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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客喜宴（七） 第六位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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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没有答应，也没有拆穿。
第五声暮鼓的余音仍在村中回荡。
她腕间两根新生的红线越收越紧，分别连着顾婆婆和戴斗笠的眼镜玩家。此刻追问他的目的没有意义，她必须先完成酉时任务。
“第五位客人。”
宋窈走到顾婆婆面前。
老妇人将滴水的竹篮放在脚边，仰头看她。
宗祠门前没有点灯，牌楼下却悬着六只红灯笼。灯笼里烧的不是蜡烛，而是一截截弯曲的手指。
火焰舔过指甲，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客为何等候？”宋窈问。
这是她必须说出的询问。
过去的每一次，顾婆婆都会回答：“等新娘上路。”
但这一回，老妇人看了看她腕上的红结，忽然道：“等我女儿回门。”
第五个结缓慢成形。
宋窈心口微动。
顾婆婆有一个女儿。
祠堂里那块披着旧嫁衣的无名牌位，会不会就是她等的人？
“您女儿叫什么？”
顾婆婆没有回答。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喉咙，皮肤下立刻鼓起一条细长红线。红线像活虫般向上爬，钻进舌根。
老妇人的嘴角渗出血来。
“名字不能说。”她含混道。
“为什么？”
“婚礼开始以后，谁叫新娘的名字，谁就替她上轿。”
宋窈看向谢临。
玩家任务里也有相似的限制——婚礼开始后，不得叫出新娘的名字。
可现在还没到子时。
顾婆婆依然说不出口，说明真正被禁止的或许不只是“叫出”，还有让别人提前知道。
她正要继续追问，腕上第六根线骤然勒紧。
第六声暮鼓响了。
咚——
斗笠下的眼镜玩家身体一僵。
他身后的黑木椅伸出许多红线，沿着灰布衣缝钻入，将衣服一针一针缝在椅背上。
男人低声吸了口气，仍强撑着没有动。
“该你了。”陈婆的声音从牌楼后响起。
宋窈回头。
陈婆站在阴影里，手中捧着一本红册。她翻开第六页，纸上原本空白的位置正慢慢渗出一个黑色人形。
“姑娘，问吧。”
宋窈走到第六把椅子前。
眼镜玩家抬头与她对视，压低声音：“我叫许策。照正常问题问，别说我是玩家。”
“我为什么要帮你？”
“井下七口棺材，只有一口能从祠堂进去。我知道入口。”
谢临站在宋窈身侧，闻言看向他：“你进过祠堂？”
“比你们多看了一眼。”
“脸上的红痕呢？”
许策推了一下眼镜：“我没看牌位名字。”
宋窈想起他袖口的香灰。
这个人确实知道一些别的玩家不知道的东西。
但知道线索，不等于值得信任。
她腕间灼痛越来越重，舌根也开始发麻。
任务不会等她判断完。
宋窈按照前四位来客的形式开口：“客从何处来？”
许策答得很快：“祠堂里。”
红线没有打结。
陈婆翻动红册，黑色人形的脸上裂开一张嘴。
“谎话。”
六只灯笼里的手指同时指向许策。
缝住他衣服的红线猛地收紧，针脚穿透皮肉。鲜血很快从灰布衣下洇出来。
许策脸色发白：“我确实刚从祠堂出来。”
“问的是你从哪里来，不是你刚才去了哪里。”宋窈道。
许策咬紧牙关。
“不能说？”谢临问。
“说了会被判定成外乡人。”
“你本来就是。”
“可我现在占的是来客位置！”
红线继续钻进他的后背。
许策终于撑不住，猛地抓住椅子扶手。
“我从游戏大厅来。”
陈婆手中的红册无风自动。
黑色人形旁边浮出一行字。
【远客。】
第六个结在宋窈腕间形成。
与此同时，许策面前浮出一张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光幕。
谢临读出了上面的字：“身份变更：第六位来客。”
“后面还有什么？”宋窈问。
许策盯着光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在婚礼结束前，不得离开喜宴范围。”
“新郎呢？”
“不是。”谢临道，“他的身份栏只写了来客。”
许策本想混进来客席寻找新郎，却先把自己变成了来客。
他没有算到，宋窈的询问不只辨认真伪，还会固定被询问者在喜宴中的身份。
酉时任务已经完成。
宋窈舌根的麻木消退，六条红线也不再逼迫她开口。
她退后一步：“现在告诉我入口在哪里。”
许策却伸手去扯缝在身后的线：“先把我弄出去。”
“你答应的是告诉我入口。”
“你不放我，我为什么要说？”
宋窈并不意外。
“那你继续坐着。”
她转身便走。
许策没想到她如此干脆，急道：“等等！”
宋窈没有停。
“祠堂供桌下面！”他压低声音，“无名牌位正下方有一块活板，通往其中一口棺材。其他六口都是假的，靠近就会被井里的手拖走。”
宋窈这才回头：“你怎么知道只有那一口是真的？”
“我的探查道具显示，那里存在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不一定是新郎。”谢临道。
许策看向他：“总比你跟着一个NPC乱跑有用。”
谢临神色没变，只问：“你为什么假扮村民？”
“祠堂正门会标记玩家，村民身份可以避开第一次注视。”
“衣服从哪里来的？”宋窈问。
“路边一具尸体上。”
许策说得理所当然。
普通玩家不会在意副本里死去的村民是谁，也不会考虑穿上对方的衣服会不会取代某个位置。他只想用最短的办法接近任务目标。
这正是宋窈需要警惕玩家的原因。
“我已经说了。”许策催促，“把线割开。”
谢临抽出短刀。
刀锋刚碰到红线，许策面前的光幕便闪起红光。
【来客不得离席。】
黑木椅下伸出两只枯手，牢牢抓住许策脚踝。
“停。”宋窈道。
谢临立即收刀。
许策却因为方才的挣扎被红线勒得更深，鲜血沿着椅腿流到地面。
陈婆捧着红册，站在旁边欣赏似的看着。
“第六位客人坐得不安稳。”她说，“钉一钉就好了。”
两名无脸轿夫从祠堂侧门走出。
他们手中各拿着一枚棺钉。
许策脸色彻底变了：“谢临！”
其他玩家听见动静，从远处赶来。
短发女人看清许策身上的来客标记，脚步停在喜宴范围之外。
“能救吗？”有人问。
“规则提示不得离席。”
“强行拉人会不会一起变成来客？”
没人上前。
他们不是故意要许策死，只是不愿在规则不明时为同伴承担同样的后果。
宋窈盯着走近的无脸轿夫。
她不关心许策能不能继续通关，但他已经是自己确认的第六位来客。若他在子时前被钉死，任务会不会要求她重新补一个人？
“来客已经归席，为什么还要钉？”她问陈婆。
“不安稳的客人会走。”
“他没有离开椅子。”
“他想走。”
“喜宴按人的行为定罪，还是按人的念头定罪？”
陈婆的笑容一僵。
无脸轿夫也停住了。
宋窈继续道：“红线未断，椅子未空，第六位来客还在席上。你现在钉死他，坏的是七客归席的规矩。”
六只灯笼同时摇晃。
陈婆手中的红册迅速翻页，像在寻找可以反驳她的文字。
最终，册子停在第六页。
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已归。】
无脸轿夫收起棺钉，倒退回侧门。
许策脱力般靠在椅背上。
其他玩家松了口气，却仍没有进入喜宴范围。
短发女人隔着红线问他：“还能提供任务信息吗？”
许策扯了下嘴角：“能。”
“那就先留在这里。我们去找活板。”
她说完，带着其余人直奔祠堂。
许策看着他们离开，脸色难看，却没有责怪。
这似乎才是玩家之间正常的选择。
宋窈正准备去找顾婆婆，第五、第六个红结忽然自行转动。
紧接着，前四个结也一起改变方向。
六条细线不再分别指向六位来客，而是在她腕间拧成一股，穿过祠堂地面，垂直刺向地下。
咔。
众人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像指甲刮过棺盖。
咔、咔、咔——
抓挠声越来越急，绕着祠堂转了一整圈，最后停在宋窈脚下。
第七根尚未打结的红线从她腕间垂落。
线头钻进砖缝，缓慢向下延伸。
地下的人也在这一刻停止抓挠。
片刻后，棺盖下面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还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