面？”
“假的。”宋窈道。
“你怎么知道？”
“第六位来客不能离开喜宴范围。”
那人半信半疑。
门后的许策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连两人才知道的私事都说了出来。
玩家脸色一变，伸手便要开门。
宋窈抓住他手腕：“它知道许策知道的事，不代表它就是许策。”
“放开。”
“开门之后，你可能会替他成为第六位来客。”
玩家动作停住。
他立即收回手，甚至向后退了两步。
不是因为相信宋窈，而是因为不愿承担身份改变的风险。
门内的声音随即变得尖利。
“你为什么听一个NPC的？”
“她想让你死！”
“开门！”
整条棺道的木门同时震动起来。
门上的图案像被水泡开，伸出无数双手。最前面的纸手抓向宋窈，算盘珠滚落一地，变成一颗颗带血的眼球。
玩家们各自使用道具抵挡。
没有人顾得上宋窈。
谢临已经挡在她身前。
短刀斩断纸手，却无法阻止两侧木门不断向内挤压。棺道越来越窄，头顶泥土簌簌落下。
“竹篮里的水要没了。”谢临道。
宋窈低头。
水迹只剩下细细一线，前方却出现三个岔口。
每条路上都有顾婆婆的湿脚印。
“她故意把我们带到这里。”有人道。
“分开走。”短发女人立刻决定，“任务目标只在一条路上。”
其他玩家迅速分成两队，分别冲进左右岔口。
没有人询问宋窈的选择。
转眼间，中间只剩下她和谢临。
“你不跟他们？”宋窈问。
“你走哪条？”
“还没决定。”
“那就等你决定。”
身后的木门正在逼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宋窈蹲下观察三行脚印。
左边脚印完整，右边脚印只有脚尖，中间的脚印却是反的——脚尖朝着他们，像顾婆婆倒退着走进了深处。
死人走的路与活人相反。
顾婆婆说过，生人不走死路。
玩家要找的是死人新郎。
“中间。”宋窈道。
她提起竹篮冲进中间岔口。
谢临紧随其后。
两人跨入的瞬间，后方泥墙轰然闭合，将其他人的声音完全隔绝。
前方没有木门，只有一条铺满红泥的斜坡。
斜坡上方不断落下泥块。
宋窈刚迈出一步，脚下便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藏在红泥下面的棺材板骤然翻起，露出一张长满黑毛的嘴。
嘴里吐出四个字：“生人回头。”
整条斜坡随即向中间合拢。
谢临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黄铜长钉，反手钉进头顶泥层。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沿着钉身展开，暂时撑住两侧挤压而来的土壁。
铜钉表面浮出一道道裂纹。
“能撑多久？”宋窈问。
“三十息。”
“碎了会怎样？”
“埋在这里。”
“你们玩家的东西都喜欢等用完才说明后果？”
“来得及。”
谢临站在屏障中央，肩背抵住仍在收缩的泥墙。细小裂纹从铜钉蔓延到透明屏障，每多一道，他承受的压力便重一分。
“你找路。”他说，“这里交给我。”
宋窈没有浪费时间劝他。
她蹲下抓起一把红泥。泥中混着极细的槐花根须，所有根尖都朝同一个方向生长。
死人不会留下脚印，运棺材的人却会惊动地下植物。
她顺着根尖指向拨开红泥，找到了被掩盖的拖痕。
“右边。”
谢临拔出已经裂到根部的铜钉。
屏障破碎的瞬间，他抓住宋窈的手臂，两人一起滚下右侧斜坡。泥墙在身后轰然合拢，只差半步便会把他们夹在其中。
落地后，谢临立即松开了手。
黄铜钉在他掌中碎成粉末。
宋窈看了一眼：“一次性的？”
“嗯。”
“很贵？”
“还好。”
他回答得太快，宋窈便知道绝不是“还好”。
谢临却没有多看那些碎屑，只示意她继续。
第四个红结从宋窈腕间松开，牵出的细线顺着斜坡不断向下。
这是无脸轿夫去过的路。
他们沿红线走到尽头。
地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土坑。
坑中没有棺材，只留着一道被重物压出的深痕。四周散落着新鲜木屑，泥地上还有拖拽留下的两道长印。
棺材刚被人运走不久。
“拖向哪里？”谢临问。
宋窈举起竹篮。
最后一滴水落在泥地上，沿拖痕向祠堂方向滚去。
就在这时，谢临面前的玩家光幕突然亮起。
不远处其他玩家的惊呼也穿透泥墙，隐约传来。
“任务更新了！”
“怎么会——”
谢临看着光幕，神情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写了什么？”宋窈问。
他抬眼看向空荡荡的棺坑。
“新郎已经入席。”
宋窈腕间尚未成结的第七根红线骤然绷紧。
线的另一端不在地下。
它穿过泥层，笔直指向地面上的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