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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客喜宴(六) 第六位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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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窈立即从窗边退开。
“不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祠堂里的东西听清。
无名牌位上的女人手停在半空。
“不是?”
“他不在七位来客之中。”
宋窈腕上的红线没有反应。
这句话没有触犯她的任务,也没有改变谢临的身份。
窗内静了很久。
那只苍白的手终于缩回嫁衣下。
“那就别带进来。”
话音落下,破窗砰然合拢。
原本空缺的窗框里长出一整面青砖,将祠堂内的一切彻底遮住。
谢临站在宋窈身后,肩上的血顺着手臂滴落。
“你拒绝得挺快。”
“不然呢?”
“可以考虑一下。”
宋窈回头看他:“你很想给一块牌位当新郎?”
“不想。”谢临道,“看你会不会舍不得。”
“我只是不想少一个能用的人。”
“明白。”
他嘴上说着明白,神情却不像只听见了一句利用。
宋窈不再与他争辩。
祠堂正门已经重新关闭。
刚才闯门的玩家退到石阶下,其中两人脸上多出一道竖直红痕,像有无形的刻刀正沿着鼻梁把脸分成两半。
短发女人拿出一瓶药水,分别倒在伤口上。
红痕没有消失,反而钻出细小的木刺。
“里面的牌位会记住看过名字的人。”她沉声道,“酉时以前别再进去。”
有人看见谢临肩上的伤,抬手扔来一卷绷带。
“井下找到什么了?”
“棺材。”谢临接住绷带。
“新郎在里面?”
“不知道。”
“那你折腾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拿到?”
谢临没有回答。
那名玩家又看了宋窈一眼,显然把这趟无功而返归结为他在流程NPC身上浪费时间。
“随你吧。我们去找陈九的账房。”
宋窈眼神微动。
玩家们从她身边经过,没有邀请她,也没有防备她。短发女人只提醒谢临:“酉时祠堂会开放,别错过主线。”
“知道了。”
人走远后,宋窈才道:“他们要去账房。”
“你也要去?”
“陈九说自己来收账。我要知道他收的是谁的账。”
谢临将绷带递给她。
宋窈没接:“你的伤口,给我做什么?”
“够不到。”
“刚才在井里不是很能逞强?”
“刚才有人拉着绳子。”
宋窈看了一眼他肩后的伤。
抓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后颈,确实不是单手能包扎的位置。她接过绷带,示意谢临背过身。
“你在井下隐瞒了什么?”
谢临没有动:“为什么这么问?”
“宋安说你也在骗我。”
“你信他?”
“不信。但我也不信你。”
宋窈把绷带绕过他的肩,收紧时毫不留情。
谢临只略微停了一下呼吸。
“井底有七口棺材。”他说,“六口棺盖上刻着来客的身份,最后一口没有字。”
“为什么刚才不说?”
“顾婆婆在。”
“还有呢?”
“没有了。”
宋窈打好绳结,拇指下意识按住无名指指节。
谢临恰好回头,看见她这个动作。
“你不信的时候会按手指?”
宋窈立即松开手。
“与你无关。”
“记住了。”
“不许记。”
谢临已经转身向账房方向走去。
“来不及了。”
宋窈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生出把人丢在路边的念头。
陈九的账房位于村子南侧。
两人到时,其他玩家已经撬开门锁。屋内算盘声响个不停,却看不见拨算盘的人。
柜台后堆着几十本账册。
短发女人正在逐本翻找,其余玩家忙着检查墙壁和地板,没有人阻止宋窈进门。
在他们眼里,她大概只是被谢临带来的场景人物。
“顾怀生。”有人念道,“顾家三年前付过一笔钱。”
“付给谁?”
“这一页被撕了。”
“找别的账册。婚事不可能只记一笔。”
玩家们迅速分开,没有一个人询问站在门边的宋窈。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抢先拿走了标着“喜丧”的薄册,翻页时有意用手掌遮住内容。
宋窈看见他袖口沾着一点香灰。
那种灰只在宗祠供桌上使用。
他去过祠堂,却没有像另外两名玩家一样在脸上留下红痕。要么他没有看牌位上的名字,要么他知道怎样避开祠堂里的规则。
宋窈移开目光,装作没有留意。
宋窈走到柜台旁。
无人的算盘忽然停住。
所有算珠自行归位。
下一瞬,最上方一颗黑珠啪地落下。
柜台下传来陈九的声音。
“新娘欠命一条。”
第二颗黑珠落下。
“宋家欠棺一副。”
第三颗落下。
“引亲人欠路一程。”
其他玩家听见声音,纷纷围过来。
“隐藏剧情?”
“刚才怎么没触发?”
“是不是她进来才触发的?”
短发女人终于正眼看向宋窈。
那目光里没有关心,只有发现工具可能比预想中有用的估量。
“让她继续问。”
“她未必听你的。”谢临说。
短发女人皱眉:“一个NPC而已。”
“所以别命令她。”
屋里静了一瞬。
宋窈没有看谢临。她不需要别人替自己说话,但不得不承认,在所有玩家都认为她理应配合的时候,只有谢临把她当成可以拒绝的人。
宋窈没有理会。
她伸手按住第四颗即将落下的算珠。
陈九的声音在柜台下变得急促。
“账未清,珠不能停。”
“谁是新娘?”宋窈问。
“新娘欠命。”
“谁是引亲人?”
“引亲人欠路。”
“宋窈欠什么?”
算盘静止了。
柜台后的几十本账册同时翻开,纸页哗啦作响。
许多个陈九的声音从账册中钻出来。
“查无此账。”
“查无此账。”
“查无此账。”
玩家们安静下来。
宋窈却没有觉得轻松。
账上没有她的名字,意味着她可能不是欠命的新娘,也可能意味着“宋窈”根本不值得单独记上一笔。
被她按住的算珠开始发烫。
谢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算盘上移开。
第四颗黑珠落下。
“七客归席,旧账两清。”
柜台轰然裂开。
一只苍白的手从下面伸出,抓向距离最近的玩家。
短发女人反应很快,侧身避开。那只手没有追她,反而越过所有人,径直抓向宋窈腕上的四个红结。
谢临的刀先一步落下。
手臂被钉在柜台上,五根指头仍像虫子一样向宋窈爬动。
“你们不是要问吗?”谢临抬眼看向其他玩家,“继续。”
没人出声。
隐藏剧情会给线索,也会带来额外危险。普通玩家并不打算为了一个NPC承担不在任务里的风险。
短发女人合上账册:“已经知道顾家付过钱,够了。走。”
玩家很快撤出账房。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算盘,又看了一眼宋窈腕上的结,才悄悄关上房门。
宋窈记住了他的脸。
“他发现什么了?”她问。
“不知道。”
谢临拔出短刀。
被钉住的手臂迅速干瘪,化成一张写满小字的账页。
账页最上方写着“宋家收聘”,下面记着七笔数目不等的钱。页眉却被整齐地向内折起,像故意藏住了一行字。
宋窈正要展开,院外忽然响起第一声暮鼓。
咚——
酉时将至。
她手腕上的四个红结同时收紧,分别牵出四根极细的线。
第一根指向纸扎铺。
第二根指向账房柜台。
第三根指向祠堂后井。
第四根则指向村外埋棺的方向。
一结一客。
每一个被她确认的人,都被红线记录了位置。
紧接着,手腕上空白的地方开始灼痛。
第五、第六根线穿过墙壁,同时伸向宗祠门前。
固定任务要开始了。
宋窈收起账页,与谢临赶往祠堂。
暮色落得很快。
他们抵达时,宗祠门前已经摆好六把黑木椅。顾婆婆坐在第五把椅子上,手中仍提着那只滴水的竹篮。
第六把椅子上也坐了人。
那人穿着槐树村村民的灰布衣,戴着一顶遮住眉眼的斗笠。手掌规规矩矩放在膝上,鞋底却没有村中人常沾的红泥。
宋窈认出了他。
是刚才最后离开账房的眼镜玩家。
其他玩家站在不远处,似乎没有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谢临也看见了。
他低声道:“他身上出现了来客标记。”
第五声暮鼓落下。
宋窈腕上的红线猛地缠住第五、第六把椅子。
眼镜玩家抬起头,隔着镜片对她笑了一下。
“别拆穿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新郎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