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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六点之前别签字(四) 周岐称林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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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床昨晚躺的人,是你。”
周岐说完,病房里的灯全部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还算年轻的脸显得干枯异常,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尚未擦净的蓝色药液。
许棠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墙面。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绝不该听见的话,手指在身侧不断收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晚没有立即反驳。她看着周岐腕上的字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腕,蓝色墨线已经缠到食指根部,皮肤下隐约浮出另一道更浅的线,像有人曾经用同样的笔在这里写过一遍。
“我昨晚在哪里?”她问。
周岐笑了笑:“在七号房。你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死亡记录。你说只要签完字,所有人都能回到自己的病房。”
“然后呢?”
“然后你签了自己的名字。”
监护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滴鸣。原本已经停下的波形重新跳动,周岐胸口起伏了一下,却没有真正吸进空气,像某种藏在身体里的机关被人重新上紧。
林晚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观察皮肤温度和瞳孔反应。周岐的身体仍然冰冷,瞳孔却随着她的动作转向了病房角落,那里摆着一面落灰的镜子。
镜面里没有周岐,只有林晚一个人。
镜中的她穿着和现在完全相同的白大褂,手腕上缠着七圈蓝线,正低头在一份病历上签字。她抬起脸时,镜中林晚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楚传来:“确认患者死亡,值班医生林晚。”
林晚转身看向墙面。病房里没有摄像头,镜子边缘却嵌着一枚细小的红点,像监控设备,也像某种专门记录医生动作的眼睛。
“许棠,把镜子盖住。”
许棠没有动。
林晚看向她:“这是医生指令。”
女孩像被惊醒一般抓起床尾的白布,踉跄着走过去,将镜面整个罩住。声音消失,病房里只剩周岐断断续续的喘息。
耳侧的通讯耳夹响起沙沙声,谢临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拿到七本原始病历了,但药房里还有人。”
“什么人?”
“护士长。”
林晚看向许棠。她一直说护士长已经死了,可谢临在负一层的旧药房里看见了她。
“她长什么样?”
“五十岁左右,穿白色护士服,头发盘得很紧,胸前挂着一串钥匙。她没有脸,只有一张被蓝色药液泡皱的病历单。”
这不是活人,也不是普通病人。
“她在做什么?”
“按顺序整理病历。每整理完一本,就在第一页盖章。”
“什么章?”
“死亡确认。”
林晚的视线落到床尾卡片上。六张旧卡按照日期排列,最下面那张边角已经发黑。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把卡片按时间顺序排开时,最早的一张始终没有与其他卡片重叠,因为那张卡的背面也有一枚印章。
她把卡片翻过来。
蓝色印章只有半枚,印文不是“死亡确认”,而是“交接完成”。
“谢临,药房里有没有交接章?”
通讯那头停顿片刻:“有,红色的。”
“把它带出来。”
“可以,但护士长在看着我。”
“她会阻止你?”
“她不会动,只会把病历翻到最后一页。”
林晚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那份自动生成的死亡记录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处出现了一个红色印章的轮廓,像有人隔着网络等着盖下去。
“她不是在看你。”林晚说,“她在等你把记录送到七号房。”
“那我现在把病历烧了?”
“不行。记录必须保留,才能证明它被改过。”
谢临轻轻笑了一声:“明白了。你要证据。”
“我要原始时间。”
“五分钟。”
通讯中断。
门外传来玩家争执声。短发女人显然已经决定强行开启无编号房门,金属撬棍撞击门锁,一下比一下重。门后没有再传出哭声,反而响起许多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密密麻麻,像一群病人正挤在门后等候。
林晚走出三号病房,看见那名负责撬门的男玩家额头已经渗血。他没有停手,旁边的口罩女孩则拿着探查仪,反复确认门后存在任务目标。
“你们这样开门,会让七号房提前完成交接。”林晚说。
短发女人回过头:“你知道七号房里有什么?”
“知道。”
“那就说。”
“你们把门打开,我就没有必要说了。”
女人眯起眼睛:“NPC也会谈条件?”
“医生会。”
林晚没有与她争执,径直走到墙边的消防柜前。柜门上贴着七楼病区的紧急流程,最下面一行被人用红笔反复涂改,只能辨认出“发生身份冲突时,由当班医生重新确认患者床位”。
她伸手按下消防柜里的红色按钮。
整层楼的广播同时响起。
“七楼病区发生身份冲突,暂停转运。请所有患者回到原床位,等待当班医生确认。”
声音由林晚自己的声线播出,平稳、冷静,没有一丝犹豫。
门后的拖鞋声停止了。
正在撬门的男玩家也被迫停下,手里的撬棍像忽然重了几十倍,怎么都抬不起来。短发女人看向林晚的目光终于变了,不再是看待普通流程NPC的漠然,而是第一次把她当成了能影响副本规则的人。
林晚没有因此感到轻松。广播只是暂时暂停,七号房仍在门后,病历上的签名也没有消失。她必须在六点前找到原始交接记录,证明自己尚未完成那次签字。
耳夹重新亮起。
谢临的呼吸声很近,像他正贴着通讯道具说话:“我拿到了。”
“带回来。”
“护士长发现了。”
“你能走吗?”
“能。”
他回答得很快,随即补了一句:“但她把药房的门锁上了,我需要从七号房出来。”
林晚看向无编号房门。
“你进七号房了?”
“为了拿病历。”
“里面是什么?”
通讯那头出现短暂的金属撞击声,随后是谢临压低的笑:“六张病床,五个空的。最后一张上面躺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林晚心口微沉:“是谁?”
“她抬起头,脸和你一模一样。”
七号房内传出指甲刮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林晚看着腕间第七圈蓝线缓慢浮现,忽然明白广播为什么只写“暂停转运”,没有写“取消转运”。
这条任务路线并不要求她今晚救出所有失踪医生。
它只要求她完成交接。
而七号房里那个与她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正在等她亲口承认——自己已经是下一位病人。
林晚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走到无编号房门前。
“林医生。”门内的人轻声说,“你昨晚已经签过了。”
林晚抬手,将笔尖抵在门牌上那片空白的位置。
“那就让我看看,昨晚的签名是谁替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