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六点之前别签字（二） 三号病人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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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病人的后脑重重撞在枕头上。
监护仪没有报警。
屏幕仍亮着，却只有一条水平的蓝线。右上角的时间停在两点二十七分，和墙上的钟一模一样。
许棠站在床尾，嘴唇微微发抖。
“林医生，该签字了。”
林晚没有动。
她将水杯放进白大褂口袋，俯身检查病人的瞳孔。男人双眼半睁，瞳孔没有散大，对手电光仍有极轻微的收缩。
颈动脉摸不到搏动。
可当听诊器压上胸口时，她听见的并不是死寂。
咔哒。
咔哒。
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按动圆珠笔。
每响一下，床尾夹着的巡视记录便自动多出一个黑点。黑点连成横线，正好落在“死亡确认”一栏下方。
这具身体不是先死亡，再被记录。
是记录正在让他死亡。
电脑屏幕上的第二个签名已经写出“林”字，最后一笔正沿着空白处慢慢延伸。
林晚拔掉监护仪电源。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签名停住了。
许棠猛地抬头：“不能拔！”
“为什么？”
“仪器关掉，医生就无法确认患者死亡。”
“那正好。”
许棠像第一次听见医生说这种话，呆了几秒。
走廊尽头再次传来钟声。
无编号的门已经打开一条缝。门后没有灯，只有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不断涌出，其中还混着放久了的血腥味。
谢临站在门前。
他一手抵着门板，脚下踩住从门缝伸出的灰白手指。短斧卡在门框中间，斧柄因为挤压发出细小的断裂声。
“它还要开。”他说。
林晚看了一眼腕上的蓝线。
蓝线已经越过掌心，向食指根部延伸。与此同时，一段不属于她主观意识的明确要求浮了出来。
【三点前完成三号病人的死亡确认。】
固定任务开始了。
她必须确认。
但“确认死亡”不等于“签署死亡”。
“许棠，拿抢救车。”林晚说。
“他已经死了。”
“我还没有确认。”
“可记录上——”
“我是今晚的值班医生。”林晚打断她，“这里由谁判断患者是否死亡？”
许棠胸前的实习牌轻轻震动。
病区规则显然承认了这句话。女孩脸上的僵硬短暂松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退了出去。
她喘了一口气：“由您。”
“那就拿抢救车。”
许棠转身跑向护士站。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侧安全门被人撞开。
四名玩家冲进走廊。
最前方的女人约莫三十岁，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暗绿色机能风长外套，腰带束得利落，脚上是便于行动的黑色短靴。她留着齐耳短发，左眉尾有一道旧疤，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医院平面图，眼神干脆而冷静。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和一个戴口罩的女孩，衣服上都别着相同的银色圆章，显然来自同一支玩家队伍。
女人先看见无编号的门，随后才注意到林晚。
“值班医生？”她问。
语气与检查一件场景道具没有区别。
林晚没有回答。
女人也并不在意，目光很快落到值班室方向：“七号钥匙在她身上？”
“桌上。”谢临道。
“那你挡着门做什么？”
“她让我挡。”
女人皱了下眉：“程栩说过，七号房是主线入口。让开。”
谢临没有动。
“现在不能开。”
“你什么时候开始听NPC安排了？”
“刚进副本。”
他说得平静，甚至没有看对方，注意力始终放在那扇试图继续张开的门上。
短发女人显然没兴趣追究他的异常。她朝身后一抬手，一名身形健壮的男玩家径直走向值班室。
林晚抬眼：“病区重地，未经允许不得进入医生值班室。”
男玩家脚步没有停。
他从她身边经过时，只随口道：“流程NPC别挡路。”
下一秒，他胸前的银色圆章发出刺耳鸣叫。
走廊两侧所有病房同时传来撞门声。
一只只手从观察窗的缝隙伸出来，指甲抓挠着白纸，齐声喊道：“医生！医生！医生！”
男玩家脸色一变。
林晚看着他：“我提醒过你。”
她没有替玩家解释规则，转身重新进入三号病房。
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呼吸，胸腔里的“咔哒”声却慢了下来。每一次间隔，都比前一次更长。
三点以前，她必须完成确认。
如果只拖延，任务修正迟早会落到她身上。
林晚翻开巡视记录，将“死亡确认”四个字划掉，重新写下：
【意识丧失，呼吸暂停，病因不明，立即抢救。】
笔尖落下时，腕间蓝线骤然收紧。
疼痛沿着手臂直冲肩膀，像有人用那根线将她往无编号房间拖。林晚握笔的手没有停，继续补上时间和医嘱。
【两点二十九分，予心肺复苏，暂停死亡判定。】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病人胸腔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监护仪明明断着电，屏幕却重新亮起，水平蓝线上跳出一道微弱波形。
门外，无编号房门停住了。
谢临立即抽回已经裂开的短斧，反手将一根黑色金属楔钉进门缝。门后传来女人尖利的哭声，灰白手指在他鞋底下剧烈挣扎。
“你做了什么？”短发女人问。
“不是我。”谢临看向病房里的林晚，“医生改了记录。”
其他玩家这才第一次认真看她。
但那种注视仍然不是把她当成可以合作的人，而是在重新估量一个NPC的利用价值。
许棠推着抢救车跑回来。
车轮滚过地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红印。她将除颤仪和急救药品摆开，动作熟练得不像实习护士。
“肾上腺素。”林晚道。
许棠递来一支透明针剂。
林晚没有接。
瓶身标签写着肾上腺素，药液却是淡蓝色，与水杯底部残留的粉末颜色相同。
“药从哪里拿的？”
“药房。”
“带我去。”
许棠握着针剂的手僵在半空：“药房只能从七号房进去。”
“地图不是这么画的。”
林晚走到病房外，将墙上的平面图从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三号病房宽四米，四号病房宽四米，两间病房之间只有一道二十厘米的隔墙。可她刚才从走廊经过时，两扇门之间至少隔了两米。
地图没有漏画第七间病房。
漏画的是一条夹在墙里的通道。
她回到三号病房，推开床头柜。柜子后方的墙纸颜色比四周更新，边缘还有几道药品推车撞出的痕迹。
谢临已经走到她身边。
“要拆？”他问。
林晚用指节敲了敲墙面。
里面是空的。
“不用拆。”她指向墙纸右下角，“这里有传药口。”
谢临蹲下身，用短斧背面沿墙纸边缘轻轻一撬。一块方形铁板显露出来，中央装着只能从另一侧打开的插销。
“我可以进去开。”他说。
“你进不去。”
开口最多容得下一只药盒。
谢临看了两秒：“那我去另一边。”
“七号房还没开。”
“总有别的路。”
他回答得很自然，仿佛主动替她寻找一条玩家路线，是进入这个副本以后最应该做的事。
短发女人在门口听见，立即道：“我们也去。”
谢临终于回头看她：“随意。”
说完，他把腰侧一枚细长的开锁片递给林晚。
“插销不是规则物品，可以试。”
林晚接过，没有问他为什么把道具给自己。
开锁片穿过缝隙，挑动两次，铁板便向内弹开。
冷气从墙后涌出。
传药通道里放着一只银色托盘，托盘上有六包药，分别写着一号到六号病房。最下面压着一张领取单。
林晚把纸抽出来。
领取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分。
领取人：许棠。
使用对象那一栏，写着她现在的名字。
【林晚。】
药品名称则是——
【大剂量镇静剂。】
用途备注：
【六点前完成转运，送入七号房。】
林晚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许棠已经退到了病房门外。
女孩仍穿着粉色护士服，手里却多了一条用于固定病人的蓝色束缚带。
“林医生。”
她轻声说。
“该轮到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六点之前别签字（二）
