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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六点之前别签字(六) 林晚在七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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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去后,林晚站在一条没有尽头的病房走廊里。
两侧的门一模一样,门牌上都写着“七号”。门内传来不同年龄、不同声线的女人低语,有人哭,有人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还有人用指节敲击床栏,数到六便重新开始。
六张病床沿走廊排开,每张床上都坐着一个值班医生。她们穿着不同年代的白大褂,胸前工牌上的姓名已经被水泡烂,只能辨认出最后一个字。最靠近林晚的女人抬起头,脸上有一道从眉心延伸到下巴的缝线。
“你是新的?”她问。
“我是林晚。”
“我们都这么说过。”
女人指向床尾。那里放着一张死亡记录,签名栏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林晚没有靠近,先看向走廊地砖。每隔六块砖,地面便有一道细细的蓝线,线头全都指向最尽头的护士站。那里挂着一只老式打卡钟,时间停在五点四十分。
她抬起手腕,第七圈蓝线已经完全闭合,却没有继续往上缠。任务并没有立即把她变成病人,说明广播里的“交接无效”确实暂时生效。
门外传来短促的撞击声。
谢临正在敲门。
“林晚,能听见吗?”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回答:“能。”
“我在外面。护士长来了,短发女人他们也被困在走廊另一侧。”
“你怎么没有进来?”
“门上没有玩家入口。”谢临顿了顿,“但我找到一个可以让你出来的办法。”
“说。”
“这扇门必须由病区里的医生打开。你需要在里面找到护士站的值班章。”
林晚回头看向走廊尽头。
六名医生同时闭上了眼睛,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最年轻的那一个却悄悄抬起手,指向自己的枕头。
林晚走过去掀开枕套,里面藏着一枚被折断的印章。印面缺了一角,只剩“交”字的一半,章柄上刻着护士长三个字。
“这是值班章?”
女人睁眼:“她不给我们完整的章。我们只有盖完死亡记录,才能拿到下一半。”
“你们为什么一直盖?”
“因为不盖,上一张床的人就会醒。”
林晚看向最里面的病床。那里明明没有人,床垫却正在缓慢下陷,像有一个看不见的身体坐了起来。
“醒来以后呢?”
六名医生没有回答。
谢临的声音再次从门外传来:“林晚,别让她们替你解释。门外的护士长已经开始念你的名字了。”
低沉的女声从门缝下渗入:“林晚,确认患者死亡。林晚,确认患者死亡。”
每念一次,七号房的地砖便亮起一块。
林晚低头观察那六道蓝线,忽然发现它们并没有连向护士站,而是连到每一张病床的床脚。病床上的医生并不是被困在房间里,她们才是房间的计时器。
第一张床的蓝线最亮,最后一张床的蓝线最暗。
每完成一次交接,最亮的线便会转移到下一张床。到了第七次,新的医生就会被送进来。
“你们每个人都签过自己的死亡记录?”林晚问。
眉心有缝线的女人摇头:“不是。记录上的签名都是我们的,可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的。”
“那你们记得什么?”
“记得有人在门外叫我们。”
“谁?”
“下一位医生。”
林晚按住无名指指节。
七号房真正的规则不是逼医生签字,而是让每一位医生相信,下一位医生已经在门外等着。只要她们把签名看成交接,就会主动承认自己已经完成值班。
她走向最后一张空床,掀开床垫。
下面压着一张没有盖章的空白排班表。
排班表上只有两列:上一任值班医生、下一任值班医生。
上一任一栏已经写满六个名字,下一任一栏却只写着林晚。
林晚撕下写有自己名字的那一行,转身对六名医生说:“你们没有完成交接。”
“可我们都签过了。”
“签名只能证明你们写过字,不能证明你们接受了下一任。”
她将六张死亡记录全部翻到背面,果然在纸张夹层里看见了同样的白色薄膜。薄膜吸收了签名,却没有记录签字时的时间和地点。
真正的死亡记录不在病历上。
它在护士站的值班章里。
林晚把半枚印章放在地上,用鞋跟踩住。
“谢临,门外现在是什么情况?”
“护士长在叫你的名字,其他玩家在和她打。”
“你呢?”
“我在门边。”
“你可以去帮他们。”
“我不去。”
回答依旧很快。
“他们有四个人。”林晚说。
“你只有一个人。”谢临道,“我当然先守你。”
林晚没有回应这句话,只问:“你能把护士长引到门牌下吗?”
“能。”
“把她的影子留在门缝里。”
谢临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脚步声很快从门边移开。护士长的声音随即远去,紧接着是短斧砍中金属的沉响。
林晚捡起半枚值班章,走到门边,将印面贴上门牌下方的空白处。
门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正好压住门缝。
她没有盖章,而是将印章横过来,用缺口对准门牌上的“七”字。
“值班医生林晚,申请重新核对病区床位。”
这是医生权限允许的流程,不是玩家道具,也没有违反副本规则。
门牌上的数字开始褪色。
七变成六,六变成五,最后只剩下一道空白。
六名医生同时睁开眼睛。
她们胸前的工牌一张张恢复姓名,蓝线从床脚脱落,沿着地面爬向林晚。那些线没有缠住她,而是在门前汇成一条新的边界。
门外,护士长突然发出尖叫。
谢临的声音被风声切得断断续续:“现在……开门……别签字……”
林晚抬手推门。
门外没有护士长,也没有玩家。
只有一份刚刚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病历,封面写着她的名字。最后一页的死亡确认栏已经盖好红章,签名却是谢临。
林晚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门外的广播紧接着响起:
“患者谢临,确认死亡。”
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第一次主动喊出了他的名字。
“谢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